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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对不起,舍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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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灿注意到奕峰总在打量自己,满腹心事,可是被发现时他只是笑笑,然后一声不吭的走开。
奕峰不会再回书院了,龙灿知道,这意味着二人又要分离。他想,奕峰一定是在担心自己不能承受,真傻,又不是见不到了,抽空来看望自己不就可以了。
奕峰的确在思考一些事情,却不仅仅是近在眼前的分离,而是牵涉到二人的未来,能否走下去。父皇的经历深深刺痛了他,一往情深换来了那人的决然离去,就连父皇病榻缠绵他也再没回眸一顾。自己与萧儿现在虽然浓情蜜意,难保以后不会分道扬镳。萧儿毕竟是男子,怎会甘愿一辈子困在自己身边。男子相恋不容于世,坚定如父皇尚且屈服于礼教,独吞苦水,何况自己。奕峰不能确定,更不敢抛开所有豁出去一试。皇宫深院成长的经历让他不能相信别人,甚至自己。情爱这种东西虚无缥缈,只有权力可以真真正正的握在手里。虚怀颜的话响起:孰轻孰重,你自己考虑。奕峰苦笑,哪有这般容易。
奕譞端坐龙椅,扫视台下众臣。
“朕生病期间,几位卿家将国事处理的井然有序,朕深感欣慰。”奕譞不慌不忙的说着,看不出一丝表情:“这几日,朕翻看了一些奏折,有几本提到立储之事,朕觉得甚为有理,此事的确不宜再拖了。在决定之前,朕想先听听各位爱卿的想法,聊做借鉴。”
诸臣胆颤心惊,这事儿岂是臣子能说的。于是纷纷屏住呼吸,缩着脖子躲避,希望皇上注意不到自己。
“朕以为,爱卿们是想好了才上奏本的,怎么都不吭声?但说无妨,朕不会怪罪。”奕譞无害的劝慰。
您是不会怪罪,可是万一说错了,新上位的太子会怪罪呀。群臣心中暗想,殿上依然鸦雀无声。
“右丞相,您来说一下?”奕譞见没有主动上前的,指名问道。
只见那右丞相跨前一步跪下:“臣遵旨。依臣所知,历朝历代,立储向来以嫡子为先,而后长子。如今,圣上还未选立皇后,依律应立皇长子为太子。”
“依律”奕譞轻敲龙案,哒哒作响:“那朕既不是嫡子,也不是长子,依律是不是要让位于御王?”
御王乃先帝皇后所生,既是嫡子又是长子,因试图兵变逼宫,现被囚禁于天牢。
右丞相慌忙匍匐在地,不停的磕头,额上冒出滚滚冷汗:“臣该死,臣并无此意。”
奕譞任他磕着,并不劝阻,“宣旨。”
“喳,”站在一旁的福公公忙从案上拿出明黄的圣旨,众臣立即呼啦啦尽数跪倒。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为君之道,是以为民;立储之道,当取民心。皇三子奕峰英勇有谋,进退有度,文武双全,仁厚谦良。朕以天子之位,特立奕峰为太子,望其继承吾志,再接再励,得民心,成明君。钦此”
旨意颁完,众臣齐呼:“吾皇英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奕譞轻笑:“平身吧”,起身退朝了。
等皇上退下,众臣才站起来,陆续走出大殿,唯独右丞相还软在地上。
颜老将军走过来,作势要将他扶起:“侯丞相,圣上已经走了,您怎么还跪着?”
