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袁遥，哪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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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水土不服的缘故，筱暖的病一直好不起来。发烧两日才退下来，炎症开始显现，咳嗽，流涕，体虚，筱暖就拖着这样一副病躯乘上了国庆回家的飞机。
由于没有直达的航班，因此飞机必须经停S市。筱暖之前坐过几次飞机，并没有体会到传说中的耳压，只觉得睡一觉就横跨了半个或整个中国。可是这次筱暖身体极虚，飞机在S市降落时筱暖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压力挤压着她的耳膜，整个脸都要扭曲了。筱暖竭力回忆之前听说的各种遇到耳压应该怎么去做的方法：她努力吞咽着唾液，或是把嘴张得大大的……可是那股压力越来越大，似乎下一秒耳膜便会砰地一声支离破碎。筱暖虚弱的身体承受不住这种疼痛，她把腿使劲往前伸，如果能躺下就好了，或许能缓解缓解，是飞机下降过程中座椅靠背必须调成垂直状态，筱暖咬着唇熬过一分一秒，大滴的汗珠挂在额上，她想摆头来得以解脱，可是她已经没有那个力气了。筱暖大气不敢出，掐着两边的扶手，祈祷着快快着陆。
每一分每一秒对于这样的病体而言都是煎熬，筱暖意识快要模糊的时候突然听见一声巨响——飞机着陆了。她长吁一口气，瘫在座椅上。此时全身已经被汗水浸透，因为刚才受耳压影响全身紧绷，现在每一块肌肉都无比酸痛。
第一次觉得呆在陆地上无比有安全感。
筱暖揉着肩膀慢慢走出机舱。飞机将在S市停留半小时左右。夜幕已经降临。S市，袁遥现在所在的城市。筱暖真想拖着行李冲出航站楼，驱车去寻找袁遥。可是，他也应该回家了吧。筱暖心想。去了也是百搭。转头瞥一眼落地窗外的夜色，筱暖看见的是一张憔悴的面容：深凹的双眼，浓浓的黑眼圈，苍白的面色，干枯发紫的嘴唇，还有乱糟糟的头发。
林筱暖突然自卑起来。她在心里嘲笑自己，林筱暖，你这副鬼样子还敢去见袁遥啊，不怕吓得他以后连你短信都不回了啊。
给爸爸打完电话报告完自己所在位置后，筱暖给袁遥发了条短信。可是要登机了，袁遥还没有回复。
也许在飞机上吧。筱暖咬了咬嘴唇，关了机。
飞机开始了从S市前往H省的航程。筱暖在快下降之前吓得都快哭了——一想到又要经历一次刚才那样的苦痛她就宁可砸开窗户跳机。旁边的大叔看见了，笑眯眯地说，“小姑娘，怕耳压啊？没事，捏住鼻子使劲一呼气就好了。”
筱暖没力气回答他，只能尽力扯出一个微笑来作为答复。刚刚肯定笑得比哭还难看吧。筱暖试着那样呼气，可是一呼堵住的耳朵便剧烈疼起来。筱暖便收了手，害怕在空中这么做耳朵会突然残废掉。于是林筱暖又在刚才那般的痛苦中过了将近半小时。到达时筱暖鼓足勇气捏住鼻子呼了一口气——实在受不了堵着什么都听不见的耳朵了，废了就废了吧，反正现在够糟了。然后双耳突然猛地一响，筱暖吓了一跳，却听见飞机上乘客们吵吵闹闹拿行李的声音。
没有聋啊。真好。耳朵有点痛，但是通了呢。
林父开车来接筱暖。林母看见筱暖弱不禁风的样子心疼坏了，第一次在筱暖生病时没有骂筱暖，只是让她坐在后座少说话。筱暖握着手机，却一直没有感受到有震动。也许他睡着了吧，现在已经很晚了。
接下来几日筱暖只是呆在外婆家休息。每天早上睁开眼，筱暖不奢望自己能立马活蹦乱跳，只要比过去的那日有精神便好。日子一天天过去，筱暖突然害怕自己会这样一直虚弱下去，然后死去——她已经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了，只能眼睁睁看见自己越来越没力气。于是从小厌恶吃大鱼大肉的林筱暖扶着门站在厨房门口，说出了一句让大家都大跌眼镜的话：
“外婆，给我做鸡汤吧。”
