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世梵花》梵漪

9、第九章 等闲平地起波澜（下）

　　来到兰姑姑处，已是灯火通明。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都围着桌子坐在了一起，说说笑笑，倒也其乐融融。
　　秀玉冲我笑笑，直接坐到了别人为她留好的座位。
　　翠纹呢？我扫视了一圈，居然没看到她的身影，一颗心便沉了下去。
　　我径直走到兰姑姑身边，学着今天翠纹的样子，福了福身子，轻声问道：“敢问姑姑，翠纹姐姐在哪里？”
　　兰姑姑淡淡地看了我一眼，眼神极其复杂，好像传递了千言万语，又好像什么都没说：“佟佳姑娘费心了，翠纹刚不小心打翻了茶，正在更衣，马上就会出来。你先坐下，边吃边等吧。”说完示意我坐在她的左侧下首。
　　“谢姑姑明示。”
　　知道翠纹没事，至少没出什么大事，我心里稍稍轻松了些，听从了兰姑姑的安排，入席坐了。
　　桌上的菜因为过节的关系，很是丰富，已经几天没怎么好好吃饭的我，拿着筷子努力与菜肴奋战着。
　　因为我的到来，气氛似乎变得古怪，刚才大家还谈笑晏晏，可是现在都在沉默地挟菜吃饭，空气似乎都有些凝固了。不一会儿，蕊珠率先提出她想回屋休息了，其余的人三三两两地站起来向兰姑姑告辞。
　　不到一刻钟，桌上便只剩下我和兰姑姑，面对着空荡荡的桌子相对无语。
　　心里像被强塞进了一团乱翻翻的棉絮，心情纷繁、低落而复杂，刚才的好胃口荡然无存。我很清楚，我已经被这些人划出了可交往的圈子，被彻底孤立了。只是不明白的是，我被孤立的原因是因为刘公公传的话，还是因为兰姑姑的态度？又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咦，刚才还那么热闹，怎么才一会子功夫人就都散了？”
　　是翠纹！我心中一喜，抬头一看，她换了一身衣服，散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脸疑惑地看着兰姑姑和我。
　　兰姑姑淡淡地说：“她们累了一天，着实乏了，便先回去休息了。”
　　“哦。”翠纹坐到了兰姑姑的右侧，“梵歆，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我正说要去找你呢。”
　　我笑笑：“是兰姑姑让秀玉带我来的。”
　　翠纹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三人无话，我和翠纹不约而同地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兰姑姑，那我们先告辞了，天色不早了，你也好好休息吧。”翠纹低低地一边说着，一边福了福身子。我学着她的样子也默默行了礼。
　　兰姑姑点点头：“去吧。”
　　夜色如水，一灯如豆，这是我和翠纹第二次肩并肩走在一起。我情不自禁地拉起她的手，她微微一笑：“怕走夜路？有姐姐在，别怕！”
　　“姐姐！”
　　“唔？”
　　“姐姐……”我有些支支吾吾地问，“方才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哦，兰姑姑只是找我问问你的起居饮食如何？可还有不适之状？回完姑姑的话，我本来可以早些过来的，偏出来时被蕊珠给撞上了——那时她手里正提着大半桶粘粘的生漆，刚好溅了我一身。我急着去淋浴，就请姑姑遣个人来找你，免得让你久候。妹妹是怪我让你等得太久了？”
　　“不，姐姐，我没有这个意思。不过，要那些生漆来做什么？”我连忙说。
　　“呵呵，就知道妹妹是定不会怪我的。眼看离冬至郊祭近了，按惯例要把所有的祭祀木器全部重上一层漆。蕊珠说兰姑姑屋里的木器好多都旧了，劝了她几次也不愿意换。于是蕊珠便想法儿找来些生漆，准备自己动手刷刷，给兰姑姑个惊喜。可惜，现在生漆洒了大半，兰姑姑也知道了。”
　　说着，翠纹笑着问我，“对了，你可听说，今儿咱们这里可来了位贵人。”
　　“贵人？”我的心猛地一紧，眼前立刻浮现起那个一身月白长衫的修长身影，会是他吗？
　　“是啊，是当今圣上的第四子，四贝勒爷。他奉皇上之命来查看今天的重阳献祭。”
　　“什么？四贝勒？”我一声惨叫，心中更是一片哀鸿遍野，天啦，我竟然惹上了传说中曾“谋父”、“逼母”、“弑兄”、“屠弟”、“贪财”、“好杀”、“酗酒”、“□□”的抄家皇帝，这次真的是死定了！
　　“对了，梵歆，你在宫中可有见过四贝勒？”
　　“没。”我闷闷地说，“我那时刚到德妃娘娘身边，正在学规矩。”
　　“哦。”翠纹点点头，“快走吧，外面风凉，小心伤风。”
　　不多时，我们回到了屋里，便各自洗漱了。
　　刚躺到床上，翠纹便问：“梵歆，出什么事了？刚才我就见你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现在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我犹豫了半天，还是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姐姐，冲撞皇子，会有什么后果啊？”
