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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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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风从千百个小孔中渗漏进来,竹桌上的书被风轻轻的翻了一页。千怀说痕儿你有时候真不像个孩子,仲非痕说那我什么时候又像过一个孩子了,千怀有些愕然。
不去看他难得的表情,仲非痕起身再次打量了这间屋子,不由脱口赞叹:“千怀,你真是个天才,这些年你把琼芽馆打理的很好。”
千怀饮了口茶道:“这些不都是你的功劳,这个馆内的所有布置和经营理念都是你拟好给我的,我不过是按章照做而已。真难想象九岁的你就聪明如斯,痕儿,你才是一个真正的智者。”不满他谦虚的说法,仲非痕指了指地面说:“那这个三层楼中的第四层是我想出来的?这个密道是我设计的?你不过把第三层我设计的布景搬到这间屋子中罢了。谁也想不到凉都只有三层楼的琼芽馆其实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第四层,你的事也做得非常好。”她是真心实意的赞叹。
可千怀却没有再回答她,目光中只是有些怅惘的样子,飘忽的不知道焦点在哪里。仲非痕只当他在回忆,不过对象,大家都心知肚明罢了。两个人之间霎时有些沉默。
独自走出屋子来到隔间,仲非痕看着一如自己想象中布置的厨房,心里一阵一阵的疼。已经是千澜山庄庄主的千怀,这些年,就像是她的第二个父亲一样,对她疼爱有加。
遇见他的时候她仲非痕刚来到这个世界,而且,落水的小非痕也是为他所救。第一眼,对陌生的世界的惶恐,却在他轻声慢哄的温柔中诡异的一点一点的平缓下来。她还记得他说:“痕儿,不怕,有我!”六个字像是宣誓一般的笃定。
那时候找不到归属感的她真的为了这六个字用尽生命般地感动,却在后来才黯然的知道,有他,只不过是因为另一个女子——她的娘亲慕桑榆。
可是怎么办,感动泼出去得太早,以至于想要收回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在日复一日跟他偷偷见面,跟着他学武,由着他指导她这现代人不怎么弄的琴棋书画中,她想要收回的感动不但没有被收回,反而发酵成一种令她措手不及的东西——感情!
是的,他千怀爱着她的娘亲,甚至在她娘亲死后也决定要把一生奉献给他答应照顾的心上人的女儿。她的爹爹和哥哥们也很疼她很疼她,以至于爱她护她如掌上明珠。他们对她如果是慈父的角色,那千怀一定是扮演了“严母”。在漠北的日子,白天她除了自己高兴练练枪法以外爹和哥哥们允许她什么事情都不用做,偶尔和二哥三哥一起读书习字,也不被要求精练,就像大哥所说的:“女娃就是用来宠的,小五你只要有厉害能干的爹和哥哥们就行了,你什么事都不要烦心,将来有我们。”
而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千怀出现,却不管她是不是娇娇女,映夕流霜剑法,琴棋书画样样都要学,而且要精。他真的是一个异常优秀的人,她的字画她的琴风棋路每一处都有他的影子,明明是娘的独家剑法他却也能领会贯通带她成为个中高手。不同于爹爹哥哥们这些军旅之人,千怀很早就把她的未来想得很明白,二哥三哥虽然聪明却也常年居于漠北,加上对她的疼宠,根本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成为政治的牺牲品,这是他们不许的。可是千怀比任何人都看的透彻,当然,也包括来自先进了千年时光的并不是一个真正孩子的她。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面对天子哪有你不愿意就真的可以改变的事呢,就算有那也是冒了天下之大不韪。她怎么会让她爱的亲人们有到了这一天的地步,所以都早早明白的他们,一个很用心的教,一个也很用心的学。开始那些身外之技,仲非痕学,的确是为了在这个世界更好的生存,可是融入了这个家后,更多的就是为了那些已经成为了她心中惦念的人了。
九岁那年,接受适应了一切的仲非痕第一次在千怀面前展示了自己这个高科技时代的人的才能,那也是她的爹刚刚获封正三品怀化大将军的时候。
那天,她刚刚练完映夕流霜剑的第三式,还是很寒冷的季节,她的身上已经热得冒出了层层热气。没顾得擦擦汗水,走到一边放的小包袱旁,她仰着还很稚嫩的小脸,满天星光下给千怀递了厚厚的一沓纸:“这是我拟的一个茶馆的经营方案,字写得还是有点丑,图也画的不好看,可能看不太清楚,不过,千怀,我们是该早点准备了,所以你必须得看懂!”还在收剑的千怀被她弄得一愣一愣的,再反应过来时候怀里已经被她塞了一叠纸。
在他彻夜研究那一叠图纸后,第二天晚上,千怀见到她的第一句话就是:“痕儿,以后你要藏拙。”不能在没有定数之前表现自己的才华,不能轻易在这个时代表露自己的智慧,这样只会更快的沦为政治的牺牲品,而且很可能成为人人眼中的争夺对象。
“这些图纸上的方案我会慎重考虑,也会立刻去着手准备的。就像你说的,发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我们要有自己隐藏的筹码。我可能以后不能天天来教你了,一个月我总要往凉都跑个几次,有事你去找忠伯。我以后会更忙了,所以你要更努力,我们要一起努力!”扬着黑衣黑发的千怀眼中射出一种灼灼的坚定来。她笑着点头说好,心里却又苦又涩。她提的建议,他去完成,可是临到头她又有点后悔了。从她醒来的那天起,他们就不曾有过一天没见面的时候,千怀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培养她的身上。现在,他要为了她的以后更忙了,很可能几天甚至十天半月也见不到面。他还没有走,她已经开始想念。
后来的那些年,正如她相信他能够的那样,琼芽馆发展的很快,快的几乎乾国各地都有分馆。她也很努力,十二岁的时候,映夕流霜剑法已经自成一家了,琴棋书画终不负他所望,他已经很放心她,甚至忠伯也因为人手不够调了回去。可是这些年的他不在的日子里,她,很想很想。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她也把自己隐藏的很好,就连爹爹和哥哥们,也只知道她的仲家枪法小有所成,二哥有一次去凉都还托京中名匠给她打造了一把属于她的稷沄枪。她还刻木雕,千怀说刀剑不分家,流霜剑法需要精准的手上功夫,所以她在白天的时候就正大光明的通过木雕练刀工。她在漠北很安分的过着属于她的日子,一天天一年年,直到长成了豆蔻少女,没有人知道就是这么一个年轻的女孩,已经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更何况她还拥有比他们先进了几千年的知识和不符合年龄的阅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