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陌上霜》陌离在天涯

2、第 2 章 “

　　“江少爷，天亮了。”我附在他耳旁轻声说。
　　他皱眉的幅度大了一些，使我认为刚才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够柔和。也许他意识到睁眼看到的不是天花板而是我，本来伸懒腰的手忽地收了起来，脸色有些不自然，摆摆自己的衬衣说：“你先下去。”
　　我转身下楼，心里凄凄地想：没礼貌，连句谢谢也没有，活该被冻了一夜。
　　江峰崎用十分钟迅速解决个人问题，下楼时已经呈衣冠楚楚，英俊潇洒的样子。我起身去厨房端来刚煮好的生姜红糖水，作为家庭管家，这是我的义务。不管面前的任务多么艰巨，尽忠职守的我必定会完成它，后来的事实证明我相当尽职。
　　“你的建议是什么？”江峰崎边喝生姜水边问我。
　　我茫然，“暂时没想到，昨天加班打印的资料还没发下去，总得给我研究的时间吧。”
　　“应变能力一向是你标榜的强项，这不是理由。”他不容我多说。
　　我心想工作外的时间跟我谈事，付不付薪水的？
　　“有时候我也挺明主的，你可以大方说出来。”这句话从他嘴巴里说出来像是十足的恩赐。
　　“江峰崎，我可以申请第三份薪水吗？”放下筷子，端坐好问他。
　　“怎么说？”
　　“除了管家和员工的酬劳，我想我应该可以得到贵公司顾问的薪资。”
　　他吃完手中的土司，意犹未尽又拿起一片开始抹蓝莓酱。“我们公司的顾问从不选低于四十岁的女性。”从没听说过选择顾问和年龄有关系，看本事才是重点吧。但是江峰崎的思维是跳跃式的，一般的答案都属于不正常。
　　我忍不住问：“为什么？”
　　他嗤笑：“你能问出这样的问题足够说明你不适合做我们公司的顾问，因为，太幼稚。”
　　幼稚？难道是低于四十岁的女性幼稚？如果他敢在大街说出这句话，百分之百被围殴。我懒得继续聊他江氏牌冷笑话，快速吃完早餐去换衣服。
　　上午十点钟接到孙佳静的电话，她说在公司楼下的餐厅等我一起吃午饭。自打我毕业搬离学校，我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孙佳静一开始投身研究生事业中无法自拔，仅仅半年时间因为受够了教授免费劳动力的差使，经常逃课。我嘲笑她毅力不够，谁念研究生时没义务编几本书，有些人巴不得接到这份美差，长远些看利益不错。
　　刚走到餐厅，看见她气呼呼的站在门口，我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问：“傻站着干吗，不进去吃饭了？”
　　她拉着我的手不停的晃，尽情释放愤怒的情绪。“啊！！！啊！！！啊！！！怎么有这种人！这什么世道啊！！！”
　　我急忙抽回手，已经是老情况了，仍不忘安抚她，“怎么啦，遇到极品了？”
　　“对啊对啊，你说我算怎么回事嘛。”她一边说一边尽可能还原真实的现场，“刚刚哦，就在这儿！我好心好意替一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伸张正义，替她教训她厚颜无耻的男友。结果！结果她骂我多管闲事！嗳，我明明听到那个男人说她烦死了，受够她了，让她立马滚立刻消失的啊！她是不是有病啊，被骂成那样居然还维护那男人！”
　　我笑着看她闪亮的眸子，“然后呢？”
　　“最搞笑的一幕来了，他们非常相爱地手牵手进去吃饭了！手牵手啊，合着是我促使他们和好了啊！”她不可置信的指着自己说。