　　“……肯定会受罚，轻则挨板子，重则……”翠纹一脸愧疚地望着我：“都怪我，要是当时坚持要你和我们一起离开就好了，这样你也不会……”
　　“姐姐，我们还是不要在这里杞人忧天了，说不定我撞见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四贝勒。”我故作开朗地说。“就算真是四贝勒，我相信位高权重的他也会宽宏大量，不跟我这个小小宫女斤斤计较的，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根本不知道我是谁，想查也无从查起。”
　　翠纹苦笑：“梵歆，你太小看皇家了，只要是四贝勒真的想找，恐怕没有他找不到的人。”
　　听了她的话，我心里最后抱有的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了——虽然我是个现代人，但也能猜想出惹上皇子，后果会有多么地严重。而且要是得罪别人也就算了，居然一不小心冲撞了素有“睚眦必报，刻薄寡恩”的未来皇帝，以后还怎么在皇宫里混啊？呸呸呸，什么以后不以后的？我但愿自己在这里永远没有以后，赶紧穿回去得了。
　　“对了，梵歆，你的那块玉佩呢？”翠纹忽然有些兴奋地对我说，“也许它能替你解危。”
　　“是吗？”我思忖道，倒也不是完全没有这个可能，经过海公公事件后，从刘公公的态度来看，这块玉佩大有来历，会不会是德妃娘娘给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会不会看在自己额娘的面子上放我一马呢？
　　一面想着，我一面去摸腰侧的那块玉。不料，竟然摸了个空。完了，这下，我敢肯定四四大人肯定会顺藤摸瓜找到我这个倒霉悲摧的小宫女了！
　　“呃，翠纹姐姐，我的那块玉佩，好像落在那片灌木林里了……”
　　“什么？”翠纹惊得坐了起来，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我尴尬地举起身上仅余的半截红线：“好像是在逃跑的时候被树枝给挂住了，我想，我想，十有八九会被那个叫高福的给带回去给他家主子覆命了……”
　　我越说声音越小，翠纹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我怀疑她都把手中的被角给捏破了。
　　“呵呵”，我发出几声比哭还难听的笑声，“天很晚了，我们还是睡吧。现在想也无用，只有看一步走一步了。”
　　“……嗯，也只能这样了。唉……”翠纹叹了好大一口气，睡下了。我也钻进了被窝，一时，屋里静得可怕。
　　“梵歆，你睡了吗？”良久，翠纹才幽幽地开口。
　　我没吭声，假装睡着了。
　　“今个儿，兰姑姑叫我离你远点儿，说你迟早会离开这里回宫去。所以……，我真后悔没早点过来找你，怪我，都怪我。”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带了很重的鼻音，不看我也知道，她肯定哭了。
　　我的眼泪也顺着眼沿悄悄涌了出来。翠纹，都这时候了，你还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翠纹，谢谢你！你让我觉得这世上还是有人在真心关心我，我并不孤独。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好姐姐！
　　第二天一早起来，发现两人的眼睛都有点红肿。翠纹笑了笑，拉了我的手，“我们一起去找兰姑姑吧，她原来也侍候过德主子，兴许能给你出个主意。”
　　“兰姑姑她……”
　　“放心，兰姑姑最是个面冷心热的，我们这帮小宫女不知有多少人受过她的恩惠，你若好好求求她，她肯定会帮你的。”
　　“嗯。”我点点头，我还想回2011，眼下连佛珠都没有找全，要是这时就香消玉殒了，可就一点希望也没有了。翠纹说得对，兰姑姑这根救命稻草我可要抓牢了。
　　“翠纹，佟佳姑娘在吗？”
　　翠纹的脸色一变，把嘴凑到我的耳畔：“是昨天的小顺子。”
　　“是小顺子公公吧？佟佳姑娘在，正准备和我去见兰姑姑。”
　　“哦，佟佳姑娘，兰姑姑已经被我请到刘公公处了，现在是奉刘公公之命来请佟佳姑娘一同前去说说话。不知您现在收拾好了没？”
　　“好，我马上就来。”
　　“梵歆！”翠纹紧紧地抓住我的手，眼里满是担心与忧虑。
　　“姐姐，放心。既是刘公公传兰姑姑和我去‘问问话’”，我故意把“问问话”这三个字咬得特别重，“我可得快点去，别让公公久候了。”
　　“你，小心。”翠纹低低地说。
　　“嗯。”我点点头，心里却一片坦然。俗话说得好，是福不是祸，是祸身不过。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我又何必在这里扭捏作态呢？
　　我深深地看了翠纹一眼，倏地打开门，“还烦请小顺子公公给我带带路。”

作者有话说

　　我的文情节可能有点慢热哈，谢谢大家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