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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翎的游戏 ...

  •   “你在这里干什么?”一看见沐就头痛的海城,一回寝室就看见这个人正座在自己的床上,不免显得暴躁。
      沐却呵呵的笑着,“我是来找韩石的,你可别显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那你为什么做在我的床上?”
      “因为韩石是你的上铺呀!”沐很认真的指了指上面,然后又用很无奈的语气说,“海城呀,你不至于一看见我就尚失判断能力了吧。”
      “那韩石他人呢?”海城头上青经直冒。
      “ 找我什么事?”韩石这时正从外面回来,手里还端着两杯刚倒好的茶。“让你久等了。”他将其中一个茶杯递给沐,笑眯眯的样子。
      “谢谢。”沐也笑眯眯地接过茶。
      “韩石!你为什么请她到这里来?”海城还在怒吼。
      “因为学校有规定,女生可以进入男生寝室,而男生不能进入女生寝室呀。就算是海城你想进去也是不可以的。”韩石一本正经的解释道。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进去了?”
      “就是,规定是对事不对人的。”沐也加以附和,当然他两早已将海城排斥在他们的对话世界以外了。
      海城又一次被他们打败了,于是一声不吭的坐在旁边。
      突然,寝室的门“砰!”的一下被打开,似乎是被撞开的,伴随着声响走进来一个很清秀的男生。应该可以说是清秀吧,皮肤可以说是白皙,人有点偏瘦,一副书生气。无论如何你也不会去想象,他会在山崩时用身体为你撑开一块空地。
      他,柏林,就抱着一个小箱子走进来,将箱子重重放在寝室里的公用桌上,然后又重重地坐下,一脸的愤怒与郁闷。
      他们三人靠上前去,沐看见箱子里全是一些女生的衣服,洋娃娃,还有书,想必下面还有些饰品什么的。
      “她真的走了?”韩石将一只手搭在柏林的肩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什么嘛,她太过分了。难道说去了加拿大,两人就不能在一起了吗?”海城总是愤愤不平。
      “她是移民耶,”沐说,“这表示那个女人再也不会回来了。这样子两个人又怎么可能在一起呢?”
      “距离更可以证明他们之间的感情之深啊。”
      “爱情是两个人的事,他们不需要用距离来给别人证明什么。”沐仍旧理直气壮。
      这时三个男生都看着她,她就必须要说下去,“与其让你们一个天涯一个海角地纠缠下去,弄的个身心疲惫,还不如趁早分手。这样你们还可以毫无顾虑的开始自己新的生活。所以你不用难过,我想她还是爱你的。她不想你把时间浪费在你们这段不会有结局的感情上。”
      不再有人说话了,柏林又转过身去,他需要时间一个人去想一想。
      沐便把其他人都打发了出去。

      周末,沐还是去了蜡烛亭。
      “好漂亮的衣裳,”晓看着沐感叹道,“新买的?”
      “不是。”沐笑道,“是别人送的。”
      “谁会这么好心,你男朋友?”
      “没人会这么好心,一定是她死缠难打让别人送的。”翎一针见血。
      “被你说对了,”沐看着翎,“那人是我的一个朋友,最近失恋了,女朋友把他送的东西全还他了...”
      “所以你把那些东西全要来了?”翎问。
      “恩!”沐点着头。
      “这种东西你也敢要!”翎对沐也快无语了。
      “反正当事人都答应了。”沐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翎突然低下头用手揉着太阳穴,脸色泛青。
      “翎?你什么了?”沐还第一次看见翎这样,不免有些慌乱。
      “没事,”翎笑一笑,“只是有些饿了。”
      “哦,”沐这才松了口气,“那我去叫小希准备些点心。”
      看着沐向厨房走去,晓微笑着对翎说:“放心吧,今天晚上就会有一场大雨。”

      夜里突然下起了雨,沐就像往常一样被吵醒了。于是她也就习惯性的出门去,漫无目的地行走着。
      她穿行在一个个广场上,走上一条条街道,有时还会拐进一些小巷中。在不同的地方听着雨的声音,她不知道这样的生活还要过多久,她只有相信,一切都是无缘无故来的,总有一天它也会无缘无故地走。
      走着走着,沐正准备拐进一个巷子,可她马上又打消这个主意了因为巷子里有人。是两个人,应该是情侣吧。他们好象相拥在一起...
