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城(古装虐文)》碧树

15、第 15 章

　　十五
　　天还没亮，望星殿的门口就掀起了一阵明显压抑下去的喧哗。桓冰怕吵到衡舒休息，连忙从屋里出来，直奔到大门处，却见几个排云宫的侍卫正与望星殿的侍卫争执不下，而一个医官模样的人则远远地站在一边。
　　“公子还在休息。”桓冰知道虽然平素衡舒对自己很是客气尊重，但毕竟还是天奴的身份，因此并不便直言斥责这些争执的侍卫，只在一旁静静地道。
　　“请各位大哥回去吧，衡公子吩咐了不见外人，我们也很为难。”一个望星殿的侍卫无奈地向兀自争执的排云宫侍卫道。
　　“我们翼殿下好心好意请了医仙来给衡公子瞧病，你们怎么能这样不通情理？”排云宫的侍卫见对方并不领情，也甚是气恼。
　　桓冰见双方相持不下，而衡舒的病因最好不要透露出去，只好屈膝跪下道：“翼殿下的心意奴才代衡公子谢过了。不过衡公子只是略感疲劳，休息一下便无大碍。请各位大人回去禀告翼殿下，公子的吩咐，我们做下人的也不好违逆。”
　　“那么我的吩咐就可以违逆吗？”一声冷笑中，沐翼已御风而来，抬手便给了桓冰一个耳光，将他直打得跌倒在地，“你这个天奴好大的胆子！明明阿舒命星晦暗，你居然敢说他只是‘略感疲劳’？再被你们这些奴才耽搁下去，我看阿舒的命都没了！”说着，怒气冲冲地便直奔衡舒的卧室。
　　桓冰顾不得自己的伤痛，慌忙爬起身，明知自己无能为力，却不得不跟了上去，以防万一。
　　“阿舒，你到底怎么了？”沐翼砰地推开衡舒的房门，乍见他脸色苍白昏迷不醒，不由又惊又痛，慌忙奔过去握住了他冰冷的手。
　　感觉到一丝丝灵力的灌入，衡舒勉强睁开了眼，口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呼唤：“翼……殿下……”
　　“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知不知道我昨天夜观星象，差点吓死，今早巴巴地去请了医仙来……”沐翼说着说着，蓦地住了口，神色渐转冷厉。他观察了衡舒一会，忽然把手撤了回来，“阿舒，你是不是偷着给谁解除封印了？”
　　衡舒被他说中，心力交瘁之下竟一时忘了搬出以前编好的说辞，张了张嘴，竟说不出话来。
　　“好，你好……”沐翼冷笑了数声，蓦地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对那医仙道：“这里用不着你了，回去吧。”转头却见桓冰站在一旁神色怔忡，当即心中一动，对手下的侍卫们吩咐道：“把以前那个排云宫的逃奴给我带来，小心别让他跑了！”
　　“翼殿下，不关桓凝的事，求您饶了他吧！”桓冰心中大急，跪下来苦苦哀求。
　　然而他这番爱护手足之心在沐翼眼中却越发可疑，当下也不说话，冷冷地坐在椅子上，偶尔看一眼衡舒，脸上便掩不住一片焦虑痛心。
　　“禀殿下，桓凝带到！”房门再次打开，两个侍卫押着桓凝走进了房内。
　　“跪下！”一个侍卫在桓凝膝弯处猛踹了一脚，将他摁跪在沐翼面前。桓凝也不挣扎，只直挺挺地跪在地上，盯着沐翼。
　　沐翼此刻也顾不上训斥桓凝的无礼，直截了当地问：“阿舒是不是给你解除了封印？”
　　桓凝冷冷一笑：“翼殿下这个问题问得好笑。如果他真解除了我的封印，我还会留在这里给你下跪？”
　　“可是除了你，他还会对谁做这种牺牲？！”沐翼脱口说出此言，心中只觉一阵刺痛，却眼见桓凝清俊无双的脸上满是淡漠，不由心下更为恼怒，“你既然知道见了我要下跪，却不知还要磕头么？”
　　桓凝闻言，挣了挣自己被扭住的双臂，便要忍辱磕下头去，不料身后的两个侍卫见了沐翼的眼色，立时揪住桓凝的头发，将他的头往地板上直撞下去。
　　桓凝咬着下唇不发一言，任由他们将自己的额头不断重重撞击在地面上，很快鲜血便模糊了视线。方才他已经看见了衡舒的虚弱憔悴，按捺不住的怜惜后悔便如同春蚕一般啃啮着内心，似乎只有这□□的痛才能将那无尽的心痛压抑下去。
　　咚地一声，似乎有什么重物滚落在地上，而头上的力道也终于卸去。头晕目眩之中，桓凝用手臂撑着地，难过地大口喘着气。
　　“阿舒，你怎么了？阿舒！”沐翼的声音，惶急地在面前响起。桓凝心头一急，伸手抹去眼前的血，正看见衡舒倒在地上，被沐翼紧紧地抱在怀里。
　　“你答应过……不……为难……他……”衡舒费力地抓住沐翼的衣袖，喘着气吃力地道。
　　“我没有为难他，我只是……”沐翼高亢的语调陡然低沉下去，夹杂着哽咽道，“我只是看见你这个样子，又急又……气，你为什么可以舍弃了灵力去给他解除封印？你知不知道，这件事若是传扬出去，你们两个都要受到严厉的惩罚？”
　　“不是他……不是给他……”衡舒急切地辩解道，“是我……不小心……走火入魔……”
　　“别说了，好好休息吧。”沐翼心中虽然不信衡舒的话，却不忍再见他说得辛苦，将他轻轻抱到床上，柔声道，“我去安排一下，待会儿安排了龙车带你去神池补充灵力。”
　　“不……”衡舒着急地摇头道，“我没资格……去神池的……你不要……为我费心了……”
　　“我说能去就能去！”沐翼蓦地站了起来，强硬却不失关切地道，“你就在这里乖乖躺着，我一会儿来接你。”说着，也不看跪在地上的桓冰桓凝，径直带着侍卫出门而去。
　　“四弟，伤得重不重？”桓冰见桓凝额头上仍然不断流血，慌忙找了药来给他敷上。
　　“不妨事。”桓凝摇了摇头，忽然对床上正睁着眼睛痴痴盯着自己的衡舒道，“他对你很好，你要珍惜。”

