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色》佛歌

6、第五章（原第六章）

　　第五章
　　当白玉堂将那位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子领进屋中时，依旧裹着一脑袋白布遮挡和展麒相似面貌的展昭刚刚从失血的困乏中醒过来，一双眼睛半睁，睡意朦胧地抬起头，懒懒地望了他们一眼，又想倒在床上睡。
　　他刚刚正和一群人打得难分难解，最后烦了，竟然生出一种杀意来。仿佛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对他说，杀了这些人就可以解决很多事情，这些人活着就是一群蛀虫、败类，该死！
　　要不是……
　　只是，他脑子生生打了一个机灵，睡意一下子全没有。虽然后来有些昏沉，但是他依旧记得很清楚，自己似乎是伤到了一个白衣人。
　　那白衣人的血落到他的眼睛里，降低了那股焚烧自己的火焰。
　　近些年来，他虽然按照师傅的嘱托一日不敢松懈，但是实在无法控制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过。
　　若是再这样，他展昭岂不是担不起南侠之名，又谈何为冤屈之人昭雪。他闭上眼，放慢呼吸，就好像依旧睡着，实则竖着两只猫耳朵仔细听着。
　　女人的哭泣声时大时小，颤颤抖抖，一副弱不禁风，备受欺凌的感觉。她大概觉得她的父亲已经不在人世了吧。“爹……女儿不孝，让您……”只说了几个字，就跌坐在地上，哭声就变得呼天抢地，直往耳朵里钻。要是丁月华会这般哭闹，只怕展麟要跑到天涯海角，再也不回来了。
　　其实，受不了女人如此没有形象的哭闹的又何止展麟一人，眼前就有一位。
　　“不要哭了！”已经忍无可忍的白五爷，几乎觉得脑袋都被这个女人哭大了两倍。真不明白，自家的亲哥哥怎么就看上这么个烦人的女人，还喜欢的不得了。结果，今天一大早还带着一帮人上门“提亲”，更是好好“招待”了老丈人一番。
　　只怕现在就算他把岛上所有的人都问一遍，也没有人敢对着他白五爷说实话了。这让他到哪里去找这位姑娘失踪的老父亲。所以，他现在很火大，恨不得把那个被一群人打得躺在大夫那儿的白大爷，揪起来再狠狠地揍一顿。
　　白锦堂的死让白玉堂颇为悲伤和遗憾，所以对这个仅有的脓包的亲二哥总是照顾一两分，平时抢些渔户的鱼虾蟹也就算了，大不了赔些金银，这次抢起人来了。
　　更可怕的是，那位彦昭的发狂之状有几分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偏偏想不起来。
　　心里烦，伤口疼！
　　“ 别哭了！”啪的一声，白五爷的这一掌拍下去，把桌子直接拍掉了一角，更把两个人惊得一哆嗦。
　　哭泣的人一下子凝住了，只是呆呆地看着落在地上木屑。假寐的人干脆睁开眼睛，翻身起床，决定听个明白。展昭移步过去，扶起哭得身体瘫软的女子，叹道：“这位姑娘也是伤心之至才……。”
　　白玉堂的脾气可以说是遇善者善，遇恶者恶，对于那些不熟悉的人，他反而更加和颜悦色。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偏偏看着此刻温柔待人的展昭就那么的不舒心。
　　“你要没有事呢，就出去走走，我自家的事，用不着你操心！”白玉堂说出话后又觉得不妥，毕竟人家并没有招惹自己，“我现在心情不大好。”
　　心情不大好啊，那么，过一会是不是要惊天动地呢？展昭刚开始有的那点愧疚烟消云散了。
　　“五叔！五叔！……”童稚的嗓音由远而近。能在卢庄大吵大闹的人除了锦毛鼠白玉堂，也就只有卢方的宝贝儿子了。
　　诶？展昭不觉奇怪，四鼠俱去拜寿，卢夫人又不在庄内，怎么放心将十岁稚儿留于庄中，与这胆大狂傲的白玉堂。
　　再一想，很简单，这一大一小就是陷空岛的一双魔头，本来就是一伙的，怎能不和睦相处。
　　展昭往门外探了探，一个光着脚丫，赤着胳膊，梳着两个抓髻的圆脸孩童一脸怒气的冲进来，扑到白玉堂的怀里。
　　“臭小子，谁又惹到你了？”白玉堂宠溺地摸摸义侄子的小脑袋。