      好了,继续往前走就是了。
      过了一会儿,一声雷鸣。可这雷的声音和往常不同,也许是那一棵可怜的树被闪电给辟了吧。沐看了看这黑色的苍穹,算了还是早点回去吧,今夜的闪电特别厉害。于是又往回走。
      又经过刚才的那个巷子,沐不由自主的又往里面看去。那两人已不在了。
      咦?地上是什么?沐走近一些,但她立刻后悔了。
      那是一个人,那人到在地上,他的头被打得粉碎。沐惶恐的向后退,但就在这一瞬间她明白了,刚才和他拥抱的人就是杀他的人,而那怪怪的雷声是因为夹杂着枪的声音。
      无论如何要先离开这里,雨压制不住血腥的气味,沐觉得想吐所以必须要逃离这里。
      沐回到家,等着雨停,然后再睡一觉。当醒来之后就可以把一切当成是梦了。但她忘不掉,那刺鼻的血的味道,那粉碎的头颅,那没有头的尸体。那不会是梦的。
      第二天,沐特意去关注个大报纸,但根本没有对昨夜那杀人事件的报道。如此骇人听闻的事,居然没有人提。沐不相信,那怎么会是自己的梦呢?
      于是她又走到那个巷子里。然而,什么都没有,没有尸体,没有骨头渣,连血迹都没有。这一切太戏剧了,沐不明白。算了,忘记吧。也许这样才是最好的结局。

      “柏林,你一个人吗?”沐正从图书馆出来,看见柏林经过于是追上去问。
      “恩。”他转过身答应道。
      “那一起去吃饭好了,为表达谢意,这顿我请。”沐看见柏林总觉得很高兴,也说不出原因。
      柏林人也很好,他不像海城那样有浓浓的火药味,也不像韩石那样宠着沐。沐总觉得在柏林清秀、默默的下面藏着一颗赤胆忠肝,他会比谁都忠实与他们的友情。
      在食堂里,沐突然问柏林:“我说的话你相信吗?”
      柏林台起头但并没有马上回答,“说说看。”
      沐吸了一口气,表示在准备,“我在上个星期六的晚上,在一个小巷子里看见了一具尸体。”
      “后来呢?”柏林问。
      “你相信?”沐对柏林的反应很惊讶,当然也很高兴,因为...
      “还没,不过后来呢?”
      沐是高兴不起来了,于是继续说,“我吓坏了,于是回到家里。我不想惹麻烦,我相信不久就会有人发现它。但到了第二天,根本就没有有关尸体的事。”
      “然后你就回那个巷子里?”柏林看着她。
      “恩,是的。但那个巷子里什么都没有,连血迹都没有。”
      他们对视了一会儿,沐急切地想从柏林的眼中找出信任与否的答案,而柏林的眼里什么都没有。
      良久,柏林开口了:“确实很难让人信服。”然后接着吃饭。
      “是呀,是呀,连我自己都不信。”沐也很无奈。
      “我信,”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是韩石,他将刚打好的饭放下,然后坐到沐的旁边,“对了,你们刚才说什么?”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说“信”的人也只有韩石了。
      饭后,沐和柏林先离开。
      “发现时间是多少点?”在路上柏林突然问。
      “什么?”
      “你是多久发现尸体的?”
      沐想不到柏林还会追问下去,“确切的说是星期天的临晨两三点。”
      “那时在下雨,所以你睡不着,于是就出外走走。”柏林推测道。
      “是的,”沐于是就把那晚的详细情况讲给柏林听。
      “那尸体是什么样子?”最后柏林问。
      沐一回想到那尸体,仿佛就立刻可以闻到那刺鼻的血的味道,叙述完之后,沐感到很奇怪,“你刚才为什么不问?”
      柏林若无其事的说:“刚才在吃饭,谁会在吃饭的时候听这么血腥的事。”
      “那你是信了?”