外婆惊地再问了一遍以确认。筱暖从不喝鸡汤，真的。以前林母逼着筱暖喝，筱暖喝完走几步便全部吐了出来；林父让筱暖喝完鸡汤便给她买她喜欢的动漫集，可是筱暖宁可忍痛割爱也不愿喝鸡汤。
只有林筱暖自己心里清楚自己已经有多么虚弱。如果国庆这几日再不恢复，可能真的要休学了。或者，是更为严重的，她自己也不敢去想的后果。
筱暖已经有几天没有联系上袁遥了。国庆的第五天，筱暖病情渐渐好转，有了精力。晚上，她捏着手机，犹豫了很久，发短信问袁遥：姐姐，你在哪里？
隔了这么多天，袁遥终于回复了她：我在外面。
筱暖按捺不住了，打通了袁遥的电话：“姐姐你怎么这么多天不回我短信啊。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外面？”
筱暖焦急地问。
只听见那边袁遥平静地说，“林筱暖，你冷静一下。我要跟你说件事。”
筱暖很害怕袁遥这样的口气。就仿佛是暴风雨之前的平静一般。可是筱暖没有办法，“你说吧。”
“林筱暖”，袁遥吸了一口气，“我有女朋友了”。
林筱暖隐约听见了电话那头有女生的笑声。是因为这个，所以十一点了还在外面呆着吗。是因为这个，所以这么多天都不回我的短信吗。
筱暖的眼泪突然涌了上来。她打这个电话，是想告诉袁遥她生病了每天都好想他，是想告诉袁遥这么晚了要注意休息不要再在外面逗留了，是想告诉袁遥她打算给他写明信片能不能把地址给她……
可是林筱暖，你搞没搞清楚。你算什么，你什么都不是。筱暖咬着嘴唇想着。袁遥根本就不想搭理你，他这么多天没回你短信你还不清楚吗。你有什么资格让他不要在外面逗留了。他有女朋友了不是你你明白吗。你明白吗。
眼泪顺着林筱暖刚刚恢复得有点红润但现在又有点苍白的脸上流下来。林筱暖没有哭出声来。袁遥听这边没了声响，咳了一声，“喂？林筱暖你没事吧？”
林筱暖竭力保持着平常的声音说，“我没事啊。我很好。祝福你们。”
“没事就好。我……我一直都把你当妹妹，怕你……”
林筱暖害怕听见更多，她急急忙忙打断袁遥的话，“我知道。我们还是朋友对吧。”
筱暖紧紧握着电话。她的心突突跳，害怕，不，是恐惧袁遥会拒绝。
袁遥叹了一口气，说道，“是。还是朋友。”
“那不就行了”，林筱暖嘻嘻笑起来，声音还有些哽咽，“姐姐你当我是什么了啊，姐姐交女朋友我当然高兴。没事的啦。我去睡觉了。”
袁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嗯，你早点休息吧。”
筱暖几乎一夜未合眼。
她什么都没有想，大脑一片空白。黑暗中筱暖一直盯着天花板，突然觉得，自己就这样病死了也好。
但这样的念头并没有在林筱暖大脑中存在多久。如果林筱暖像一般小说里的女生一般这么容易自暴自弃的话，她早就在两年前袁遥对她冷若冰霜时放了手。
林筱暖，你怎么可以这么想。你爸爸妈妈怎么办，因为你一句话立马跑着去市场买鸡给你做鸡汤的外婆怎么办，你最好的朋友们怎么办。
最后林筱暖还很不争气地想，你还攒了三百块的私房钱没花呢，这样就死了多可惜。
而且，林筱暖，你死不了的。外婆给你做的鸡汤里还加了冬虫夏草呢，要是这么容易死掉爸爸妈妈肯定会去闹的，那别人还做不做生意了啊。
于是林筱暖挂着泪水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她又哭了。
国庆已经接近尾声了。秋渐渐深，空气变得清冷起来。六日这天出了太阳，筱暖搬了把长靠背椅坐在窗边晒着太阳。
楼下的花园里坐着两个正在背书的学生。筱暖认出是这个院子里的小孩子，几年不见，原来的小学生也长大了。两个打小一起长大的少男少女正在互相抽背教材。真好啊，能够这样子一起长大。
如果我和袁遥从小一起长大，会不会有机会呢。如果我和袁遥是同一个地方长大的的，会不会有机会呢。
林筱暖想，那么晚还能陪在他身边的女生，陪在平日很少与女生亲密接触的袁遥身边的女生，一定是很早很早就认识袁遥了吧。
我是输给了时间吗。
袁遥，其实很早之前就想告诉我他只把我当妹妹看了吧。