　　“这种事不是没有，只是能遇到它的人也属极品了。”我一把搂住她，拍着她的肩膀， “别气别气，为他们生气不值得。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去哪里吃饭，我可只剩半个小时喽！要不要换一家？”
　　“为什么要换，凭什么他们进去吃饭我们就要换地方。不换！”
　　“好，不换不换。走，吃饭去。”
　　孙佳静不死心，站在门口略微扫了一圈，没发现敌对份子，她昂扬起的斗志熄了大半。我凑过去说：“怎么？消失了？”
　　她大义凛然，“谁管他们！”
　　午餐时间位置稀缺，只剩靠近大门边有张空桌。我们向来不在乎餐桌的地理位置，只要食物好，一切修饰形式都可以忽略不计。好在它的确不错，比起食堂的快餐已经够了。
　　在即将结束短暂的相聚时，发现张珂也在这儿用餐，也许看到我们吃完了，他走过来打招呼。 “和朋友来吃饭的？”
　　“是啊。”我忙站起来，张珂职位比我高，按理他根本不需要理我。“刚吃完。”
　　孙佳静像炸毛的野鸡，一下子拉高嗓音说：“哟，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怎么尽遇到些贱人啊！”
　　我假意瞪她：“你瞎说什么呢，这是我们人力资源部主任。”我有点怀疑她的动机了，“主任，这是我朋友孙佳静。您别介意，她今天受了点刺激。”
　　张珂毕竟是主任，大方说：“没关系，我见多了。”言下之意是见多了受刺激的人，我瞬间了悟了他们之间的奇妙关系，原来男主角居然是张珂。夹在中间为难的第三方人，不能打破势均力敌的平衡，我做得够勉强。
　　“主任，我们吃完了，那我们先走了。”我走过去拉起坐着的孙佳静，“主任，再见。”
　　佳静极不情愿拿起拎包，白了张珂一眼，被我拉着往外走。仅仅一秒钟的时间，她挣脱了我的手，返回去狠狠踩了张珂一脚，我敢保证张珂绝对没有时间来得及提防，而后他捂着脚跌坐到座椅上。
　　“傻愣着干吗，走啊！”换做是她拉着我奔了出去。
　　我们一路奔回公司大厅，不管秋老虎如何作威作福，奔跑的感觉是洒脱自由，心情愉悦，带着久违的校园青春的喜悦，证明我们的年轻。
　　孙佳静扶着大厅的柱子连连喘气，此时我的血往脑子上涌，一股血腥味蔓延在咽喉处，我拍拍胸口让它快速缓过气来。彼此默契的看了对方一眼，没有任何语言和肢体动作的提醒，我们靠着柱子哈哈大笑，差点连眼泪都溢出来。很久很久没有这么开怀大笑，肆无忌惮，毫无保留。来来往往的白领精英斜视我们一眼，然后趾高气昂的离开，他们根本不屑于这样的开心，认为有伤优雅和风度。
　　“嘘！你再笑保安要赶我们出去了！”我指指大厅另一端聚集的保安，此刻他们集体看向我们，我立刻捂住孙佳静的嘴巴。
　　她拉开我的手，抹抹眼角的泪花，“不笑了，肚子都笑痛了！那个家伙自己找上门来，不能怪我有仇不报，再说了，我那是为自己捍卫尊严，为我们C大捍卫荣誉！”
　　“停停停！”我急忙止住她的自我安慰，“你想多了，C大从来不以武力解决问题。这下子心里舒服了吧？”
　　她连连点头，“那是，我绝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我看着她畅快的样子无言，她这下得罪了张珂，我岂不是要被连带。我叹气，这丫头竟会添乱，哪有学生会干部的样子，从小没点正行。
　　我刚想叫她走，因为上班时间快到了。忽然门口一阵骚乱，数十名保安围过去阻止了一大批带着摄影机的人进来，场面颇为壮观。
　　“哇，林冉，那不是金城影后单琦吗？天啊，她好有气质哦，比电影里还漂亮呀！你看到没，是不是她，我有没有看错啊！”