      “为什么不信?”柏林似乎更理直气壮一些。
      “可那太超乎常理了。”一件连自己都怀疑的事,柏林竟相信了。
      “把世界限缩在自己的知识范围当中,是人类的坏习惯。所以我们一定要克服它。”柏林笑道。

      后来在蜡烛亭中,沐也常留心去找一些资料。当然,她从不抱希望可以找到有关“消失的尸体”之类的事,但总可以找到什么线索才对。
      然而始终一无所获,只是突然有一天...
      “柏林,你怎么会在这里?”沐想不到柏林也是蜡烛亭的客人。柏林选的是比较靠里的一套桌椅,那是一个较矮的木制圆桌和一对沙发,他则一边品着茶,一边舒舒服服的在沙发里看书。
      “好呀,沐。原来你也在这里。这样就太好了,我还在想要怎样才能让你也可以来。”柏林到是很高兴看见沐。蜡烛亭的规矩,不可以宣传。
      “你找到蜡烛亭有多久了?”沐问,看见柏林示意让她坐下,于是便坐在另一个沙发里。这沙发还挺舒服的。
      “才半年多。”柏林笑着。“你呢?”
      “比你久,三年多了。在这里的感觉很好。”
      “好的感觉总会让人上瘾。”柏林说着喝了一口茶。“对了,你来这里那么久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沐看着柏林,蜡烛亭的事太多了,不知他是说哪一件。
      “这里的书。”柏林变的严肃起来。
      “听翎说,这里的所有书都是蜡烛亭每一代的主人收藏的。”
      得到沐的证实,柏林便接着说:“我发现,蜡烛亭所有的主人都会收集一类资料。那就是一个不老不死的生物,拥有永远的时间与美貌的嗜血者,吸血鬼。”
      “你是说,任何一代的主人都对吸血鬼感兴趣?”沐也开始觉得不解。被柏林这么一说,沐开始觉得蜡烛亭有点奇怪。“那你想说明什么?”
      柏林这到是被问住了,他想说明什么呢?“其实...其实我也说不准那是什么,但就有那种感觉,怪怪的,想告诉你觉得你一定也知道什么。还有就是我觉得你应该知道这些。”一切都是直觉所驱使。全是“我想”,“你应该”这般原始。
      沐感到自己的手中似乎握住了什么,一个最简单的秘密?一把最关键的钥匙?或者它什么都不是。沐叹了一口气,那到底是什么呢?而且翎最近很忙,沐常见不到她。看来只有等一段日子再说了。

      后来沐常和柏林一起到蜡烛亭去,沐也就坐到柏林的那对沙发里。有人做伴其实挺好的。
      一日,柏林有事沐就一个人来。她舒舒服服地坐在大大的沙发里,看着有关吸血鬼的书。她想如果世上真有这样的生物...不,一定有的。这个世界一定有很多东西,他们完全超出自己的认知范围,但他们依旧存在着。
      沐突然觉得自己好象是柏林的好学生,不禁笑起来。
      “一个人在傻笑什么?”这时翎出现在她面前。我不敢用“突然”来形容翎的出现,也许翎已在沐面前很站了一会儿了。“听晓说你最近常和一个男生一起来,男朋友?”
      “别乱说。”沐不禁紧张起来,翎也会开这种玩笑。
      “别不承认嘛,长大了这是很自然的事。”翎便自行坐下,“你看为了他,你连位子都换了。这可不是别人乱说的,呵呵呵呵。”
      沐还真是侃不赢她,只好作罢,“对了,蜡烛亭怎么有这么多有关吸血鬼的书?”
      “大家都对这一种拥有永恒时间与美貌的嗜血生物很感兴趣,所以都在收集。你不觉得它很有趣吗?”翎的反映并没有什么异样之处。
      沐觉得是自己想的太多了。但还是觉得很奇怪,“你们都相信世上有这样的生物?”
      翎又笑了,又是她那坚定而自信的笑容,“沐,难道还没有人来教你,不要以自己有限的知识去看这个世界?”
