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浮生》扣子子

22、相思成灰 一刹那间，

　　“砰！”
　　“小心！”
　　“哎呦！”
　　奔向厨房的晓烛撞入佟医生的怀抱。
　　咦，硬硬的，传说中的胸肌？好有料！想不到佟医生还健身！
　　头顶上方传来他的笑声。

　　该不是真的会读心？！
　　晓烛推开他。
　　“还是我来吧。” 他的手牵住晓烛。
　　“好吧，你打下手。”

　　“请把炖品取出，分开梨与炖汁，炖汁倒入两只平底宽盘。” 入了厨房，晓烛好似鱼儿遇水，不自觉地拿出主厨的威风。
　　“梨，枇芭蜜，薄荷叶。”凝神，靠想象用蜜汁在炖好的梨上绘出高山流水。
　　“刀，右边数第三把。”细刀在手，轻按住梨，运气于刀，一二三，一气呵成，将梨身划成小块，力道正好，梨并不碎裂开去，不细看，会以为还是一支整梨。梨内填塞的川贝汁也不会流出。
　　晓烛又取出一片薄荷叶，切成几个小小的树叶形状，洒在梨上。
　　“好刀工！” 佟医生不禁叫好。
　　晓烛不禁苦笑，自己曾经苦练刀工，在夜里借着星光雕刻，切，削，剁，点，锉。小小的手，伤痕累累。刚开始并不喜欢烹饪。谁不愿意吃现成的？可是略大点，被学校里的孩子嘲笑，才知道自己是孤儿，虽然有师如母，可心里常常会恐惧。于是拼命地练习，总想着习得一技之长，可以果腹安身立命，又可以为师傅分忧。谁知，谁知，师傅，竟然就这样走了。而自己又瞎了眼，难不成让师妹们养活？

　　“可以吃了？”
　　“嗯，把梨放在盘里，就着炖汁，请慢用。” 晓烛赶紧回过神来。不过仍是有些黯然。
　　“你也吃一点呀，一会儿要去吉□□。”
　　“不是要拆脸上的绷带？吉□□?是不是有莫奈水上花园画室的吉□□？还有日本桥和莲花池？”
　　“想不到你还对印象派有了解。”听到晓烛一连串的问题，佟医生又笑了。
　　“小看我！我也有高雅的兴趣的。莫奈不就是画莲花的那个。” 晓烛嘴硬。其实自己并不风雅，只是在法尔芒酒店实习时，听到法国调酒师总说这个客人长得很莫奈，那个客人长得绝对莫奈。忍不住好奇，查了书，还是一头雾水，直到问了调酒师，才知道，莫奈，印象派嘛，就是说这个人只可远观不可近看。不过，晓烛确实觉得莫奈的莲花很好看。
　　“那些朦朦胧胧的睡莲许多是他晚年时画的。那时他的有白內障，眼力已坏了，只是凭着嗅觉和触觉的记忆做画。有时，视觉并不是一个人最重要的感官。耳、鼻、舌、身，你的听觉，嗅觉、味觉、觸觉，都能帮助你。”
　　一片静寂。
　　“佟医生--”
　　“嗯？有启发？”
　　“我，我第一次听你说这麽多话，没太专心。你，你能再讲一次嘛？”
　　静寂。
　　“准备出发吧，在吉□□给你拆绷带。”
　　真没幽默感。晓烛偷笑，心中暖暖的，佟医生是用莫奈鼓励我哪。
　　不过，这个人，吃了我专门做的川贝梨也不道谢。

　　“谢谢你！很好吃！”
　　他忽然贴近，在晓烛耳边大叫。
　　“啊？你会读心？” 晓烛吓了一跳。
　　“对！我还有透视眼！” 佟医生大笑。

　　天啊，还有透视眼！该不会偷窥我的内衣吧。今天穿的是师妹们送的卡通内裤—
　　“看见了，是印着凯蒂猫的。”
　　“啊？！！！！！！！！！！！！！变态！”想冲过去，又怕被他看光光。左右为难中，已被他拉起，准备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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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念法华经的观音普门品吗？”驱车前往吉□□的路上，佟医生忽然问。
　　“会。” 晓烛纳闷，这普门品和华严经的普贤行愿品，是中国佛教界最流行最为普遍的两品，佟医生怎麽忽然对佛经感兴趣？难不成真的被自己感化了？
　　“念来听听。”
　　“好。不过你要专心开车。” 晓烛清清嗓子，轻轻念起来。
　　念道“应以自在天身得度者，即现自在天身而为说法；应以大自在天身得度者，即现大自在天身而为说法。”时，佟医生忽然轻哼了一声。
　　“此欲界的自在天与□□的大自在天，都是天魔啊。你给我讲讲这段降魔的。”