　　苦笑，你当然没有看错，除了她单琦，还能谁有这样的排场和气势。江峰崎护着戴着墨镜的美人归来，右手自然的搂着她不被拥挤的媒体和人群撞到，他那么小心翼翼，无微不至，满心满脸的写着这是他保护着的女人。
　　我犹记得第一次看见她的情景，一样的惊为天人。那次是陪江峰崎参加林萧策划的晚宴，我纯粹是义务女伴，别无其他。在玉市最顶级的私人礼服店里，我第一次感受到上流社会奢豪的生活。
　　诺大的豪华别墅被改装成功能各异的设计间，进门的古色屏风隔绝了艺术和现实的接触。走入里间，我心底一阵惊叹，三面墙上镶嵌了数十面黑底明镜，加以金色相框，仿佛一幅幅正待以着笔的美人卷，每一位试衣的顾客正是这镜中的美人。
　　江峰崎像是这儿的贵宾，门口的侍应生只在一边静等吩咐，连基本的询问都省略。不一会儿，从楼上传来滴滴答答的高跟鞋声，我循声望去，瞬间惊讶住。她长得太美，太令人窒息，白色吊颈长裙紧紧包裹住凹凸有致的身材，乌黑秀长的发丝服帖的盘绕在脑后，没有一件珠宝的衬托，她依然那样贵气逼人。一步一步像是从天而降的仙使。
　　我看向身边的江峰崎，看他有没有如我那样被震撼。只可惜他的表情藏匿得太深，只留有嘴角上扬的弧度。
　　她缓缓走到江峰崎面前，眼神蕴涵着无限温柔情愫。她静静地看着江峰崎片刻，朱唇轻启，轻笑说：“你怎么不问我何时回来的？”那刻，我突然相信了书上的那句“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江峰崎双手插袋，闻言低笑了一声问她：“哦，你何时回来的？”
　　“一个小时之前。”
　　“还走吗？”
　　她眼神中闪现了几秒钟的落寞，瞬间又消失在黑色的幕布后。“朱姐在楼上结账，我们半个小时后飞去北京，今晚有重要的直播晚会。峰崎，我们有多少年没有一起过元宵了？”
　　“九年。”江峰崎利落的说出时间，好像这个数字他一直用心记着。
　　“都已经九年了呀。”尾音里飘出无可奈何的遗憾，她继而问：“江伯伯身体可好？替我问候他，最好帮我选份礼物。”
　　“那我把发票寄给你报销。”
　　她笑着捶了江峰崎一下，“你还在乎这个？”
　　末了，配角登场。单琦目不转睛的打量我，江峰崎扯过我介绍道：“这是林冉。”
　　不等他继续介绍完，楼梯上有人抢断了话：“哟，这不是峰崎嘛！”
　　“朱姐。”江峰崎叫她。朱姐的年纪大约四五十之间，黑色的职业套装，一脸的笑容却掩饰不住内心的精明。
　　“峰崎，最近还好吗？这位是？”
　　我自己回答：“你好，我叫林冉。”
　　她围着我转了一圈，上下打量，“嗯，模子不错，就是性情冷了点。”
　　江峰崎假装不满，生气说：“朱姐，您这招兵买马的触角都伸到我公司来了？”
　　“她是你公司的？”朱姐问。
　　“对。我新聘请的得力助手。”
　　朱姐拍拍我的肩膀，问我：“有兴趣跟我在演艺圈混吗？”
　　另一位妆容精致的女士开口：“朱翘，你不怕单琦心寒满约后跳槽吗？”
　　白裙的她搂着江峰崎的手臂，亲昵的说：“Melly，我不怕，我有峰崎给我撑腰呢，朱姐不敢对我不好是不是？”
　　“对对对，你可是我的摇钱树，我哪敢伤你的心啊！”她看着单琦无奈的表示：“只可惜，叙旧时间不够了，我们走吧。”
　　单琦跟在朱姐身后离开了，而江峰崎的眼神却停留在了古色屏风后。我不想继续猜测他们之间的过去，这一段历史不会改变，它存在了，也必将永久的存在属于它的那些人的回忆里。我以为过去可以被掩埋，随着沙粒风化，淡出记忆，却不了解爱之深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