右丞相避开他的搀扶,自己起身,颤颤巍巍的走了出去,瞬间苍老了很多。
颜老将军抬头望着天上的白云:“琳琳,你看到了吗,皇上立峰儿为太子了。”
颜止戈眼眶微红,上前扶住父亲:“爹爹,姐姐若在天有灵,一定很高兴”
圣旨很快来到长清宫,奕峰和虚怀颜急急起身,弃掉棋盘,齐齐跪下接旨。
福公公念完旨,笑吟吟的递到奕峰手上:“奴才恭喜太子殿下。”
奕峰恭敬的回礼:“多谢公公,我这儿有点薄礼,还望公公海涵。”
福公公装着拒绝:“太子殿下客气了,皇上还等着奴才回去复旨呢。”
奕峰也不多说,从侍从手中拿过个精致的盒子,径自塞入福公公手里:“请公公带话,儿臣过会儿就去给父皇请安。”
福公公领头走出长清宫,趁身后之人不注意,偷偷掀开盒子:哎哟喂,是颗晶莹剔透的夜明珠呀,这下夜里再不会被蜡熏得眼睛疼了。小心翼翼的收回袖中,福公公乐呵呵的回话去了。
送走福公公,奕峰回到客厅。虚怀颜正摆弄着案上的棋子,看到他回来笑着恭喜:“恭贺师弟,哦不,太子殿下得偿所愿。”
奕峰抿下嘴,眉宇间并无太多喜悦,反而露出些忧愁。
虚怀颜察觉到他的不对,拿起白子在一处落下,意有所指地说道:“落子无悔,优柔寡断非英雄所为。”
奕峰挥袖将棋子打乱:“左手右手同样重要,如何能舍?”
“你怎知他是左手,或许只是衣袖呢?”虚怀颜靠到椅背上,幽幽回道。
奕峰回口就要否认,心里却泛起疑惑。
虚怀颜自然没有错过他的表情,接着说道:“或许这是上天给你的机会,让你加以辨别。如果他是左手,不论怎样都不会离你而去的。”
奕峰心乱如麻,惯有的冷静在关系到那个人时荡然无存。
虚怀颜耐心终于用尽,哗的一下将棋盘推翻,棋子瞬时滚落一地:“成大事者怎能沉溺于儿女私情,你这个样子,怎么对得起自己多年的努力?怎么对得起忍辱负重的颜老将军?怎么对得起为你而死的母亲?”说完拂袖而去。
奕峰一拳打在墙壁上,逐渐清醒,有些东西,自古不能两全。
“奕峰,你怎么了?怎么流血了?”龙灿着急的冲过来,小心翼翼的抓过奕峰的手,满脸心疼。
奕峰将手抽回,龙灿气愤的又抓回来,还不忘瞪他两眼。
“刚才见到虚大哥,我跟他说话,他却不理我,”龙灿掏出手帕给奕峰包着右手,突然恍然大悟:“你是和虚大哥吵架了吧?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讲呢。”龙灿撅着嘴,责怪的看着奕峰。
奕峰并不理会他的问话,径自说道:“我是太子了。”
龙灿一下呆住,难以置信的看着奕峰:“你说什么?”
奕峰抽回手,将手帕摘下放到桌上,脸上并无平日宠溺的笑容:“你一路回来没有听说吗?皇上已经颁旨,立我为太子了。”
龙灿显然无法接受,傻傻的立在那里:“什么时候?”
“今日,”奕峰正襟坐下来:“从今往后,你在宫中要少言慎行,不可肆意妄为。”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和我商量?”龙灿有些失控,难以承受被欺骗的伤痛。
奕峰失去耐心,厉声回道:“我为什么要与你商量?”
龙灿睁大双眼,不敢相信奕峰竟说出这样的话,努力忍住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水,直视着不久前还山盟海誓的人:“你说过要和我永远在一起的。”
奕峰冷笑一声:“永远?你能保证永远爱我吗?你现在爱我,可能很快就会厌倦我,甚至想离开我,就像现在。真实的我就是这个样子,你确定还爱我吗?”
“你狡辩,”龙灿颤抖着指向奕峰,声音哽咽:“明明是你厌倦我,要抛弃我,明明是你”
奕峰慢慢按下龙灿的手,挑眉说道:“你若想留下,自然可以,我待你会一如从前。但我绝不牵绊你,你何时想离开,我随时还你自由。”
龙灿猛的将手抽出,仰头决然的看着奕峰:“不用了,是我牵绊了你,我现在就还你自由。”说完夺门而去。
奕峰退靠在椅背上,案上的手帕不知何时已经掉落地上,点点血迹晕染。
闭上眼:不过是衣袖,去了也罢!
可是心口为何如此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