      “你怎么也....”沐很纳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在很早以前,有一个和我一起坐这对沙发的人教我的。”
      “男朋友?”有机会就一定不能放过,沐心中一阵暗爽。
      “管那么多干嘛?”翎无奈地看了沐一眼,沐在与她对视的瞬间,沐似乎看到翎心中的内疚、不忍与难言的伤痛。
      “怎么了?”沐问,但突然又后悔了,干嘛问那么多。
      “没有,只是想起那些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所以一下子就觉得很悲伤。”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微笑着看着沐。沐感到这个拥有年轻面貌的人老了,在那个微笑中蕴藏着苍老。每当一个人在回首往事的时候就会显得苍老,原来翎也不例外。
      时已至午后,乌云已压得很低,沐已有了晚上夜行的觉悟。不过想到那天的尸体,她不免也有些后怕。

      夜里果然大雨倾盆,沐在家里徘徊了好一会儿,还是决定出去走走。
      她还是一条路一条路的走,看够了宽敞的大道又拐进小巷子里去。虽然还是很害怕又遇见那天晚上的事,但不能否认,她的内心还是有所期待。期待着同样的恐惧与颤栗,期待着真相。
      对谜的好奇,是人与生俱有的。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沐的眼睛不知从何时开始就一直死死地盯着一个巷子的入口,天生的直觉让她知道,那里就有她要的答案。
      一步、两步,慢慢地走近它,轻轻的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雨很大打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她靠着转角处的墙壁,然后往里看,悄悄的。是的,她看见了。
      有两个人在那里抱在一起,就像那晚看见的两个人一样。看似是一对亲密的恋人,其实里面暗藏杀机。沐还没有来得及去猜测,下一步会发生什么,其中的一个人(是个男人)已到下了。毫无预兆的就这么到在了雨里。
      这是怎么回事?没有争斗,没有袭击,那个男人就到下了,像死了一样。而另一个人(是个女人吧)却还在那站着,她安静地站着,好象在等什么似的。沐也静静地躲着、看着,作为一个偷窥者她不能就这么离去。
      女人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小型的女士手枪,对准了男人的头,时间到了。
      就是这个时间,仿佛一切就在这同一时刻发生的。一道闪电照亮天际,枪声与雷鸣相混杂,沐看见了,但还没来得及倒吸一口凉气后颈就被人重重一击,晕了过去。心中唯一所想,“完了。”

      夏夜。
      推开蜡烛亭的门,“叮、叮”。
      走出来一个二十三四岁的女人--翎,“欢迎光临。”然后就跟着她往里走。
      蜡烛亭里还有两个人--杭还有晓,他们好像在对自己说什么,“翎只是看上去比较年轻而已。”“她呀,不仅早已完成五年的大学生涯,还出过国,考过研究生,考过硕士。还在外国工作了几年再回来的,看不出来吧。”
      “那她到底多少岁?”
      “也许这连她本人都不是很清楚....”
      “沐。”有人在身后叫自己的名字,转过身去,原来是柏林。柏林怎么在这里,刚才怎么没有注意到他呢?
      “我发现,蜡烛亭所有的主人都会收集一类资料。那就是一个不老不死的生物,拥有永远的时间与美貌的嗜血者,吸血鬼。”柏林一直这么严肃认真。
      再回过头,就是脸色返青的翎,低着头揉着太阳穴。
      “翎?你什么了?”
      “没事,”翎笑一笑,“只是有些饿了。”
      “哦,”然后自己向吧台走去,“那我去叫小希准备些点心。”
      隐隐听见,身后晓好象在说什么,晚上会下雨。
      突然蜡烛亭的走廊变成了巷子,四处风雨交加、电闪雷鸣,站在巷子的入口处,巷子里面的一切一览无余。
      女人抱着奄奄一息的男人,她还在尽情的喝着他的血液。突然她仰起头来,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满足的表情。她站起来,朝自己走过来。又一道闪电,照亮天空,照亮这巷子里的每一个角落,照亮了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当沐醒来,后颈还在隐隐作痛,“昨夜一定不是梦。”她对自己说。
      “当然不是。”有人在对自己说话。沐一下子清醒了,环视四周,这柔软的大床,屋内精美的装潢与摆设,这是翎的卧室。而刚才的那个熟悉的声音来自床傍边的一张大沙发上。
      沐努力坐起来,看着她,百感交集,“翎,你就是一个吸血鬼。”
      沐发现了,这是迟早的事,只是她还不知道,翎的一切正在慢慢走向终结,“是的,”翎摊开手,表示接受一切,“不过我还是喜欢别人叫我‘血族’。”
      “对不起,我居然什么都不知道,我应该想到的。”沐很内疚。
      “没事的,沐,昨晚已经结束了。”翎走上前来,坐在床边,然后抱着沐轻轻地拍打着以表安慰。“后颈的包包还痛吗?晓也只是为了保护我才出手的,所以别怪她好吗?”
