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倾江湖》華蓉

3、有男善战

　　京城一处，沃野千里，民康物阜，地杰人灵，世代为鱼米之乡。此时方值年春，城内大雪初融，几抹樱红渐上枝桠，堪为美景。殷倩倩与陆清方步出城中一布庄，两人皆换了新衣裳，回复各自性别，也就不用小生反串花旦或是花旦扮演小生了。起初，陆清对於殷倩倩回复女装颇是反对，却也著实担心那轩辕齐认出男子装扮的殷倩倩会对她不利，也只得妥协了。所幸师妹戴著人皮面具，就算真的遇上危急，拿下面具也就罢了。
　　“师兄，你就别净操心了，咱们折腾了这一路也该好好吃顿饭，不如找间像样的客栈填填肚顺道要两间房？”
　　听殷倩倩这麽一云，陆清方才发觉自己还真的有些饿了，想想她所说也是不无道理，聪明如她，就算那轩辕齐又来找麻烦，她也定能见招拆招。与其瞎操心，不如先解决当务之急──找个歇脚处，满足了口腹之欲再做商议也不迟，便道∶“就依师妹所说吧！”
　　得了应允，殷倩倩寻了间位於城中闹区的上好客栈，栓好了马，想也没想便要向掌柜要两间天字号房，却被陆清拦下∶“师妹，盘缠有限，还是省点儿用吧！”
　　殷倩倩闻言挪挪嘴，便改要两间中等客房。想来殷倩倩在回仙谷中养尊处优，虽然师父对她管教甚严，但诸弟子却是将她当作亲妹妹来疼爱。这回仙谷五名弟子中，除了四弟子方玉外，其馀皆是男子。大弟子伍原肃穆庄严，不多言，对殷倩倩却是百般宠溺，偶尔还会露出温柔的微笑──大师兄竟然会笑！这对众弟子而言是何其骇人的景象。二弟子周子期则是笑颜常开，对任何人皆是以礼相待，温文且通达书理，是众弟子中文采最佳者。三弟子陆清翩然神采宛如天上人，气质出众，恬静寡言，棋艺颇受师父赞许。四弟子方玉虽为女子，却是生性豪爽豁达，至情至性，完全不像个女孩子家，大伙儿与她也是称兄道弟。五弟子姚玄长殷倩倩一岁，与她年龄最是相仿，两人也最爱争斗玩闹，表面上水火不容，其实大伙儿都知道这两个小鬼是闹著玩儿，感情可好的。若不是姚玄受师父命先一步出谷办事，师父另一方面也担心两人顽皮误了要事，否则原本是要让姚玄同她出谷的。殷倩倩这鬼丫头，长相承自其母且青出於蓝，娇俏动人，个性更是活泼可爱，众弟子们自然争相宠著她、让著她，即使被她耍弄，也是笑著摇头叹气。如今她这被捧在手心的大小姐第一次出谷，自然处处不惯，对银两更是没有半点概念，拖著陆清到城里最好的布庄一口气买了上好的两匹缎布，所幸陆清及时阻止，要不然真赔了所有盘缠还得做工抵偿。
　　二人放好行囊便至一楼寻了座位坐定，向小二点了些酒菜。殷倩倩道∶“师兄，娘亲这回为何要我们去寻那白素？”
　　陆清沉下眼，缓道∶“白老前辈易容术冠绝天下，凡江湖行走之人无不知晓，乱世红颜避难之际定会求助他老人家，幸亏他隐居多年，就算是师父这般旧识亦不能知其行踪，我二人须先恶人一步寻得他，师父担心乱世红颜无法得逞会加害於他老人家。”殷倩倩撑著下颚，沉默了好半晌，转著眼珠儿似在想些什麽，接著竟叹了口长气。
　　殷倩倩垂下小脸，神色异常地忧闷∶“师兄，你说二师兄和五师兄会不会顺道来京城找我们？”
　　陆清自然明白师妹所想。他们这次出谷，二师兄、五师弟人不在谷中，自然是没有送到别了。小师妹和五师弟素来感情最好，想来师妹对他发起思念之情也不为怪，便笑道∶“得看他们办完师父交代没有，师父要他们寻一人，那人行踪不明，且武功高强，要寻得实也不易。”
　　想来姚师弟与周师兄出谷也已三月有馀，如今却还是半点儿音讯也没，师父此次实是出了一道难题。陆清在心中感叹，却见殷倩倩插话∶“我知道。娘亲要他们寻的是云遥公子，玉逍遥！”说到这，殷倩倩满是自信地一笑∶“二师兄和五师兄都很聪明，要找到那玉逍遥肯定是时间问题！”
