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浮生》扣子子

21、人生若只如初见 “你最喜欢

　　接下来的日子，晓烛完全没有什麽记忆。恍惚中，参加了师傅的法事，师傅广结善源，法事极其隆重，闪光灯此起彼伏，好在自己因为脸上有伤，眼睛又看不见，被捂得严严实实，可以静心坐下，为师傅诵经。生生死死，如电如露。可是，真到了眼前，谁又能轻易看开？

　　这期间晓烛还摸索着签了些文件。不几日，已坐上了去往巴黎的飞机。此刻，在几万英尺的高空，晓烛只觉大脑空白，心中仿佛开了个洞。在机场，几个师妹哭成泪人，好在有师傅的挚友，明月庵的了因大师管理静心庵和基金会，自己这一去不必担心师妹们的生计。其实并不想治好眼睛，只是想离开这伤心之地。如果失去双目能换回师傅，该有多好。

　　“喝水。”是邻座佟医生的声音。他的声音十分纯净，声调并不高，可是却有不可抗拒的威严。
　　晓烛伸出手，啊，是如意巴的香气，这种非洲的草茶，不含咖啡因，可以安神强身。入口，水温刚刚好好。佟医生的心好细。
　　“谢谢！”由衷地感激，这些日子，亏得他日夜悉心照料。他话不多，偶尔与晓烛聊天，有他同行，晓烛感到无比的安全。

　　机身忽然震了一下，“飞机遭遇气流，请系好安全带！”
　　“我来。”晓烛手中的茶杯被他取走。
　　离得好近，可以嗅到他身上清新的气息，好特别的古龙水，是莲花的香气。是睡莲吧。记得修习宴会装饰时，来自法国的老师特别偏爱睡莲，为了保持花的美态，曾嘱咐晓烛24小时看护。从小小的花苞到完美的绽放，生命如此绚烂，又是如此脆弱短暂。
　　“在想什麽？”
　　“你好好闻。”心不在焉地答着，说完，才觉失礼，忙结结巴巴地补充，“我，我是说，我喜欢睡莲的气息。”越描越黑！
　　好在脸上有绷带，不然一定给他看见大红脸！
　　“你喜欢就好。”仍是那低沉冷静的声音。
　　这是什麽回答？

　　机身抖得愈发厉害了，有小金在就好了！小金是专克风的般龙！想到小金，就想到桃花，那澜，福泽，还有那紫衣人，那缠绵的一吻 (作者：请自动略过桃花的偷香与面具人的无礼)，想来，那竟是自己真正的初吻。那异世界的种种，现在想起，好似隔世。真的发生过吗？

　　“不要想别人。”他忽然贴近，在耳边，可以感觉到他微热的呼吸。

　　不-要-想-别-人-
　　晓烛将这几个字在脑海中咀嚼了几遍，仍是困惑。这佟医生自从上了飞机，就好像变了个人，言语极其暧昧。虽然自己有自知之明，烧伤了脸又瞎掉了眼睛，可还是不禁怀疑，这佟医生，他，该不是，对自己有些别的什麽想法？！

　　摇摇头，别傻了，想这些没边儿的事，人家一个国际上出名的名医，而自己？晓烛摸索着拿出师妹们送的MP3准备听歌。可是她对这个礼物还不很熟悉，左按右按，找不到想听的歌。
　　“我来吧。想听谁的？” 他的手掌盖上晓烛的手。
　　“那英。我最喜欢那英！”
　　“谁？”他的手指忽然收紧，握得晓烛都痛了。
　　“怎麽了，喜欢那英不行呀！” 晓烛想抽出手，却动不了分毫。
　　“你最喜欢谁？”
　　“那英！那英！最喜欢那英！放开啦，我手快断了--”晓烛低声哀求。
　　“对不起。”松开手，他忽然笑了起来。这些日子，晓烛还从未听过佟医生的笑声。当下不觉有些吃惊。
　　“你喜欢就好。不要后悔。” 他笑着说。
　　天啊，什麽跟什麽嘛。
　　“对了，你最喜欢谁？” 他的手掌再次盖上，帮她选歌。
　　“刚才不是说过了。那—英—”
　　真是败给他了，晓烛对自己的法国之行感到悲观。

　　初冬的巴黎仍是冷冷的，空气中弥漫着咖啡，香水与尼古丁的味道，当然还不能免俗地有汽车尾气与尘土。
　　所谓的康复好似度假，每日的疗程由佟医生指导，没有什麽先进仪器治疗，反而是几乎全中式的，无非是刺激血液循环，调理身体，还有冥思。这在中国就可以做啊，真不明白何苦来巴黎。不过有人伺候，衣食无忧，除了治疗，还有出行，博物馆，音乐会，日程满满。真是不能埋怨什麽。况且佟医生对巴黎十分熟悉，有他讲解，虽然看不见却也不会闷。

　　此刻晓烛清晨沐浴后正坐在沙发上，一边轻轻拍干头发，一边想心事。这是一间很大的套房，与佟医生住在一起倒也不觉尴尬。失去视力，耳音倒是越来越好了，可以听见邻室的他放的音乐，很奇怪的旋律，缓缓地，和着鼓声，说着不知名的语言，诡异极了。这个人，该不是信邪教吧，听说学医的都容易信教。

　　音乐忽然停了，脚步声，然后是敲门声。佟医生一贯低沉的嗓音，“半小时后拆绷带。”
　　这个怪医，从来不叫自己的名字，说话一会儿严肃，一会儿暧昧，神神秘秘，好似有人格分裂。
　　“我不信邪教。”
　　啊，还在门外，晓烛一惊，手中的梳子落地。
　　“人格也不分裂。” 佟医生又补了一句。
　　天，难道他会读心术？！
　　“你怎麽知道—”晓烛想问明白，可这样一来不等于承认自己腹诽他，只好吞下自己的问题。
　　门外传来笑声，最近佟医生笑得次数特别多，看来他与“毒药”护士小姐的感情有进展。这护士小姐姓薛，有着黄莺般娇滴滴的声音，最喜爱迪奥的香水毒药。每天医生长，医生短，有时还和佟医生开两个人的小会。听师妹说，佟医生很帅，这薛护士也一定很美，待治好了自己，他们是不是就会在一起，还是，他们原本就认识？
　　酸酸地想着，晓烛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妒嫉。
　　“叮咚！”，是慢炖炉的闹钟，晓烛忙跳起来，自己做的川贝梨！
　　前天佟医生说起来曾尝过师傅的川贝梨，一直想再吃一次。自己手痒，便试试着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