      原来是晓打的,但一个古稀之年的老人为了翎,竟出手可以如此之重。沐大概还可以体谅晓这样的心情。
      “你这么多年一定杀了很多人,难道没有人查出你?”沐担心的是翎的处境。
      这也使翎很欣慰:“不会有事的,在蜡烛亭里,不管是人类还是血族都会受到命运的眷顾。所以你不用担心,现在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别把这件事说出去。”
      沐点头表示明白。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提及这件事,就连柏林也不再对蜡烛亭中诸多有关吸血鬼的书提出任何异议。
      一切似乎又恢复了以前的宁静,但沐总感到有些东西正在暗处蠢蠢欲动。有时觉得那些东西很近,仿佛就在身后一样,但每次转过身去又什么也没有。

      大二了,生活、学习一切如常。沐依旧和柏林一道去蜡烛亭,依旧做那对柔软、舒适的沙发。他们会在那里看书,写论文,聊天。度过愉快的时光。
      她偶尔也会去凝视原来她选定的那套桌椅,看看那没有人坐的三把椅子。
      沐明白,自己还在等待。这是她的奢望,但如果蜡烛亭中的人真的受命运眷顾的话,她的等待就会值得。
      看着柏林,沐并不是寂寞的。于是她感谢,她可以幸福的。

      不知什么时候晓就病到了。而且没有人知道她可以熬多久。
      那天,翎正给新来得用人交代完这天她该做的事,便看见沐走了进来,“好了,你先去吧。很快就会熟悉的。”说罢便去和沐打招呼。
      “小希呢?”沐环视四走周没有触碰到那双怨恨的目光。
      “她的合同满期了。我从新俜了一个,你看如何?”翎指了指那个新来的,她叫小艾。
      “我怎么知道,你觉得可以就行了。”再也看不到小希难看的脸色了。“晓的病有好转吗?”
      翎叹了口气,早就知道到最后所有的人都会离开,“还算幸运吧,她的病情一直都还很稳定,都没有再恶化。”
      之前医生说不太乐观,短则两月,长则两年。沐明白不久又会有人从她身边离去。听见翎这样说,看似可以稍稍放心了,不过谁都知道,死神仍未离去。
      后来沐就很少见到翎了,因为翎常把时间花在医院里陪晓。沐明白她们要把最后的这段时间交给彼此,所以也很少去医院探病。
      有时在下大雨的夜里,沐偶尔会在某些小巷中看见翎。她在猎食,为了生存。
      “翎,你会吃了我吗?”那天在蜡烛亭里,沐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机会问翎这个一直困饶着自己的问题。每当她回想到翎猎食的样子,那双魔性的眼睛充满了对血的渴望,看得出她完全把自己交给了本能。然后细细的回味着血的甘甜,仰望天空,那带血的唇角微微翘起,那满足的表情。不管是哪一个细节都让沐不寒而栗。
      现在除了晓,也许就只有沐知道翎是血族的人了,难道翎不会杀人灭口吗?还有在她饿的时候,难道不会图方便把自己当食物了?但自己还不能死呀。她还不想死呀。
      翎看着她微笑,很爱怜的样子,“我为什么要吃你呢?你还不符合我的食物的标准。”
      “标准?”沐不明白。
      “我的猎物都有一个心愿,那就是求死。他们都是对这世界绝望的人,希望以死解脱。”翎仍旧微笑的看着沐,“我完全听不到你内心有一丝求死的声音,死亡不是你的幸福彼岸,我又怎么会带你走呢?”
