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东升》漆越

25、前夜 公元前33

　　公元前331年9月30日高加密拉
　　‘亚历山大，我不赞成这样跟他们交锋，你看看他们的军队，25万人！我们呢？加上增援的希腊联军也只有4万人，这不可能的！’帕曼尼昂此时已经有点急火攻心了，他知道亚历山大的意思，他也知道要改变他的心意几乎是不可能的。
　　亚历山大问道，‘那么，帕曼尼昂，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
　　老将军似乎看到了一丝的希望，‘我们撤回西海岸，让安提帕特斯在派增援部队来，然后我们再跟他交手！’
　　亚历山大笑了一下，‘如果我是帕曼尼昂，我也会那么做的，但是，我是亚历山大！别忘了，那个杀死我父亲的人就站在我们的面前！’
　　帕曼尼昂叫了起来，‘亚历山大，我们到现在也还是不能肯定是不是波斯人策划的那个阴谋！再说，你父亲的目的只是为波斯人在希腊犯下的罪行报仇，我们已经做到了！现在大流士愿意向你诚服，甚至还送上了他的女儿，这样的荣耀你还要推辞吗？’
　　赫菲斯提昂冷冷得说道，‘将军，那可不是什么荣耀，那是贿赂！再说，你忘了我们再伊瑟斯是怎么将那个家伙打得落荒而逃的吗？那个时候他可是带着60万大军，而不是区区的25万！’
　　帕曼尼昂跳了起来，‘赫菲斯提昂，你懂个屁！你有没有独立率领过军队进行过一次战斗？再伊瑟斯，我们是运气，我们选择了战场，大流士无法摆开他的军队，现在呢？现在实在高加密拉，你刚才没有看清楚吗？这里是平原，平原！’
　　赫菲斯提昂的脸色难看了起来，亚历山大也有点不高兴了，这个时候托勒密出来打圆场，他转换了话题，‘那么，亚历山大，告诉我们，我们应该如何进攻！’
　　亚历山大的注意力一下子转移了，他指着地上的模型说道，‘我看过了他们的军队，是的，没错，他们占着优势，但是有一点是他们处于劣势的，那就是骑兵！帕曼尼昂，你带着希腊联军和雇佣军还是在左翼，克莱特罗斯，里奥那特斯，皮迪卡斯，尼卡诺你们统领步兵在中间，我和菲洛特斯统领骑兵在右边。战斗一开始，我们就带着骑兵向右拉，他们的步兵和战车会冲向左翼和中间，而他们为数不多的步兵就会跟着我拉出来到右边，然后托勒密带着一部分的骑兵继续向右拉，我和菲洛特斯就会向左转，然后，看着，他们会出现一个很大的空当，我就会直取大流士的首级！’
　　他的话说完了，整个帐篷里面鸦雀无声，过了很久帕曼尼昂才说话，‘大流士的首级？亚历山大，我们来不是要杀他的！’
　　亚历山大看着他的眼睛，‘你不明白吗？如果我死了，或者你死了，菲洛特斯死了,那只是一个马其顿人，不会影响整个战局的，但是如果大流士死了，那么整个战斗也就结束了，你既然把伊瑟斯记得那么清楚，那么你一定还记得当大流士逃跑的时候他的波斯大军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直没有说话的皮迪卡斯开口了，‘亚历山大，就算一切都如你所料，我们也需要将他的主要兵力吸引住才行！可是我们怎么能够抵抗得主那样强大的对手？’
　　亚历山大看着他，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了帕曼尼昂身上，‘这就是为什么我要你们在左翼和中间的缘故！你们是我最好的将军，我最信任的朋友，你们跟我一起经历了大大小小的战役，我们从来没有让彼此失望过，明天，只要2个小时，我信任你们，你们信任我！’
　　帕曼尼昂没有再说话了，里奥那特斯却开口了，‘亚历山大，如果我们必须要打得话，为什么不今天晚上动手呢？’
　　亚历山大微笑着面对他，‘我千里迢迢来到亚洲不是为了偷窃胜利的！’
