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转的时光》散言碎语

2、序章

　　红酥手，黄籘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陆游《钗头凤》

　　年三十的清晨，冷清而萧条。裹着一层又一层的棉衣，还是让泛泛感受到了冬天刺骨的寒风，一如她现在的心情。走在初雪未化的马路上，听着马路对面地铁呼啸而过的轰鸣声，看着红灯闪烁三下后跳黄接着变绿，泛泛不由自主的叹气。她知道，今年是一定要回家过年的，老妈已经三催四请的唠叨了好几回。最后通牒都下了，不得不回的现实，让她很无力。
　　坐上离开S城的公交车，空空荡荡的车子，预示着大家都已然回家过年了。心情复杂的泛泛，走到熟悉的最后一排，习惯的坐上最靠右的座位，头微微的转向窗外。这是她坐车的习惯，很多年都无法改变的习惯。
　　一路颠簸，窗外的风景渐渐熟悉起来，泛泛知道那是离家不远的信号。回到家乡的小镇，下车的一瞬间，很多记忆在她的脑海里跳跃。以至于，在车站徘徊了好一阵子都缓不过来。还是一声：“那不是泛泛嘛！”的声音，把她唤醒，让她仓皇而逃。
　　之所以要逃，之所以那么多年不曾在父母的要求下回家过年，就是不想碰到熟悉的人，以及那些趋于表面的热情，和探听八卦的三姑六婆，那些都不是她想应付，也应付不来的场面。
　　喘息着跑到家的楼下，那条被岁月侵蚀过的楼道，斑驳的墙体，上面模糊的涂鸦，对泛泛来说熟悉而陌生。好像时间对于这个小镇，对于这个属于家的建筑，都是停止的，和很多年前离开的时候一样，没有太大的变化。
　　敲开家门的时候，是老妈的笑脸和老爸的声音，温馨而感怀。泛泛面无表情的脸上换上了最真诚的笑容。
　　老妈安排好了一切来迎接久未归家的泛泛，知道她小洁癖的习惯，所以房间里一层不染。只是，很多东西都跟她走的时候一样，没有挪动过，喜欢的公仔还是摆在床头柜，喜欢的书也还是堆放在书桌上。就好像她未曾离开家，未曾远行。
　　泛泛在自己曾经的房间呆了很久。听着门外老妈的唠叨，老爸的敷衍。熟悉的家的味道那么强烈的涌上心头，突然有一种终于回家的感觉。那个她恐惧回避的回家路程也变的渺小而淡漠了。
　　因为泛泛的归来，年夜饭吃的热闹温馨，很多亲戚闻讯而来，话题也一直停留在过年的种种上，那种刻意回避的生硬，还是让敏感的泛泛感觉到了。只是，她也不想破坏这种难得的平静，大家的善意。
　　流程一样的跨年，吃年夜饭，看晚会，放鞭炮。几十年都没有变过。但是泛泛已经没有当初的那种欢喜，以前一定要熬到天亮的坚持，现在也改变了。对她而言，这一切的一切，为之坚持的，为之努力的，如今都变的无聊。
　　八点的钟声敲过，她便起身准备进房间。老妈担忧的看了看她，还是开口说：“泛泛，你柜子里的书整理下，不要的拿出来，挺占地方。我都不知道你哪些是有用的，所以一直都没有弄过，你回来了就看看吧。”泛泛知道，那是老妈希望她有点事情做，免得又要胡思乱想。她安慰性的给老妈一个甜甜的微笑，回答到：“年三十还让我干活啊，老妈你也太会剥削劳动力了吧！”
　　老妈听后，宽慰的笑了。泛泛明白，有时候老妈老爸未必知道她在想什么，或者能够理解她的想法。以前还会解释，但是现在的她已经放弃了。每次看到他们担忧的眼神时，她总是习惯性的给一个甜甜的微笑，好像在说“瞧，我很好，什么事情都没有”。那时候，老妈会放下心来，老爸也会停止叹气。但是，也只有泛泛自己清楚，她可以安慰父母，但是却无人来安慰她百孔千疮的心。
　　那时候，她就告诉自己，三个人的痛苦，不如让一个人来承受，让伤害降到最低点。
　　回到房间的泛泛，立刻垮下了脸，心中百味陈杂。脑子里又开始盘旋无数的东西。头疼，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光顾了她，然后扎根，未曾离开。她叹了口气，算了，还是去整理柜子吧，每次头疼，她都会找点事情做，那样会让思绪转移，放下快要把她压垮的那些东西。
　　打开陈旧的柜门，里面横七竖八的放着读书时的课本，想了想，应该是都用不到了吧。但是，却又有点舍不得丢弃，便找了个小箱子，一本一本的归置，书页都已泛黄，上面的字迹也变得模糊不堪。明明她是一个喜新厌旧的人，却总是在书的事情上固执的从来不允许丢弃。以至于连幼儿园的小本本都还在。
　　一个小时的整理，原本有些凌乱的柜子空了。再把整理好的箱子重新放进柜子里。看看成果，她满意的点点头，咧嘴一笑。回头看到床上还有一本带锁的日记，想来想去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出现的。莫不是整理的时候，遗漏出来的？想打开，却没有钥匙，翻箱倒柜的找了一通，也没找到。
　　已经不记得这日记是哪一年写的了，为什么要上锁。泛泛颠来倒去的瞅了好久，也没想起来究竟钥匙在哪里。
　　没办法，只得走出房间。对正在看晚会，笑的没心没肺的弟弟说：“死小孩，把这个给我撬了。”弟弟一向听话，哦了一声，伸手就拿，可是眼睛还是没离开电视机。泛泛翻了一下白眼，“你不是打算用你的手指当扳手用吧！”弟弟这才反应过来，一溜烟的去柜子里找扳手。
　　一边撬，一边问泛泛：“老姐，这是什么呀，不会是你的青春小秘密吧？”泛泛使劲敲了下弟弟的脑袋，回答到：“小孩子少管，快干活。”弟弟小声的嘟囔了句：“切，让帮忙还不许打听，态度也太恶劣了吧，难怪嫁不出去。”泛泛其实听到了，但是这次没有去反驳。
　　“给，撬开了，我什么也没动啊，别少了东西怪我。”
　　“知道了，啰嗦死了。”
　　夺过日记转身就进了房间，不再理睬弟弟。
　　抽出日记本，里面厚实的触感，好像不应该是本子自身的厚度。翻开，里面稀稀拉拉的掉下来几个信封。捡起来看看，上面的字迹不是泛泛的。再翻了翻日记本，字迹也不是泛泛的。
　　泛泛的脑袋有点小懵，谁的日记本会在她那里呢？一页一页的翻看，时间随着她手里的动作流逝着，门外依然是弟弟毫无形象的大笑。渐渐泛泛的双目泛起了泪光。
　　窗外开始响起鞭炮声，弟弟跟老爸在客厅里囔囔，她知道，新的一年又来了，旧的日历翻过了最后一页。而泛泛也把日记本的最后一页翻过了。她在犹豫，要不要看剩下的信件。又或者说，在这样的心境下，合适再看吗？彷徨的看着信件上的字迹，记忆中的轮廓还是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弟弟开心的叫嚷声消失在楼道里，她还是决定继续看完。
　　经过一小时的炮竹连天，外面的世界开始安静下来，晚会已经结束，时钟走到了凌晨。信件和日记本堆放在床头，泛泛的思绪百回千转。躺在床上，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对不起。”泪水划过了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