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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弱水之畔,光之晝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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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麒在弱水河邊盤腿而坐,目光平靜地望著灑滿落日餘輝的湖面,他的魚鈎垂直于這片美麗。
王都蒼棱如今被妖魔肆虐,嵐麒雖憐憫蒼棱的百姓,可卻也無能爲力,沒有王的國家等於是一具空殼,他這只麒麟什麽也做不了。
即使把妖魔全部消滅,還是會不斷地有妖魔侵襲;即使一部分的百姓逃到了鎣國,可還是有不願背離自己的國家而勉強支撐著活下去的人民,這一切最根本的解決辦法就是儘快的找到嵐王繼承玉座,帶領青走出苦難。
.一隻兔子突然跳進了嵐麒的懷裏,他放下手裏的魚竿,剛想將這只鹵莽的小傢夥抱起來,懷裏的兔子卻突然被人揪住耳朵提了起來。
順著看上去,嵐麒看見一個年輕男子提著兔子正想轉身離開。
“請問…………”
聽見他的聲音,男子將目光轉到他身上,無言地看著他。
嵐麒站起身露出溫和地笑容:“可以請你不要傷害它嗎,它只是只小兔子而已。”
像是聽到了什麽奇怪的話一樣,男子露出了古怪的神情,決定不再搭理他,提著兔子就走。
“啊,等等———”
被人捉住的兔子哀哀地發出悲鳴,求救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嵐麒。
嵐麒挪動了幾步,擋在男子的身前。
“我知道這樣說很失禮,但是難道你沒有同情之心嗎?這麽可憐的小東西,還是把它放生吧,或者我可以給你錢,請你把它交給我好嗎?”
“我不要錢。這是食物。”
“不要說什麽食物,這多可怕。”素食主義的麒麟微微蹙起眉宇:“食物的話,不是可以吃米飯和蔬菜麽。”
眼前的男子沈默地望著他,深邃的目光牢牢地鎖住他白皙的臉孔,帶著探詢的意味。
在這樣的注視下,嵐麒覺得自己有些不舒服,原本平和的呼吸出現了紊亂,手腳開始冒冷汗。
似乎無形中有一股強大的壓迫感席捲而來,嵐麒僵硬地站在原地擡頭望著比他高出約一個頭的男人,儘管心臟壓抑得好似快爆炸了一般,但他還是無法移動半分。
“愚蠢。”男子淡然的口氣中帶著不容錯辨的嘲弄,“如果青國如今還有糧食和蔬菜,人們會逃到鎣國去嗎。”
他的話就如一把最鋒利的刀子,毫不留情地刺進嵐麒的心窩。
踉蹌地退了幾步,找不出話來反駁的嵐麒只得眼睜睜地看著他把那只可憐的小傢夥帶走。
在菩提宮內殿與六官合議的嵐王手塚在批完了最後一個奏章後,譴走了除塚宰之外的其他五人,這才松了口氣,坐到軟榻上。
“陛下,您辛苦了。”
對於手塚的認真與一絲不苟,有時候連大石都覺得不可思議,雖說有這樣一位賢明的王是青國的福祉,但如果王因爲太盡心盡力而完全不注意自己的事,或者說由於王的性格過於嚴厲而導致與臣下的關係不融洽,都是令人傷腦筋的事啊。
大石當然不會逾越本分去責備手塚,但是他希望這位賢明的王偶爾也能溫和地待人。
至少,不要讓他們的台甫無端端地跑回蓬山去。
大石想起原本傳他們進內殿議事的台甫卻突然跑了個無影蹤,而當主子的那一位竟一臉冷漠地回答:“有事回蓬山,歸期不定。”那口氣好象跑了的是別人家的麒麟一樣,令六官急得想跳腳。
嵐麒既是宰甫又是戥州候,戥州是青的糧食要塞,進入冬季,國家要開始統一管理糧食的儲備,嵐麒的存在至關重要,而在這節骨眼上,他竟然回了蓬山,台甫不是這樣不負責任的人,想來想去,只能想到莫不是他們主仆二人有什麽不愉快?!
身爲臣下不敢妄自揣測,只能祈禱嵐麒能夠儘早歸來。
陪著嵐王說了一會兒話,大石見他面有倦容,便體貼地告了退,想要讓忙碌了一天的君主好好休息一番,而他自己也要準備前往緋國道賀赤王與赤台甫歸國。
一室寂靜。
手塚靠在床榻上環顧四周,平常的這個時候,不二總是會形影不離地跟隨左右,偶爾沒事還會拿自己的使令來玩,雖然一直覺得他這麽做不得體,可也從沒制止過,久而久之,那竟成了每一日的慣例……
只是少了一抹身影的存在,便讓人覺得如此地寂靜。
他從自己的玉枕下拿出一條銀色的釣魚線,線端綁著一枚亮瞠瞠的針。
麒麟在遇到王的時候會出現天啓,而後與王交換契約入主生國,嵐麒一直都在想象著所謂的天啓究竟是怎樣的東西,但當他遇上了真正的王時,才瞭解到天啓並非有形的東西,而是一種感覺,或者稱爲麒麟本身的意志和直覺。
第一次相遇並不愉快,手塚給嵐麒留下了‘是一個很冷漠的人’的印象,但是麒麟不能違背天意,於是在親眼看見那只兔子進了手塚弟妹們的肚子後,嵐麒還是強忍著噁心想吐的感覺伏下身去跪在他的面前,以額頭碰觸他的腳尖。
契約結成,嵐王駕臨。
事後,嵐麒才知道手塚本身是仙,不進食的話也不會餓死,但地仙的兄弟姐妹是沒有資格入仙籍的,所以那只兔子是爲了能讓弟妹們裹腹。
天性慈悲的麒麟是絕對不會殺生的,但嵐麒知道沒有仙籍的普通百姓必須依靠這些才能生存下去。
不過,他已經爲青選出了嵐王,他相信王一定會將青建設成一個強國。
嵐麒十六年,私出蓬山渡金剛山及黃海至青,于弱水河畔遇手塚,與之立約。
手塚國光,青州國覡州人士,前庸王史官,與嵐宰甫立約後歸蓬山受天敕封爲嵐王,改元驊煦。
驊煦元年春,二月二十九,嵐王入主菩提宮登上玉座,賜嵐麒名不二,字周助,並委以戥州候重任。
青從此進入一個全新的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