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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藏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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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钱树?他没事,哥会替你浇水施肥,放心吧,哈哈……阿枫,独自在外,照顾好自己。”
许岩挂掉电话,慢慢眯起眼睛,望着监视器里人影憧憧的大厅,深呼一口气。如果许枫知道现在铭和韩如林在一起,不知会怎么想,如果他再知道自己刻意隐藏了这件事,不知又会怎么想。
装饰精美的卧室里,巧妙隐蔽的光源将房间晕成极其柔暖的橘色,卧床很宽大,床单与被子凌乱地堆砌,整套卧具皆为浓黑的底子,勾勒着繁复的暗银色纹路,暖光下闪着冷冷的银辉,华美而诡异。
房间里安静温暖,有隐约的暗香浮动,令人昏昏欲睡,厚重的金丝绒窗帘从天花板垂落到地面,遮挡一切可能投射进来的光线,空调偶尔发出一两声启动时的轻微嗡鸣,却为这宽大的空间更增添一份沉寂,整个房间像极了格调昏暗的静物写生。
静止的画面突然起了波澜,打破这静谧的不是声响,而是一个突然的动作,丝绒被的一角本来拖曳在地面,此时被躺在床上的人一把掀起来,紧紧裹在身上。
因为没有防备而被踢了一脚的韩如林站在床边,脸上挂着无奈的笑。
俯瞰的视角里,那个人全身都蒙在被子中,只露出一只秀致白皙的脚。足背的皮肤又细又薄,透出底下淡青色的血管,足踝纤巧,向小腿延伸上去的线条流畅优雅。
这段肢体被黑的底色衬托着,质地如同白瓷般精致,只露出一小段便隐没在黯沉的底色及繁复的花纹里,让人忍不住有一探究竟的欲望,涌起触碰的强烈冲动。
与整座房间温馨的格调相比,这景色太过妖异。
韩如林按揉着被踢疼的大腿,心里暗暗纳闷,为什么会受到这种待遇?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刚才自己只不过是想为那人掖一下被角。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裹成一团的铭,看他半睁眼眸,眼神与表情都被朦胧的光映得迷茫,仿佛不知所措似的,让人心疼,但就是这种混杂着倦怠的懒洋洋的神色勾起他另一种本能。
韩如林唇角的笑意缓缓溢出,小东西,睡了一天还不够,起床气这么重。
在医院度过了最初的危险期,他就以休养环境不佳为理由接了铭出院,却没把人送回去,而是直接带回了自己的别墅,当然事先已经精心挑选了□□的医护人员,不仅个个技术精湛,口风更严。
别人这么做自然称为“金屋藏娇”,韩如林却不是。
这座别墅不是金屋,是他真正意义上的家。
车子开进来的时候,铭没有表现出一丝惊讶。
从离开医院起,韩如林一直没开口,只是默默地观察,他原以为依铭的性格,发现被带到这个陌生的地方,怎么也会冷一下脸,没想到车停在楼前的时候,一直闭目养神的铭只是微微睁开眼,用眼角的余光一扫,就再次合上眼皮,声色不动,面无表情。
人,这么容易就被他带回来了,为此他很是窃喜了一阵。
接下来这座别墅就变得鸡犬不宁,首先是换寝具。
铭被他带进卧室,失血的眩晕仍然没有消除,他脸色依旧苍白,走路都不太稳,上楼时眼前发黑,一阵眩晕令他几乎跌倒,便无力再拒绝韩如林的帮助。
韩如林扶着他的手臂向房间里唯一可供休息的床走过去,但铭突然停住脚步,甩脱他的搀扶,眼睛盯着柔软的大床,两条秀挺的眉慢慢蹙起来。
进入别墅大门,韩如林更加仔细地研究铭的表情变化,见他即使虚弱得站不稳也不愿靠近那张床,一怔之后,突地恍然大悟,马上吩咐人送来一张新沙发。