      “是的,我想活下去,翎。”沐低下头想着朱沙和冼,只有活下去才有和他们相逢的那天。

      晓的病开始恶化了,这是很正常的事。渐渐的晓便只有在病床上度过余下的日子了,而这段日子是不会很长的。
      那天是翎在医院值班的日子,沐便到医院来陪晓。每一次探病,看见晓一次比一次憔悴,沐都为之感到心碎。这个人真的快死了。
      “是沐吗?”晓听见有人进来,听那脚步声就知道是谁,所以她没有坐起来。还有就是她现在已无法坐起来了。
      “是的。”沐回答道,这时沐也走近了她,然后坐下。
      “看吧,病来如山倒。几个月前我还可以一棍把你给打晕过去,呵呵,那时真抱歉,而现在我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在叹息,也在微笑。
      “不会有事的,晓。你很快就会好的。”沐尽量说些安慰的话,但这些话连她自己都不信,更不要说晓了。
      “你不用为我难过,沐。我的这一生是值了,能够遇见杭和翎,我已是无憾了。在我将死的时候,我回忆自己的人生,发现一切都是美好的、幸福的。我明白,我可以去死了。”是的,在晓的脸上沐看见的始终都是幸福,沐可以为她高兴。
      但沐的眼泪还是在眼眶中不停打转。晓快死了....
      良久,晓又说话了,“你知道吗?我和杭在认识翎不久就知道,她是血族了。很多年后,我们都大了,成熟了,也老了,但翎永远都那么年轻。她是不老不死的血族呀。”晓看着沐,那眼神内疚、伤痛,“你知道我有多傻吗?我对翎说,要她把我也变成血族。她哭了,这是我第一次看见翎哭。”晓没有再说下去了。
      沐也没有问,为什么。这是晓,还有翎一辈子的伤口。沐只有轻声的一遍一遍在晓耳边说道,“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晓始终都没熬过那个夏天,就在一个下午她也去了。
      翎在医院办好一切手续,便回到蜡烛亭,她静静的,静得可怕。沐无法找不到一句可以安慰她的话,她担忧地看着翎。翎现在是一个人了,该怎么办才好?
      “沐,”还是翎最先开口说话,“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沐摇摇头。翎笑了,涩涩的,就知道她不知道。
      “我们已经相遇三年了。”翎指了指日历,七月七日,“这是个有关过去、现在及未来的日子。”
      沐听得是一头雾水。翎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看窗外说:“沐,你男朋友来了,好象找你有事。”
      沐回过头看见,柏林正在向她招手叫她出去。“好吧,我们下次再聊,不要想太多了,再见。”匆匆作别沐便离开了。
      “下次?”看着沐的背影,她出去后柏林好象对她说了什么,两人便一同离开了,连头也没有回,“不,已没有下次了。”

      就在那个夏天的夜晚,沐作了很多梦,全是以前的事。一个接一个的。
      先是朱沙和冼,然后就是蜡烛亭。
      “翎,杭会死吗?”
      “是的,这是自然法则,人总有一天会死的。”
      “那晓呢?她也会死,对吗?”
      “是呀....是呀。”
      “那你该怎么办?”
      “我吗?我也会死呀。”
      “翎是不老不死的血族。”
      “有着永远的时间与美貌。”“永远的时间。”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这是个有关过去、现在及未来的日子。我们就是在今天相遇的。”
      “今天...”
      一声雷鸣,沐醒了。不知是被雷吵醒的,还是被梦吓醒的。不过睡衣是湿透了,连被单也湿了。
      外面下起了大雨,沐喘着粗气,“翎,你不会去做傻事吧?”