　　天大亮的时候，沐翼果然安排了自己舒适宽敞的龙车，带了从人前来迎接衡舒。眼看着他们用软轿将衡舒送到龙车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升空而去，桓冰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放下。待他回到桓凝独居的房间，不由庆幸道：“早就听说那神池是这些神仙的灵力之源，衡公子这下灵力恢复得就快了。”
　　桓凝没有回答，只是拿了一把刻刀，一下一下地雕着手里的木头。
　　“这是蓬莱山的形状——四弟，你的雕刻技艺越来越好了呢。”桓冰知道桓凝脾气清冷，总是好脾气地迁就着他，“是用来做望星殿香饼的模子吗？”
　　“对。”桓凝停了手，远远地望出去，感觉得到额头的伤口还在丝丝作痛，“我真希望这蓬莱仙境就如同这香饼一样，一点一点被烧成灰烬。”
　　“四弟！”桓冰知他心中仇恨郁积，不知如何安慰才好，过了一阵才道：“我方才跟着李天官去送行，见到了叔皇。”
　　“你见了我父亲？”桓凝蓦地跳了起来，“怎么不早说？”
　　“我一直在想该怎么说……”桓冰低下头，絮絮道，“叔皇得知你当日曾经想一走了之，非常生气，他说早知你这样没有韧性，就断不会让你受那两重封印之苦……”
　　“这两重封印，害得我还不够么？”桓凝闭了闭眼，心头却又因为思及过去的惨遇而丝丝抽痛。
　　“叔皇也是为了你将来能被推选为狴犴族的首领啊。”桓冰小心地道，“现在大家都知道你为了狴犴族的复兴所受的苦楚，将来复国成功，定然会甘心推举你继任皇位。叔皇对你，可是一片苦心啊。”
　　“复国成功？”桓凝知道桓冰所言不虚，狴犴族向来是推举对本族功劳最大的皇族继任皇位，当即冷冷一笑，“我简直不知道这一天在哪里。”
　　“我和叔皇只匆匆说了几句，便跟李天官回来了。”桓冰道，“他最后只来得及叮嘱我，你一定要想办法和他见一次面。”
　　“我想想办法吧。”桓凝点了点头。
　　“我想等衡公子回来了，你跟他说说，他一定会答应的。”桓冰轻松地道。
　　“他已经答应过了。”桓凝低下头，继续雕刻着手中的香饼模子，然而衡舒那双柔和深情的眼却挡不住地再次浮现在脑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