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生病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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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筱暖做梦都不会想到大学开学可以这么忙。首先是校长召开的全校新生入学教育会，继而就是学院里召开的各类大大小小的会：院长及各领导召开的迎新教育会，辅导员召开的年级大会，学院的干部们召开的各个部门的宣讲会……加之大一课程较多，这些会议都挑在中午召开，许多时候饭都来不及吃就得跑去开会。好不容易这些大会一个个都开完了，由于筱暖加入了团委宣传部，部长、副部又开始召开会议了。开会筱暖还能忍受，受不了的是像狗仔队一样的宣传队：哪里有活动就往哪儿去，即便是四五个人召开的会议也要拍照写新闻，真是太形式化了！
这天中午，筱暖坐在篮球场边休息。新生篮球赛已经进行到第三场了，场场都要追踪报道。把相机收起来，筱暖掏出记事本开始写新闻稿。一阵风吹来，筱暖觉得自己全身闷闷的热。可能是因为军训生病身体尚未恢复彻底吧，中午也没空吃饭，一下课就坐在这尘土飞扬的篮球场了。筱暖叹了口气，飞快地在纸上写着新闻稿。看看手表，该去交稿了，筱暖收拾好东西站起来。走着走着，筱暖觉得天旋地转，胃翻江倒海般的，搅得她更加燥热。筱暖扶着路牌开始干呕，缓过来时还觉得五脏六腑已经堆到嗓子眼了。可能因为没吃饭吧，筱暖心想，交完稿一定要抓紧时间把饭吃了，下午还有课呢。加油加油林筱暖，打起精神来！她这样给自己打气。
可是还没走到副部的公寓，筱暖就已经坚持不下去了。全身酸痛地厉害，像刚刚把千斤重的石头运上了泰山一般，腿酸胀着直发软。林筱暖，你真没用。筱暖对自己说着这番话，靠着路边的绿化带坐了下来。掏出手机，筱暖只想到了袁遥，“姐姐，我难受……”一听见袁遥“喂”了一声刚刚还为自己加油鼓气得林筱暖就不争气地吸了吸鼻子。“你怎么啦？”袁遥的声音还是那样，不过分关切，但在筱暖难受的时候还是会稍微软一软口气。“不知道，就觉得全身闷热闷热的，还好累，没有力气……”“你吃饭了没有？”“没……”筱暖心虚地说，“我不是故意的啦，我们副部让我去写新闻，根本就没有时间吃饭了……”
电话那头的袁遥叹了一口气，“你什么时候能够消停一点啊。快去吃饭吧，你不吃饭当然没力气。我还有事，先挂了。”
于是筱暖抓着响着忙音的手机愣呆呆地坐着。这么快就挂了啊。
可能真的很忙吧。筱暖这样安慰着自己。再说我也不是他的谁谁谁，这样对我已经很好了啊。林筱暖你就别给别人添麻烦了，快去吃饭吧。
可是林筱暖越走越觉得自己是在做梦，这种感觉是什么来着，对了，踩在棉花糖般的白云上。白云真的是棉花糖一样的吗。好吃吗。以前妈妈小气死了，总是不给我买草莓棉花糖……嗯，买棉花糖的爷爷长得好像孙阿姨的爸爸……棉花糖粉红色的最好看了……筱暖就这样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然后突然发觉不对劲。筱暖清醒的时候虽然也总会胡思乱想，但绝对不是这样迷迷糊糊毫无逻辑的。筱暖把新闻稿放在宿管阿姨那里，留下了相关信息，便急急往校医院走，可是走一步便觉得呼吸困难一点，眼前看的景有点微微的发黑。不会有事的吧，我没咳嗽，没流鼻涕，手脚也是冰凉的，不会发烧。筱暖在内心纠结着，顺手抓住了迎面走来的柳扬，“柳扬，陪我去一趟校医院吧。我有点走不稳。”
柳扬是准备回寝室拿书提前去教室的。看筱暖这样，便扶着她去了校医院。林筱暖第一次觉得从公寓到校医院的路这么长这么长，迎面一直有秋风夹带着一卷枯黄的落叶吹过来，筱暖的汗毛都冷得竖起来了，可还是觉得皮肤之下燥热燥热的。啊，今天没怎么喝水，上火了吧。筱暖心想着，没事的没事的，不会感冒，军训那么严酷我都没有发烧，顶多咳嗽了几天，照常训练不耽误事。
医生瞥了一眼林筱暖，递给她一支体温计，让她坐一边先量着。筱暖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看大夫给别的病人看病。她两腿微微地抖着——林筱暖一紧张焦虑就会抖腿。而且越抖越快，连带着心脏也越跳越快，都快要从嘴里蹦出来了。不会有事的，下午还要上课呢，不能有事。
林筱暖双手递上还带着她身体余温的体温计，虔诚而恭敬。“医生，我没力气，还有点反胃，你给我开点药吧，我下午还有课。”
“上课？别去了吧，让你同学请个假。你去划价台交点钱，下午开始打点滴吧。”医生低着头龙飞凤舞地写着病历。林筱暖有点呆，“打针？为什么呀医生，我又没有感冒。”
“三十八度五了还不打针啊？你发烧了自己没感觉啊？”医生抬起头来似笑非笑地望着筱暖问道。
“发烧？不可能啊。我没咳嗽没流鼻涕，手脚也是冰凉的。”林筱暖还打算为自己辩解，甚至想再量一遍体温，却被医生打断了，“再量多少次都是这个温度，觉得额头不热的话，不信你摸摸自己的脖子。你快去拿药吧，请个假，跟老师好好说。”
筱暖摸着自己滚烫的脖子慢慢出了门，真的好热呀。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昨天？前天？这样的迷糊已经有几天了。恍惚间林筱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两三天没空吃饭了。每天像陀螺一样旋转于课堂与会议室之中，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机会。
