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多拉之匣》暗烟菲华

10、第 10 章

　　她懒懒地坐在车厢里。透过车窗玻璃，街边的景象一晃而过。欧尔特坐在旁边的驾驶位上，一面开车一面向她介绍墨西拿的地形和建筑。她似听非听。就在刚才两人从蒙大尼组织的秘密基地出来，仿佛田鼠从地洞钻出而不适应阳光，她一下子失去了真实感，觉得自己还陷在梦中。
　　跑车在城内环行一周，向海滨驰去。
　　欧尔特沉默下来，专注开车。她脸朝着窗外，但其实什么也没看。她正在关注、回味、咀嚼的是某种引发回忆的特殊的味道。
　　刚刚，她以安东尼·艾瑞尔义女的身份被介绍进组织。欧尔特告诉她，这样说组织里的人会比较容易接受，因为照艾瑞尔目前的样子是无法在大家面前露面的。蒙大尼成员遍布西西里岛，也涉足亚平宁半岛及西欧诸国，葛利·欧尔特在其中占据了差不多一半的势力。
　　车停了。咸湿的海风迎面扑来。
　　她下车靠在海滨大堤的护栏上，远远向东眺望。她看见了勒佐加拉勃利亚的轮廓，一如几日前从那边向这里探视。
　　欧尔特关上车门，过来站在她旁边，将手塞进西装口袋。他看不懂这个女人。她总是面无表情，外加一副慵懒的态度，仿佛对什么事情都漠不关心。但这样的人，为什么会让他感觉害怕？有时候，她不经意的眼神、细微的动作，让他不由联想起艾瑞尔，尽管那样子其实跟老教父毫不相同。
　　“西西里真是个不错的地方。”她说，向着海风微笑，“安东尼出生在这里吗？”
　　“是的。他母亲是个西西里岛人。一个妓女。艾瑞尔不知道自己父亲是谁。他能获得现在的地位，当上蒙大尼的教父，可以说是个奇迹。”
　　“哦。”
　　她淡淡地说。她的态度让他有些恼怒。他感觉到屈辱，她无疑侮辱了他心中的父亲、君主、神以及一切，这比直接侮辱他更不可饶恕。他感到自己在衣袋中的手指痉挛起来。
　　“蓝伯小姐……”
　　他尽量让自己和颜悦色。她抬眼看看他。他有些吃惊，但还是把话说下去：“你一直叫他‘安东尼’吗？”
　　“是啊。怎么了？”
　　“呃……我是说，这称呼一开始叫我很惊讶。艾瑞尔并不喜欢别人叫他的名字。我原本是个孤儿，艾瑞尔他捡了我、栽培我，才有了我现在的一切。所以对我来说，他是不一样的。但就算我跟他关系亲近的时候，他也不让我叫他的名字。”他说得小心翼翼，只有和艾瑞尔在一起时，才会这样。这个女人跟艾瑞尔有某种共同点，这让他倍感压力。事实上，如果艾瑞尔跑过来说她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他也一定会相信。这种共同点如若不是基于遗传，便叫人觉得怪异。他深深吸一口气，挂上惯常的笑脸，说：“啊，我说了一大堆，抱歉。我们回去吧，艾瑞尔该等急了。”
　　她点点头，随后上了车。在跑车启动的一刹那，她从反光镜中看见了一个人影。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她马上辨认出了那是谁。
　　那个人。她深信自己不会忘怀。

　　“怎么样？”
　　“找到她了。但那个葛利·欧尔特一直在她身边。”
　　“葛利·欧尔特？”
　　“目前蒙大尼组织的第一号人物，你们不知道吗？”罗杰·阿诺德点上一支烟，躺在软软的沙发里，一脸疲惫，“我没想到你们所谓的‘试验品’真的是安东尼·艾瑞尔那个老家伙。他在西西里岛很有势力，并且是出了名的阴险。真不明白他打算干什么。”
　　“我觉得你与其有时间在这里瞎猜，不如马上去工作，侦探先生！”
　　乔治·安德生不满地瞥了他一眼，抓起外套，走出房间。
　　“这时候你去干什么？”阿诺德眯眼打量夜色下的街道，就像赌徒打量着精致的赌具。他知道应该什么时候去抓捕猎物。不是现在。现在猎物需要休息，他也需要。开枪打伤那两个蒙大尼的杀手还不过是昨天的事情。他的枪并不渴望血。
　　“去找找本地的警察局长。我想，他会乐意提供帮助的。”
　　安德生下楼，走出旅馆，消失在茫茫夜色中。阿诺德依旧抽着烟。他很清楚，安德生怕是跟局长有秘密交易吧！这不是他能关心的事情。他突然很想见识一下蓝伯教授，那个还躺在病床上、有着过人智慧和无比权势的人。并且，那是朱蒂的父亲。这使得心中的渴望更加迫切，迫切得让他觉得自己像是病了。
　　也许真的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