《旭日东升》漆越

29、火宴 公元前33

　　公元前330年佩斯波利斯
　　苏萨是波斯的首都，但是佩斯波利斯是波斯的宗教中心，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进入了佩斯波利斯就已经意味着一个伟大的王朝和帝国的覆灭，而大流士有没有抓到，或者说有没有死都已经无关紧要了。这座大流士一世建立起来的城市见证了波斯王朝最繁盛的过去，而如今见证了马其顿士兵最疯狂的掳掠。没有人介入士兵的抢劫，因为人人都记得100多年前波斯人在雅典的那一把大火，烧掉了雅典的神庙。进入佩斯波利斯不久亚历山大邀请他的朋友们在波斯的皇宫里面喝酒，还允许他们带着他们的妻子或者情妇赴宴。赫菲斯提昂看到托勒密笑的样子就知道今天晚上准能在宴会上看到塞伊斯。这个雅典名妓有着跟他的母亲一样的名字，赫菲斯提昂每次听到托勒密神采飞扬地谈论起这个名字的时候总是有一阵莫名的伤心，但不是为了母亲，他早已经记不得她的容貌了，他每次想起的都是他的妹妹。这一次也不例外，他想将这个悲伤的念头甩掉，却看见了菲洛特斯的脸，突然之间他感到了一阵恐惧，他问自己如果今天晚上菲洛特斯带着安提戈内来到宴会他该怎么去面对？安提戈内，他们都说她像着伊万吉利亚，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女子，也总是刻意得避免见面，有的时候就是听到他们谈论她他就感到气愤，这个世界上怎么可以有一个人像她，菲洛特斯怎么可以带着另外一个女人上床，虽然他总是装出一幅不在乎的样子，但是他自己明白他是永远不会原谅菲洛特斯的这种行为的。
　　菲洛特斯的目光对上了赫菲斯提昂，他看到了那双眼睛中流露出来的不满和慌张，他轻蔑的笑了一下，他知道他在害怕什么，他暗暗地说道，‘你在害怕什么？难道你真地认为我会把安提戈内带到这里来，让所有的人都认为我是真得忘记了伊万吉利亚吗？傻子！’
　　酒会是马其顿式的，不加稀释的烈酒，彻夜的狂饮，赫菲斯提昂很庆幸菲洛特斯是一个人来赴宴的。突然一个清脆的女声大声地问道，‘亚历山大，你还记得你最初是为什么要来波斯吗？’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个声音吸引住了，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了。亚历山大也跟大家一样，他的目光转向了站在托勒密身边的塞伊斯。他点点头，‘当然不会忘记了。我们来是为了惩罚他们在希腊犯下的罪行的！’
　　漂亮的雅典名妓上前一步，‘当年这些野蛮人在雅典，我的故乡，一把大火烧了雅典娜的神庙，从那以后没有人提过要重建那神庙，那是因为我们雅典人要世世代代记住那一刻我们所遭受的耻辱！今天，我站在这里，站在他们为他们的神所建的宫殿里，我知道我有机会为我的国家复仇！亚历山大，给我一把火，让我烧了这一切！’
　　亚历山大看见她眼中闪烁的泪花，是的，有谁能想到今天她，塞伊斯，一个雅典的妓女能够做到多少雅典哲学家，政治家梦寐以求的事情，他决心给她这一个荣耀。他拿起了一支火把，走到她的面前，将火把交到了她的手中，‘由你来点着第一把火是在合适不过了的，塞伊斯！’然后他面向他的朋友们，‘每一个人，拿起火把，今天我们为过去做一个了结！’
　　塞伊斯点燃了第一把火，然后是亚历山大，然后是他的朋友们，最后在场的人都贡献了他们的火把。大火熊熊的燃烧了起来，火苗借着风势越窜越高，大家慢慢的撤到门口，站着看着这壮观的一幕。
　　菲洛特斯站在那里，红色的火焰让他想起了家乡佩拉葬礼上的大火，他记得曾经拉着她的手在那里看贵族们举行葬礼，她曾经说那就像是荷马的诗篇里为英雄们举行的葬礼一样。然后他想起了她的葬礼，那葬礼上面也有着明媚到了极点的火焰，而她的身体就在火焰里面羽化成蝶了。突然他听到亚历山大的声音在身边说道，‘这真像家乡！’
　　他轻轻地说道，‘家乡的葬礼！’
　　亚历山大猛地回头看着他，但菲洛特斯的注意力依然在熊熊燃烧的大火上面，他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明白此刻他的心情，因为他也想起了伊万吉利亚葬礼上的火焰，他想起了他父亲葬礼上的火焰，那么一瞬间他母亲的脸又浮现在他的面前了。
　　亚历山大转头去看赫菲斯提昂，跟菲洛特斯一样他也是一动不动的看着面前的大火。这个时候火越来越大，已经窜到了他们的面前，大部分的人已经远远的离开了，菲洛特斯被托勒密拽着离开了，只有赫菲斯提昂依旧一动不动的站着，似乎是一尊雕像。亚历山大冲到他的面前，抓住他的手臂，‘赫菲斯提昂，走，快走，火烧过来了！’
　　赫菲斯提昂像是被从梦中惊醒一般，看着他的脸，似乎有一刻在回忆眼前人的名字，然后他笑了起来，亚历山大被他的笑容惊住了，在火光的照耀下他是那样的英俊，美丽，夺人心魄。
　　‘亚历山大，’他问道，‘还记得我们再佩拉的时候计划我们的葬礼吗？我想这就是我所说的葬礼上的火焰！亚历山大，记住，如果我死了，我只向你要一件事情，我要我葬礼上的火焰跟这一样迷人！’
　　亚历山大咬着牙说道，‘你不会死的，不要向我要求这种事情，你不会死的！’
　　赫菲斯提昂摇着头笑着说道，‘哦，我们都要死的，不过当然不是现在，我还没有陪你走到世界的尽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