坐在门口的柳扬站起来，问，“怎么样，还好吧？”“柳扬……那个……我发烧了，你去帮我跟老师请个假吧……”
和柳扬寒暄了几句，时候也不早了，柳扬便走了。筱暖清醒过来时自己的手上已经插了针，头顶上挂了半瓶药水。肚子开始饿起来了，但大家都在上课，加上刚来学校都不怎么熟，所以也不好意思让她们跑这么远给自己送食物来。筱暖侧了侧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歪坐在沙发上，下午的阳光正好，暖洋洋的，好温暖。可是筱暖还是觉得手脚冰凉，偏头看见一对校园情侣坐在身边，女生也在打点滴，男生把外套盖在她身上，抱着她，时不时摸摸她的额头，低声嘘寒问暖。女生闭着眼睛微笑，嘴角上扬出幸福的角度。
一边孤孤单单的筱暖觉得胃里空空荡荡的，心也空空荡荡的。蓦地，鼻子一紧，一酸。姐姐现在在忙什么呢，上课吧，他是理科生，课程肯定比我的多得多。林筱暖咬着嘴唇，想用右手掏手机。可是掏半天掏不出来，筱暖一急，眼泪大滴大滴落了下来，书包也掉到了地上。声音惊动了旁边的情侣，女生睁开眼，小声让男生过来帮忙。男生用外套裹紧了女生，走过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林筱暖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泪，“帮我把手机拿出来吧，在最大的那个袋子的夹层里。嗯，就是那个，谢啦。”
男生又坐了回去，筱暖继续歪坐着看着通讯录，不知道给谁发短信好。女生探出头来问，“同学，你没有找人来陪你吗？”
“啊。她们都在上课，没时间呢。”筱暖笑着答道，可是心里却很难过。“大一新生吧，还没男朋友？”女生继续问道。
“嗯，没有，还没找呢。”林筱暖极力扯出一个笑容，回答完这个问题便看着手机。她想回避这个话题，因为现在她满脑子都是袁遥，她害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
肚子又唱起了空城计，筱暖突然想起了以前在合唱团老师教的一首美国歌曲里面的词：
满目凄凉，前途茫茫，到处去流浪。
徒生一股举目无亲无朋的苍凉感。
想了半天林筱暖打了电话给自己刚认识不久的老乡胡一林。老乡会她都没去过，只认识这么一个男生。胡一林同学高高瘦瘦的，戴副眼镜，看起来很内向，实际上相当有喜感。于是刚到大学不怎么跟男生说话的林筱暖就和这个外系男生混熟了。
接到电话后胡一林带着一碗盒饭赶过来了。筱暖吃得眼泪巴巴的，心想那句话真是对啊，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在这个举目无亲的鬼地方，还是有老乡好啊！
可是嚼了几口筱暖就吃不下了。胃依旧翻腾地厉害。筱暖把饭放在一边继续发呆。胡一林坐在她身边玩手机，手指灵活令人咋舌。“你就不吃了啊？我可是一下课就给你买了跑过来的。”
“没胃口。”筱暖动了动坐得僵硬的身子，低声回答。拿出手机，发短信告诉了袁遥这件事。发完之后就后悔了，为什么要告诉他？他又不能过来陪着我，也不会为此着急的。
可是直觉告诉林筱暖她得这么做。
林筱暖同学今天真是祸不单行啊！起初只是觉得手疼，但左手也没有肿起来，只以为是打针的正常反应。可是对面打一瓶药水的病人都走了，她的半瓶药水还没什么动静。医生过来发现输液已经不知在什么时候停止了，见手没有肿起来，也查不出原因，便撕开了几块胶布搅动着已经插入筱暖右手血管中的针头。筱暖痛得拧着胡一林的胳膊，胡一林也龇牙咧嘴起来。最后几番调整终于恢复了输液，可是速度慢得惊人。医生给的解释是，筱暖体虚，血液循环慢。于是筱暖的半瓶药水从下午三点半打到了晚上八点，校医院门诊都关了，把她转移到了住院部。
坐了一下午的林筱暖只觉得腰酸背疼，头晕乎乎的。坐在病床上，筱暖虚弱得只想闭眼倒进一个温暖的怀抱。胡一林见她可怜，翘了课陪着她，还在旁边玩着手机，筱暖迷迷糊糊只想把脑袋靠在他的肩上休息一会儿。可是她强忍住了。
如果旁边不是胡一林，是袁遥多好。那样我就可以死皮赖脸地靠上去了。
好累啊。
筱暖想到刚刚收到的四字回复：好好休息。
信息里面连句号都没有。敷衍一般的口气。
生病的林筱暖再也没有精力安慰麻痹自己了，她的眼前模糊起来，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重要吗，朋友生病了也该关切地问一下吧。哭吧哭吧林筱暖。她在心里想着，被人发现了就说鼻子不通流眼泪了。
于是玩了很久手机的胡一林抬起头，看见的是眼睛红肿得很搞笑的林筱暖。他噗嗤嗤地笑了起来，叫护士过来拔掉针头，把外套递给她，“你哭什么呀？不就是生病了吗。”
“没有哭。”林筱暖吸吸鼻子用很重的鼻音说道，“我是鼻子不通。”
才不会承认是因为想某人所以悄声无息地哭了那么久呢。
走回去的路上，筱暖又偷偷的在心里原谅袁遥了。姐姐肯定是很忙没空吧，他那么内向，也不会表达自己的感情，给我回短信就说明还是关心我了嘛，是吧是吧。男生哪像女生那么会安慰人。
不可否认，林筱暖的自我治愈能力很好。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