　　这个小孩粉红色的小嘴一撅，扯着白玉堂的衣袖就往外拽：“五叔，你来，那只臭猫太可恶了，一直在骂你，还有不知道怎么里面多了一个人，又哭又闹！我矮，够不着机关。”
　　这几日来，白玉堂为照顾病人、教训兄弟忙的焦头烂额。他本来就是三分心的人，对事情只是一时心热罢了，故此把御猫之争早就抛之于脑后。看了看眼睛红肿的女子和昏昏欲睡的展昭，白玉堂无奈的摇摇头：“你去找一个家丁开个门不就可以了吗？”
　　卢珍怎么会这么轻易就罢手，他水灵灵的大眼睛转了一转：“五叔，那只猫骂的可难听了，什么假仁假义，什么混蛋，什么伪君子，什么真小人。”见白玉堂没什么反应，他绕到白玉堂身后，趴在他背上，“那只猫还说，你白玉堂浪得虚名，就是一只死老鼠，他御猫不喜欢赔死老鼠玩。”
　　白玉堂不以为然的哼了一声，用手指刮刮卢珍粉嫩嫩的小脸：“还要编？你当你五叔是傻子？”
　　不是吗？为了一个名字跑来开封发疯的不是倒是哪位，展昭不满的腹诽。
　　卢珍知道他五叔好面子，所以只好说出他不愿说的话：“他们说五叔强抢民女，是禽兽，猪狗不如！”
　　“真有此事！”白玉堂忽的站起来，来不及松手的卢珍本能的攀住自家五叔的肩，挂在了白玉堂的身上，“展昭！”
　　“啊？”展昭闻人唤自己的名字，放下杯盏,接口应答，立觉气氛微变，三个人六只眼齐刷刷都看向他。展昭尴尬笑了笑，微翘起的唇角上带着水渍，泛着润泽的光。
　　“叔叔笑起来好好看。”卢珍毕竟是孩子，天真烂漫，说话也没什么顾忌，“叔叔一定是个大美人。”
　　“恕白某唐突，一直以来都未问及阁下家住何方，哪里人士。”白五爷不是突然对展昭起了兴趣，而是只为了称呼方便些罢了。
　　“开封。”恢复的差不多的嗓子吐字清晰，有力。之前问及姓名，他也同样理直气壮，名字是师傅给他起的，是幼时随师父行走江湖用的。后来渐渐大了，在师傅的坚持下才改用展昭，游侠江湖。
　　这住地也同样是真，没有虚假。
　　师傅啊，你老人家现在可好。
　　白玉堂哦了一声，又叹了一口气，好像对什么东西一下子失去了兴趣。
　　“有何不妥？”展昭问他。
　　白玉堂，白五爷似乎从某种回忆中回过神来：“没什么，只是有点失望。”
　　“叔叔，你和我家五叔不相伯仲，不如住在陷空岛，凑个六字，很吉利的！”卢珍这个小耗子还真是目无尊长、口不择言、童言无忌，“叫什么呢？”。
　　是吗？展昭不觉牵动了一下嘴角，谁见过猫和老鼠混在一起的。猫？看来他们又忘记要做什么了，不如自己提醒一下他们吧，也好早日离开这个老鼠窝。
　　“白兄，在下也听闻过展……昭南侠之名，今日他既在你府上，望有缘可见。” 这句话说得展昭极为心虚，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还有不应该是这么说吧，展昭话出口，才发现不妥之处：好像没有人说那只猫是展护卫吧。看来自己还是没适应彦昭这个身份啊。
　　又一次被六道目光扫中，展昭掩饰般地低头饮一口茶，噙了一片柔软的茶叶在口中细嚼，苦涩但清香的味道在舌尖打了个旋顺着咽喉，漫进肺腑之间。他一向如此饮茶，常常将杯中泡开了的茶叶一片片嚼碎、咽下，因此被展麟笑话是饥不择食。
　　也许是觉得太安静了，那个女人又开始抽泣起来，成功吸引来白玉堂目光，这一来倒解了展昭的围。
　　“五爷，大爷、二爷、三爷、四爷都回来了！”冲进房间的忠实跟班，双手撑膝气喘吁吁。
　　大概是主子没了形，手下人也就没了规矩。这两天，陷空岛基本都是声音比人快。
　　白玉堂闻言，苦了上午的脸上漾出了一丝笑容，就好像月光，不冷的月光，轻灵的目光宛如月下水波一般：“真的，他们在哪里？”
　　跟班赶紧说：“五爷，大爷好像脸色不大好，看上去很是恼怒，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诶？什么事让向来大哥生气，这个人的胆子不小嘛。
　　“展护卫这几日受苦了。”
　　卢方威严的声音响起，好像就在房门外一般，其实还未到庄门口，这么做意思很简单：五弟，你还不赶快躲起来！
　　他白玉堂要是躲多起来，除非这天下的老鼠都死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