　　菲洛特斯大笑了起来，‘当然不是，亚历山大，大家都知道你是怎样枕着荷马的故事入睡的！’
　　亚历山大回过身面对他，‘那么，菲洛特斯，你对我的计划有没有信心呢？’
　　菲洛特斯环顾了一下帐篷，‘为什么不呢？我们难道不是跟着你走了这么远吗？你问我的意见，那么我告诉你，我觉得你的计划非常的好，天才，没有第二个字可以形容的，我将跟着你，你说得没错，我们任何一个人死了都只是一个人而已，但是波斯人，他们没有大流士什么都做不了！’
　　有一瞬间帕曼尼昂以为他的儿子说的是反话，但是当他看见菲洛特斯的眼睛的时候他明白他是真的赞同亚历山大的观点，老将军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但是他准备私下里发到儿子身上去。
　　‘好了，’亚历山大说道，‘好好的休息一个晚上吧，我的朋友们，明天，明天将是决定我们的命运的一天！’说完他首先走出了帐篷，赫菲斯提昂跟在他的身后，然后是菲洛特斯，怕曼尼昂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叫他站住。
　　菲洛特斯回到了自己的帐篷，安提戈内在那里已经等他很久了。那一天以后他们谁都没有再提起那个女子，甚至都心照不宣的将那一天的晚上当作是一场梦，可是他对她没有那么冷冰冰了，她也没有那么的满不在乎了，她也再也没有回答过克莱特罗斯私下问她的那些问题了。
　　‘你应该睡了，安提戈内！’他说道。
　　她站了起来，为他脱下披风，‘还不是很晚呢，你想吃点什么吗？’
　　他笑了一下，‘克莱特斯说今天晚上我们都应该好好的喝点酒，因为明天我们就要再哈迪斯的宫殿里狂欢了！’
　　她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的害怕，仿佛这哈迪斯的宫殿只是波斯的某一个城市而已。
　　‘不过我看还是算了，’他继续说道，‘我还等着再巴比伦狂欢呢！’
　　就在这个时候帐篷的帘子被猛地掀开了，帕曼尼昂怒气冲冲的脸出现在门口，后面跟着尴尬的尼卡诺。
　　‘父亲！’菲洛特斯皱起了眉头。
　　‘你是什么意思？’帕曼尼昂大声的质问道，‘所有的人中只有你赞同他，只有你不认为他的那个计划是疯狂的！菲洛特斯，你是什么意思？你明明知道他是在发疯！’
　　安提戈内悄悄得躲在了床的后面，她不想被帕曼尼昂看到，她隐隐觉得菲洛特斯的父亲是不喜欢她的。
　　‘我没有觉得他的计划是疯狂的，如果我是那么觉得的话我会那么说的，父亲，你什么时候看见我说违背自己意愿的话了？’
　　‘你放屁！’老将军实在是忍耐不住了，今天亚历山大当众给他难看倒是在其次，主要的是他认为这一场仗是必输无疑的，而连他自己的儿子都在发疯，‘你知道我们根本就不可能顶得了那么久，你知道你们的骑兵根本没有可能撕开一个缺口，你知道我们都要死！’
　　菲洛特斯这个时候有点不太高兴了，他抗议道，‘父亲，我们还没有开始打仗你就诅咒自己的失败？你想想看，再底比斯，谁都认为他会失败，可是结果呢？父亲，等明天太阳落山的时候你再跟我说吧！’
　　帕曼尼昂盯着他说到，‘我知道你想死，我知道你想死想疯了，但是不要拉着别人跟你一起去死，我们可不想见到那个女人！’
　　一下子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安提戈内惊恐的张大了眼睛，尼卡诺本能的向后退了一步，菲洛特斯的拳头握紧了，只有帕曼尼昂没有害怕，只有愤怒。
　　菲洛特斯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知道，父亲，我知道你恨她，从一开始你就恨她，你希望的是我娶了菲利浦的侄女，这样你就可以讨好他了，你痛恨她半路杀出来妨碍了你的好事情，我敢说把她嫁给阿米塔斯的事情你也是有参与的，对不对？’
