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妃于乾》归惘

5、第四章

　　在家好好的呆了几天后，换上一身绯色翻领窄袖齐膝外衣的仲非痕午后决定出去一趟。她身上的衣服是漠北女子惯穿的常服，其实很有些类似中国古代的胡服。不过柳妈给她在领子上稍稍改了些式样，翻领间刺绣精美异常。
　　在漠北的那几年为了练武办事方便，她并没有像哥哥们口中说的京中女子一样穿着上俭下丰的华美衣裙，鞋子为了省事更是直接穿着长筒靴。回了京中这一时半会儿的还是改不过来，反正她仲非痕不是个会怕别人嘲笑土包子的人，这都死过一回了，还有什么看不开的。无视柳妈的唠叨，戴上面纱后她光明正大的出了将军府的后门。
　　绕过了西街走了一段路程后，仲非痕轻飘飘地跳进了一家后院之中。除下面纱，院子里的一位老人看见她后立刻眉开眼笑的：“哎哟，我的小姐啊，你可终于回来了，亏你凭着那图还认得这地方。”仲非痕皱皱眉道：“忠伯，我早就不是路痴了好不好！”那位叫忠伯的老人“呵呵”的笑着，也不接她的话，只是直接把她引过小拱门弯进了一个密道中：“小姐，进去吧，他啊在上面等着你呢。”
　　“咦——等着我？他怎么知道我今天要来？”仲非痕惊讶的瞪大眼睛。太奇怪了，她不记得她通知过他吧。
　　忠伯呵呵笑了两声道：“也许他比你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懂你呢！”
　　仲非痕闭了嘴没有再说话。
　　穿过密道踏上楼梯，四下按了一阵后，仲非痕拧开石壁上凸起的第五个石块，从暗门中走了出去。不同于密道中的昏暗，触目所见的景象很是开阔明朗。没有窗子，这个屋子只有无数个打开了的蜂窝般大小的小洞。阳光点点的照进室内，别致典雅的淡色布景，竹制的桌椅，竹制的卧榻，竹制的小床，竹制的书架。还有，一边的多宝阁上放置的并不是什么珍奇古玩，而是一些木刻的小玩物之类，从下到上从粗糙到精美。
　　仲非痕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屋内布局，径直走向右侧的多宝阁前，单手抚上那一件件小木狗小木马，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喜欢吗？我把它们都收集起来放到这了，很感慨吧！”站在她身后的男子蓦地出声来，声音低洌而宁净。
　　仲非痕缓缓转身，看着眼前三十出头却还像初见时年轻不失沉稳的英俊男子，感叹着岁月真是没有在这个男人刀刻般的俊脸上留下任何的痕迹。可是，他眼中那种熟悉的慈爱温和的目光又让她眸子不禁闪了闪。
　　假装很不在意的，仲非痕随手拿起一个木马当空抛了抛道：“干嘛跟秀宝似的摆在这里，不是应该都扔了吗。这有什么好收藏的，当初拿给你的时候纯属是让你鉴定的。”
　　男子冷硬的脸上难得的笑了笑，他靠近了一点，拍了拍她的头说：“这些都是你八岁时候起刻的，一件一件都是你成长的痕迹，当然值得收藏了。”仲非痕撇撇头，躲开头上他放置的温热的大掌，终于有些气息急促的说道：“别老是做这些幼稚没有意义的动作好不好，搞得我还像个孩子似的，别忘了我已经长大了！”
　　闻言，男子脸上闪过了几许愕然，随即又释然的笑笑，理解道：“恩，是长大了，不愿意被当做小孩子了。”
　　仲非痕有些无奈地看着他，识趣的选择避开这个话题后，换了个严肃的脸色，有些质问道：“今天来的路上我听到很多人在谈论我娘和将军府的事情，关于这个你是不是该向我解释一下？”男子默了默点头道：“消息的确是我放出的，也是我让李先道当着众人的面揭露的，不过痕儿，我这么做也是为你好！”
　　“这么做是为了我好？什么叫做为了我好！放出消息的时候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们将军府上的人的感受，你怎么能就这么把娘的事情说出来呢。娘去了这么多年你现在还让她成为众人话题的对象，你是不是太过分了千怀！”仲漠痕有些激动。
　　千怀脸上的暖意在听到后面这句话的时候霎时消失了，一贯的冰冷瞬间漫上全身。他的眸色有些泛红，一步一步的走向仲非痕，声音压抑的低沉：“我过分，痕儿你竟然说我过分！你以为我这么放出消息的时候我不心痛我不难过吗，我那么爱你娘要不是情非得已我会这么做吗？你娘临死之前见我要我答应好好的照顾你，如果不是为了你我会愿意这么打扰你娘！”
　　仲非痕的眼眶也有点泛红，沙哑着嗓子问：“这跟娘让你答应照顾我有什么关系？”她虽然没机会见过那个娘，可是从柳妈口中得知的将军夫人她并不陌生，那个爱丈夫爱儿女一生传奇的女子她早已在心中把她当作了娘亲。她留下来的给他们六个人的手书，仲非痕从那里面读出了浓浓的母爱与不舍。
　　“其实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平静下来的千怀有些疲惫的说道，“你是仲家几代以来唯一的女孩，虽然难得，被大家当成了宝贝，可是你娘觉得你爹和你哥哥他们不会照顾好你。她不担心漠离几个，仲家向来把儿子们教的很好，可是你身为一个女儿家，从小没有娘亲在身边，没有人教你琴棋书画没有人教你女工刺绣，你爹爹和哥哥们又是军旅之人也不知道该怎么抚养一个女孩才好。女孩子大了是要嫁人的，你娘把你托付给我就是让我能把你培养成一个德艺俱全的名门闺秀。这些年因为种种原因你一直跟着你爹在漠北长大，我虽然年年来回看你教导你却还是不足以让你成为京中人人称道的大家闺秀，甚至都没人听说过有过你这个仲家大小姐。你已经十三岁了，在京中已经是可以订婚的年纪，你爹爹哥哥们都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这次你爹又官升从一品骠骑大将军，痕儿你这么聪明难道还猜不到我的用意所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