抬进来的是一张新的贵妃榻,他亲自动手,撕开外面包裹的透明薄膜,又在布面上铺垫了一层崭新的绒毯。当他在铭的面前拆开绒毯的包装,从眼角的余光里发觉,随着他的动作,铭的眉心渐渐舒展开来,表情似乎柔和了许多。
源于这个小举动带来的意想不到的快乐,韩如林心情极为舒畅,想象着这个人以肆意的姿态斜卧在贵妃榻上的情景,狠狠地意淫了一把。
当然他不可能让这样隐秘的心思被任何人窥见,于是韩如林面带无害的微笑,举止温文,言辞恳切,众人眼中的他俨然一个嘘寒问暖的敦厚长者。
韩如林只从铭蹙起的双眉就得出定论,这样性情清冷的人一定要有不轻的怪癖,其实早该想到,他暗暗责备自己的疏漏,所以接下来就是卧房里的全套更换。
韩如林由萧楠陪着在家具店精心挑选了一番,每处细节都设想得周到万分,那鹰隼般锐利挑剔的眼光让售货员不寒而栗。
卧室里最重要的当然是床,经过千挑万选,最终定下了这套全软包的睡床。
临出门前他征求铭的意见。
推开门的瞬间,韩如林的视线就移不开了。
落地窗前的贵妃榻上,那人斜躺着,垂眼按手机。
秋日金黄色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将侧脸晕成一片暖色,长长的睫毛在阳光照耀下闪着光,苍白的口唇也被晕染得柔嫩润泽,整个人被灿烂的秋阳镀上金辉,美得虚幻。
韩如林轻轻转换视角,以便更加清楚地欣赏这幅美景。
铭的手指灵活地跳跃着,一贯冷若冰霜的脸变得温和柔软,不时撇撇嘴角,间或挑一下眉毛,表情极其丰富,全不复平日的冷淡。
这样生动的活泼的铭极为罕见,韩如林呆呆地望着。
仿佛又回到了初遇的那天,那人步履匆匆,分开众人向他走来,修长挺拔,神采飞扬。
第一眼便移不开目光。
“先生开玩笑,在这个圈子里,不认识韩先生岂不是白混了?”铭勾起唇角,玉白的牙齿亮得耀眼。声音不大,低沉而柔和,在一片嘈杂喧嚣的乐声中诱惑着他。
听起来受用实质上毫不留情的讥讽就从这个人口中轻易吐出,线条分明的唇明明带着微笑,那笑容却完全没有温度,眼神也清亮,却寒意慑人,将他的逼视轻易消融。
彼时,铭的黑瞳灼灼发光,用一副玩世不恭的眼神从眼角斜睨着他。
也许那时他就被这道眼波俘获了。
此后他便再也没有机会见到那天那样生动的铭,直到此刻。
韩如林痴痴地盯了半天,以为铭在玩游戏,后来发现他按一阵就停下动作,随后一段铃声响起,他立即盯住看,表情也跟着变换,才知道是在发短信。
韩如林站在阴影里看着,对接收短信的那方生出无限的兴趣,和嫉妒。
“铭,你喜欢什么颜色?”许久,韩如林才想起来意,却发现吐出口的声音竟有些沙哑。
他等着铭的回答,可是等了许久,那人依旧自顾自拨弄着手机。
“铭……”他以为铭没有听到,再次询问。
“黑色。”铭没有抬头,在他开口的同时轻轻吐出两个字。
韩如林望着铭的一身睡衣,也是黑色,他似乎对黑色有着近乎执着的偏爱。
于是在各大家具店中搜寻黑色的卧床,可是有谁会在温馨的卧室中摆放那么沉郁的颜色呢?
最终韩如林预定了一套全软包的大床,黑的底色,银色的藤纹。
现在那个喜爱黑色的小东西就一人独霸着这张大床,露出一只美丽的足踝。
他慢慢地,轻轻地伸出手,把那只裸露的足踝握住,感受着冰凉的细腻的触感。他的手温暖干燥,掌心的热度渐渐驱散了那只脚踝的寒冷。
铭闭着眼睛翻了个身,四肢张开,舒服地“嗯”了一声。这个模糊的音节突然令韩如林的心急速地颤动起来。
因为害怕惊醒他,韩如林在铭身子一动,翻身之前就松开手,才发现手心已经渗出一层汗液。
他想象着丝绵被下面肆意舒展的身体,细细地回味起这几天的境遇。
铭住进来以后,在饮食方面要求极简,但在用具上挑剔到近乎刻薄。
比如卫浴用品,房间里备好的都是韩如林亲自挑选的,不但质地优良,款式颜色更是清雅不俗,可他的煞费苦心换来的不过冷冷一句:“换成黑色。”
不出一天,诺大的浴室除了蓝色的瓷砖就全变成各类黑色用品的天下,原本的温馨舒适被冷硬取代。
就那么喜爱黑沉沉的颜色?
韩如林不禁暗笑,故意刁难?通过环境制造沉闷的氛围?这个小东西恐怕是有意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