　　尼卡诺叫了起来，‘菲洛塔斯，你别发疯了，父亲那个时候也在底比斯，你又不是不知道！’
　　菲洛特斯恶狠狠的朝他吼道，‘你闭嘴！’
　　帕曼尼昂平静的说道，‘尼卡诺，你别管，让他说，我看这些话他在心里也憋了很多年了，你让他说！’
　　‘你看我还是忘不了她，你看我还是不肯回头去向那个公主求婚，你就希望她死，你早就希望她死了，后来是乘了你的心了，乘了你的心了！’
　　帕曼尼昂说道，‘没错，我是讨厌她，她算什么，一个雅典妓女的女儿！’
　　菲洛特斯的拳头已经挥了起来，突然他收住了拳头，大笑了起来，‘好呀，有本事你去跟亚历山大说呀，你去跟他说她的母亲是一个雅典妓女呀，怎么了，父亲，你不敢呀？我知道你不敢！’
　　安提戈内以为他发疯了，是呀，这句话去跟亚历山大说干什么，有什么意思呢？
　　突然一声清脆的巴掌声，菲洛特斯的脸上多了一个掌印，帕曼尼昂冷静地给了他一个巴掌，‘你看看你这个样子，菲洛特斯，我现在希望当时死的那一个是你，要是她活着我想她活得一定比你好的多！你以为她真的是被迫吗？你以为她就不爱阿米塔斯吗？如果她不爱他她为什么又要自杀呢？你在那里不是吗？’
　　菲洛特斯点点头，‘是的，我在那里，父亲，正因为我在那里所以我比你清楚！’
　　帕曼尼昂有点伤心地说道，‘菲洛特斯，我在你身上寄托了多少的希望，你看看你的样子，为了一个根本不值得的女人！’
　　他大笑了起来，‘父亲，算了吧，你从来没有爱过我，你只是把我当作你的政治资本而已，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我到底喜欢什么，我到底需要什么，你只是要求我去做你希望看到的我，从这一点上面来说你有十足的理由恨她，如果她没有出现，我会一直做那个帕曼尼昂的菲洛特斯，但是我遇到了她，我是她的菲洛特斯，我是我自己的菲洛特斯！’
　　帕曼尼昂冷冷得说道，‘那么明天你就带着你的那个菲洛特斯去找她吧！我们都去找她吧！’说完他推开尼卡诺离开了帐篷。
　　菲洛特斯站在那里没有动，尼卡诺看了他很久，说道，‘菲洛特斯，我从来没有希望她死过，因为我觉得跟她在一起你是那个我更加喜欢的哥哥！明天，我相信你，等太阳下山的时候我们会在见面的！’说完他也离开了。
　　会议解散以后亚历山大和赫菲斯提昂两个人肩并肩走回他的帐篷，他们只是默默的走着，没有人开口说话。快走到他的帐篷的时候，赫菲斯提昂停住了，‘我就送你到这里了，我得回去好好的睡一觉，明天，明天很重要！’
　　亚历山大也停住了脚步，他看着他的眼睛，‘你害怕吗？’
　　‘如果我说害怕你会不会看不起我呢？’他开了一个玩笑。
　　亚历山大也笑了一下，‘当然不，你知道的，是恐惧让人们更加勇敢的战斗，他是促使人们战斗的因素，如果你恐惧，我期待明天你会更加勇敢的战斗！’
　　赫菲斯提昂说道，‘其实，我真的是有一点害怕，但是我也不知道是害怕什么？不是生命，那种害怕我早就已经克服了，再色雷斯，再底比斯，再伊瑟斯，我早就不再害怕死亡了。可是，心里有一种惶恐，不知道是惶恐什么，很奇怪，你看，我也没有办法让你了解，也许明天会有答案的！’
　　亚历山大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都有惶恐的，我有，一直都有。去，好好的睡一觉，明天我们面对我们的命运，我的，你的，我们共同的！’
　　赫菲斯提昂上前拥抱了一下他，‘好的，我的亚历山大，也许这是永别了！’
　　国王捧住他的脸，‘不，我们正站在一个伟大的起点，我们还有很多很多路要走，很多很多的城市要建立，很多很多的时间要一起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