　　“这个。好吧。” 晓烛努力想了想，自己很少给别人讲佛经，当下不免有些高兴。“违害正法的魔王天是扰乱修行人的。但大乘佛法，对魔王亦要感化；魔王本处在黑暗中，要劝导他走向光明，鼓励他不断向上；魔王动念大都趋向恶的方面，即要设法使他改恶向善。魔王与菩萨是敌对的，发现菩萨身去感化他，不但不会接受感化，且可能更加剧与佛和菩萨的对立。在此情形下，菩萨只好示现同样的身分，首先与他打成一片，经过一段时间以后，再以佛法加以劝导，令改邪归正做好人，进而引之入佛法中来，唯有运用如此方便，才能度化天魔。所以世间若有众生，‘应以自在天身得度者’，观世音菩萨大慈大悲，‘即现自在天身而为说法’；若有众生，‘应以大自在天身得度者’，观世音菩萨大慈大悲，‘即现大自在天身而为说法’。”

　　“这样讲，谁也不应厌魔恨魔啦？” 他冷冷道。
　　“菩萨慈悲，度化众生，不放弃任何一个对象，就是天魔都要现身度化。我们这些凡俗之人，若是能真切至诚，发菩提心，一定也可以转化世间的恶人。妙音观世音，梵音海潮音，胜彼世间音，是故须常念。” 晓烛双手合十，虔心诵佛。

　　“哈哈哈—”仿佛听到极其好笑的东西，佟医生笑出声来。
　　“你这个人真无理！人家好心为你讲经。” 晓烛有些气，不过又劝自己勿嗔勿嗔。
　　“别人讲到也罢了，可是你，你—我真是佩服定易。她实在有办法。”
　　“不许讲我师傅！” 晓烛不觉提高声音。
　　“好好好，别生气。” 他急忙柔声安抚，握住副驾驶座上晓烛的手。
　　晓烛抽出手，扭转身子，以行动抗议。

　　一路无话，来到吉□□时正是午后。
　　随着佟医生进了一处宅院，七拐八拐，走了好久，才在一间屋子里坐下。
　　说不紧张那是骗人的，晓烛坐在椅子上，心中忐忑。这屋子临水，可以闻见水塘里阴阴冷冷的气味。没有别人，只有自己和佟医生，他在摆弄什麽东西，好像是衣服，有悉悉索索的声音。
　　“披上。” 好像是一件袍子，他轻轻为晓烛披上，系好带子。
　　“护士小姐在哪里？要不要消毒呀？这里是医院吗？好安静。”
　　“坐好。我要拆了。” 他不回答。离得好近，那清新的莲花的香气。
　　绷带一点点剥落，终于完全拆去。
　　他并不说话，只是轻轻捧住了她的脸。
　　静谧。
　　“是不是，烧坏了，很丑？” 晓烛忍不住问。
　　“啊—不是很美—”他好似梦呓。
　　“太直接了吧，打击我的自信—”晓烛沮丧，摸向自己的脸。
　　“别动！” 他阻止她，手指点中她的眉心。
　　“哎呦！”如同电击，好疼。
　　眉心好热，好热！
　　“你干嘛？” 晓烛捂着额头控诉。
　　咦，眼前这人好面熟！这俊美的容颜，这精致的眉眼。“天哪！我可以看见了！！！” 晓烛惊喜地大叫，从椅子上一跃而起。
　　“佟医生！你真是妙手回春，药到病除！我真不该怀疑你！你—咦—你眼睛怎麽在变色了？你的头发怎麽这样长，你—哦”
　　晓烛的头忽然痛起来，“佟医生，你长得好像水冬那澜啊！”
　　他不说话，好看的薄唇抿着，似笑非笑，紧紧盯着晓烛，好像她脸上有花一样。
　　这深蓝色的眼瞳，这灼烈的视线！好熟悉！
　　不知为何，晓烛想要逃开，环顾四周，天，龙凤烛，红喜字，鸳鸯镜中的自己身着大红的嫁衣，不是吧？！定睛再看，自己脸上还真的有花，眉心正中一朵小小的金色睡莲，熠熠发光！而自己的右颊上有一团小小的火焰，其焰如血，好似在燃烧！
　　“你你，你是谁，我，你” 晓烛大惊之下，找不到言语。
　　他身着喜袍，大红之色，映得他更是玉树临风，翩翩不凡。
　　晓烛心中却是越来越凉，好熟悉！一定认识他，这个人，这莲花，这喜房一切的一切，好熟悉！
　　“水-冬-那-瀛-！”这名字骤然滚到晓烛的舌尖。心，好痛！
　　“阿离，我的阿离，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能教我如此思念若狂！”
　　他拥住晓烛，强而有力的手掌按住了她的肩头，高大的身躯箝困了她的身子，教她无法动弹分毫。

　　一刹那间，她几乎无法呼吸。

作者有话说

　　小注：佛法讲解摘录于演培法师讲述的观世音菩萨普门品讲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