　　陆清也跟著笑了，他也相信二师兄、五师弟。
　　殷倩倩俏脸浮出疑惑，杏眼不解地眨了眨，问道∶“娘亲要我们寻那白素，又要师兄们寻那云遥公子，不知用意何在。”
　　陆清自然也不知师父用意，拧著眉思索，道∶“云遥公子乃玉王爷二公子，也是那云遥阁主。此人冷血无情，虽非恶类却也非善类，不知师父心下打著什麽主意。”
　　殷倩倩嘟嘴，道∶“娘亲高深莫测，连我也猜不著。”
　　陆清浅笑道∶“不是你猜不著，而是这当中缘由必定与江湖恩怨有关，你我阅历尚浅，自然是不知了。不过若是那华盟主，或许能窥知一二缘由。”
　　“华盟主？是那贼狐狸的爹爹吧？”
　　陆清轻笑，颔首∶“华盟主掌管江湖之事，与鹤发红莲、西冥邪君及师父皆有交集，自然明了。华枫公子及笄时便闻名天下，实亦武林豪杰。”
　　殷倩倩努努嘴，不以为然地哼了声，道∶“什麽豪不豪杰，依我看不过是只贼狐狸。”
　　陆清失笑，只摇了摇头便不答话。这小师妹首次棋逢对手，差点儿败在华枫手上，自然心中不服。只是华枫此人高深莫测，除武功高强外，棋艺竟然如此精湛，工於谋略，且从其棋路来看，岂止步步为营，怕是自下第一步棋时便已远策至一百步之後了。高瞻远见如斯，也难怪他会一步步陷入他早埋下之陷阱而不自知。此人非泛泛之辈，往後必有一番作为。是故聪明如小师妹却也实在难为他的对手。
　　殷倩倩忽地垂下小脸，轻叹了声∶“今年大伙儿可不能聚一块儿赏花踏青，庆花朝了。”
　　“那有什麽问题，花朝明年也是会有的。”陆清浅笑，宠溺地揉揉殷倩倩的头，道∶“菜来了，先吃点东西吧！”
　　殷倩倩点点头，乖乖地拿起碗筷。这时却听得门外走进三位壮汉，扯著粗声，表情看上去甚是不快，其中一人道∶“唉！那颛孙贼子可当真愈来愈过分了，听说这漠北连连失守啊！”
　　三人边找了张空桌边连声骂道，入了座，唤来了店小二要了些酒菜，喝了口水润喉，又继续道∶“外患不断，如今这太子齐又如此为非作歹，我朝堪忧啊！”
　　另一人连忙转了话锋∶“幸亏那卓欢，才二十出头年岁便立下战功，听说上回颛孙氏南侵，他率兵抵御，如今东北才得以保下。”
　　“当真虎父无犬子，卓欢这是英雄出少年啊！”
　　“是啊、是啊！他们父子可真是一个模样地骁勇了！”
　　殷倩倩闻言，低声向陆清问道∶“师兄，他们说的那卓欢，便是卓大将军的公子麽？”
　　陆清颔首∶“卓大将军英勇善战，连败颛孙氏无数次，听说那卓欢公子更是擅工兵法，打起仗来每每势不可挡。”
　　殷倩倩是女孩子家，对国家大事自然较少过问，如今听三师兄说来，那卓欢可真是个英雄豪杰了。
　　陆清见殷倩倩若有所思，夹了支油鸡腿放到殷倩倩碗中，宠溺笑道∶“来，饭菜凉了可就不好吃了。瞧你刚才到现在没吃几口。”
　　“师兄还说，避著这胡萝卜，以为我不晓得。”殷倩倩捉弄地夹了些放到陆清碗中。陆清俊颜一僵，接著失笑，忙推拒∶“师妹就别逗我了，除了这胡萝卜，师兄绝不挑食的。”
　　“不吃胡萝卜便是挑食。娘亲说不能挑食，瞧，胡萝卜好吃得紧。”殷倩倩说著大口地吃著胡萝卜丝，还当真吃得津津有味，陆清见了一阵反胃。
　　罢了，他这小师妹爱捉弄人的性子他何尝不知？屏著气息，他颤著手夹起了碗中的胡萝卜丝，放到嘴里，嚼了几口，接著面色一菜，白袖掩著嘴僵直地起身，大步地走出客栈外，殷倩倩见状忙喊了声∶“师兄你上哪儿啊？”
　　“茅厕！“”
　　殷倩倩愣然。

　　……她下回还是别逼著师兄吃胡萝卜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