筱暖回忆起高二快结束时的一天，筱暖从家中返校，袁遥去接了她。走着走着，袁遥突然说，“林筱暖，我们认识也快一年了吧。”
筱暖的心扑扑跳起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袁遥要对她说什么？让她好好学习不要再缠着他？告诉她她是个好女生他只是把她当妹妹看？犹豫半天，筱暖不耐烦地“嗯”了一声。她在害怕，她在紧张，她捏着自己的衣角满脑子想着的都是回避这个话题：“我要回寝室！太晚了我要回寝室！”林筱暖情急之下只能这样嚷嚷。
袁遥诧异，“这才八点啊，怎么晚了？”
“我……我坐了那么久的车累了，明早还要上课，我要回去休息！”说罢林筱暖就快步往宿舍走。袁遥追上来，皱着眉头问，“林筱暖你今晚是怎么回事？这么不想跟我说话啊？”
“没有啊。我真的很累，想回去睡觉。”筱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怕一对视，眼泪就会掉出来，谎话就会赤裸裸地呈现在他面前。
袁遥不说话了，他默默把筱暖送到宿舍楼下，然后冷冷地说了句“再见”便走了。
之后的一个月内，筱暖都没见到袁遥。袁遥之前去教室都要路过她的教室，筱暖早上读书可以悄悄望着窗外。可是至少那一个月内，袁遥都是从另外一边楼梯走的。
林筱暖，你真笨。那时的筱暖望着窗外想。你以为你堵住他的嘴他就会继续跟你说话吗。他可以换着方法躲着你啊。
林筱暖从这段回忆中回过神来，起身回了房间，抽出屉子，拿起了一个锦盒。
打开，是一条项链。不贵，但是筱暖一直保存着。
那是袁遥送给她的。
筱暖想起两年前，在刚刚回忆的那件事发生之前，筱暖生日。晚上筱暖给袁遥发了短信，让他过来取蛋糕。袁遥在为她祝贺生日的其他同学都快走完的时候来了，筱暖笑嘻嘻地把剩下的所有蛋糕连同外面的礼盒都给了他。袁遥让和他一起来的另一个男生把蛋糕先拿回去，然后招呼筱暖走出教室，掏出一个长锦盒装作若无其事地递给筱暖。
筱暖有点愣。虽然之前开玩笑说姐姐我要生日了你得给我送礼啊。但筱暖从没想过真的可以收到袁遥的礼物。她觉得，渴望很强烈，却很遥远。
“打开看看？”袁遥笑着望着她。
“是……是什么啊？”筱暖其实心知肚明，可还是这样子问。她有点结巴了，手心渗出了汗，“我……还是……回去……再看吧……”筱暖控制不住自己快跳出来的心脏，只想快点逃开，太丢脸了！这么傻地站着说着这么傻的话！
“不用，就在这里打开吧。”袁遥一反常态地执意。筱暖抿着嘴打开了锦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条项链，心形的坠子上缀着蓝色的水钻，泛着微微的光芒。
筱暖想起来，袁遥最喜欢的颜色，就是蓝色。
“我给你戴上吧。”袁遥低声说道，从筱暖手中拿出了项链，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绕到了她身后，轻轻把筱暖的碎发挽到脖子后，为她戴上了项链。
筱暖的脸有点微微的红。
袁遥。此时手握着锦盒站在窗边的林筱暖望着阳光觉得眼睛微微的疼，你可曾喜欢过我，哪怕只有一点点？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你？眼带笑意轻声在我耳边说“你戴着很好看”的你？还是整日刻意回避我，对我忽冷忽热的你？
哪一个，才是你真正的心意？
筱暖迷惘了。
阳光像触手一般穿过玻璃窗，抚上了筱暖凉得指尖也发冷的手。
如果这是你的幸福的话。我愿意就此放手。
筱暖咬着嘴唇，越想越难过。她拼命睁大眼，不想让眼泪落下来。
林筱暖你是个爱哭鬼。你不准哭。不准哭。
不准哭。
你哭，袁遥也不会来了。他有女朋友了。他已经不是那个你一哭他就会过来听你倾诉的袁遥了。他已经不是那个即便语气冷冷也会生硬地让你别哭了的袁遥了。从此以后你俩无关。即便你死要面子说我们还是朋友。
回不去了。
他会成为我的过客吗。筱暖自己也不知道。
谁又知道呢。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