      越想越觉得有问题,反正也睡不着了,沐索性穿好衣服拿上伞。她要去蜡烛亭看看。
      其实还没到十二点,真不敢相信这么短的时间自己作了那么多梦。雨实在是太大了,又有风。即便沐打着伞,衣服也都被淋湿了。这种情形下走路的确很艰难,但沐是不会回头的,她要确定翎没有事才行。
      突然沐看见有个人行色匆匆地走进一个巷子中,那个人就是翎。她又在猎食吗?不会的。直觉这样告诉她,一定有其他的事。
      沐立刻跟了过去。她就这样跟着翎走过一条又一条的街道与小巷,紧紧地跟着。而翎是血族,她的步伐一直都是那么快,那么轻盈,所以沐很快就跟丢了。
      该上哪去找呢?沐毫无方向的走着、追着。不知走了多久仍看不到翎的影子,真的是跟丢了。沐觉得万般无奈,她更加为翎担心了。和翎相处的这三年里,沐知道和翎最相象的人不是晓与杭,而是自己。翎就像是另一个沐,另一个自己,沐也就像是另一个翎。她对翎的担心也许可以解释为,她不想自己受到伤害。
      一个闪电,接着是沐已很熟悉的夹杂着枪声的雷鸣。但这枪声与以往的不同,有哪点不同呢?沐说不上来,但现在的关键是找到翎。寻着枪声沐来到一个巷子里,巷子里有两个人。
      一个已到在了地上,另一个则站在一旁。站着的那个人是个男的,这就表示到在地上的那人是翎。沐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
      那个男人很高,穿着一件深色(黑色的吧)的风衣,目光冷峻又透出不可违背的、压倒性的强悍气势,他的嘴角挂着高傲的、藐视一切的微笑。他一只手拿着枪,另一只手捂住胸口(心脏位置),看来他也受了伤,但他似乎并不痛苦。
      他发现有人来了,立刻将目光移到沐的身上,沐顿时打了个寒战。沐好象被他可怕的目光钉死在了那里,一直无法动弹。男人再一次看了看倒在地上的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翎!”当男人离去沐就像解了冻一样,立刻扔下伞朝翎跑去。她将翎翻转过来让她躺在地上,这时她发现翎也是心脏部位中了弹。伤口在不断地涌着血,原来血族的血液和人类的一样,都是红色的,翎捂住自己的伤口,看来她还没死。
      听见沐不停的呼喊,翎艰难地睁开了眼睛。她看见沐跪在一旁很担心的样子,沐的脸上雨水、泪水混在一起已分不出来了。“沐,”说话比她想象的还要艰难,但她非说不可,“不要...不要为我难过,我是来寻死的。....没有了晓和杭,我根本就...就无法活下去。”
      “你怎么这么傻?”沐轻轻地扶摸着翎的额头和脸颊,“你应该带着他们的那份希望活下去才对呀,你怎么可以来寻死呢?”
      翎笑了,“你能这样想....实在是太好了,我只是...只是没有做这个觉悟的勇气。”我对你的治疗还是有效果的,“还有一件事...你必须要做...”
      “什么?你要我做什么?”沐看着翎,这个时候不管翎要求什么她都会答应的。
      翎握住沐的手,然后放在自己胸前伤口的位置,她喘着气努力地与死神做最后的抗争,“把它挖出来...把那颗银制的子弹头..从..从我的身体里挖出来。”
      沐做梦都不会想到,翎会叫自己用自己的手从翎的身体里将一个弹头给挖出来,“不,不,我不行的。怎么可以这样做?”
      “别再问什么了,我叫你做你做就是了,你不可以迟疑呀。”翎激动起来,血加快了涌出伤口的速度,沐立刻本能的将手去捂住翎不断涌血的伤口。这血是冰凉的,翎的身体也是,这就是血族的温度。
      沐触碰着冷冷的血,闻着血刺鼻的腥味,觉得自己头晕目眩。但现在绝对不能倒下,她警告自己。“趁着我还活着,快动手呀!”翎的声音仿佛是在央求着。
      沐该怎么办呢?她看看翎,好吧,就照她的话去做吧。
      翎便把自己的伤口张大,很痛苦的样子,但她必须要这么做,只有这样沐才可以顺利地将弹头取出来。
      这是一个艰难的过程,当沐的手里握着银制的子弹头时,翎也吐出了她最后一口气。沐跪在那里完全回忆不起刚才所发生的事,她就这么跪着——握着银弹头,面对着翎的躯体,淋着雨。就这么跪着——茫然的,无力的。
      很快她也就到在冰冷的地上,意识慢慢地模糊了。不过她记得午夜的钟声正在敲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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