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阁沐夜云》薛子云

7、第七章

　　我瞬间石化。
　　爹诶，这唱的是哪一出？本在这般奇异的地处瞧见这般奇异的景致，又在这景致之下瞧见一位貌比天人的少年，便已是千年奇观了，可此时这……
　　我斜着眼瞧了瞧那一身红衣的妖媚少年，想扶额却伸不出手，只得悠悠叹了口气。阿鹿从一旁的草丛中爬起来瞧见我与那少年，“啊”的一声，一张俊脸变得煞白，接着就扑过来张口便往那人的手臂咬上去，边用那咬着他的嘴口齿不清道，“你这猫妖还不放开沐蝉，再不放开，我就咬死你！”那少年嘴角抽了抽，接着冷笑道：“就凭你这凡人之牙还想咬死我？”他一双暗金色眸子瞟了阿鹿一眼，任他张着嘴咬着自己。
　　接着望向我，那少年将我稍稍放开了些，口气温和道：“恩人，你说相思是否要放开你呢？”一双美目波光流转，美不胜收。
　　我清了清嗓门，严肃道，“男女授受不亲，你且放开我。”我回忆着这人的名字，方才他是说他唤作相思？可无论我怎样回想似乎都无法记起他。我在心中暗暗叹息，这相思怕是认错人了。
　　相思听了我这话，漂亮的小脸霎时变红，又转青，最终变得苍白。
　　好个三色变。我在心中赞叹，此般技艺比那戏台子上的内容还要好看的多。
　　他放开我，又一把甩开阿鹿道：“恩人，你是不记得相思了罢？瞧你这一双眸中毫无见到故人的欣喜。”我嘴上答道，“本仙兽不才，被暗算关进画中两千年不问世事，前尘往事却也还记得，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这位公子。”
　　心想，我认都不认得你，欣喜个鬼。
　　眼前灰扑扑地一闪，阿鹿叉着腰跳到我跟前面对着相思，得意洋洋道：“听见了？沐蝉说她不认得你，你认错人啦。”相思眉一竖，瞧了瞧我又瞧了瞧阿鹿，咬着红唇道，“懒得理你这粗人……”又将目光转向我：“恩人，相思就问你一句，你可记得两千零三年前硫俞山的受伤九凤？”
　　我心中忽的灵光一闪，长长地“啊噢————”了一声拍手喜道，“原来是你！”
　　九凤乃是九头鸟，浑身火红如凤般绚丽，传说本是十首却被斩下一首，便不断滴血。相思这么一说我便想了起来，当年我下凡四处寻找天锁的转世，踏遍诸多城镇山林。一日路过硫俞山，闻听山中有鸟类嘶鸣声，甚是惨痛，便招了一朵仙云飞了上去。循着嘶鸣声一路跟去，转过一座小山头，我便瞧见了那发出声响的事物。
　　当日晴光大好，绚烂的阳光笼着躺在树下的九凤，火红的羽毛沾染着鲜红的血渍，趴在地上哀鸣不止。我望在眼里，心中一揪。当时我虽已升仙，但本体亦是玄鸟仙兽，虽这九凤当属妖物，好歹却也与我同是飞禽，眼见同类有难我又岂能袖手旁观？
　　我当即便快步走过去蹲下，施了个暖星咒，边将它身上的伤口一点点治愈边叹道，也不知是谁人将这九凤伤成此般模样，大大小小伤口叠加在一起，若再多些便会要了它的命。
　　我升仙较早，那时世上还无九凤，我这便是在书卷画纸上以外，第一次见到九凤。它九首之中有一首是人面，暖星咒的温润红光笼罩在它身上，不多时它便清醒过来，那唯一的一张人面望向我，暗金色的眸中存着亮闪闪的泪光。
　　我朝它干笑几声，双手依旧是笼在它之上，道：“你可别这般瞧着我，我会笑出来。”它收起泪光正色道：“您已经笑出来了。今日承蒙仙子相救，相思感激不尽，他日若是见到仙子必定以命相报。”
　　我咳嗽了一声连忙摆手，“可别，今日我救了你，若是你反而对我以命相报，那我救你是为甚？你呢，日后倒是小心些，安心去寻个山洞修炼罢，出关后好寻得今日伤你之人报仇。”它愣了一愣，眼帘缓缓垂下去，神色黯然。我瞧它这般模样也就再未说甚了，不多时见他伤势渐好，我便站起身来招了朵仙云挥袖离去。

　　只因那次是我首次见到九凤，这段往事便在我心头留下较深的痕迹，可转念一想，那时见到的九凤，八颗鸟首一张人面我都瞧了个清楚，并不似今日这般宛若天人貌美倾城。再一想，或许是那日他鲜血糊了满面的缘故罢？
　　相思见我想起了旧事，满脸欣喜一把又将阿鹿挥开，抓住我的手道：“恩人，实不相瞒，那次你乘云而去我便跟在你身后，想寻得你的住所，日后好报恩。我远远跟着，却瞧见你被人打晕，关进一副画纸中……”听到此处，我双眼猛然瞪大，回握住相思的手掌急切道：“你可瞧见是何人将我打晕的？”
　　他愣了一愣，转而蹙眉摇头：“还请恩人原谅，我并未看清是何人，只记得是一身黑衣。恩人你被关入画中后，我四处寻求能将你解救之人，却毫无头绪，又不敢走得太远。那幅你栖身之画因其美丽，流传多年，后辗转落入朝廷官员手中，我亦只得偷偷潜入府中将你盗出，放在了离帝都颇有距离的柳府中，那家主人爱惜画作，我寻思着他或许不会将你的栖身之所售出。”
　　相思这一番话说的细声细气温柔十足，听得我是泪眼朦胧险些痛哭流涕。着实想不到我沐蝉还有这么一个朋友，当初救他也只是看在同是飞禽的份上，北池神妃也曾道仙要做善事。无心插柳柳成荫，相思为了我做过那般多的事，足足守在我身旁两千年，委实苦了他。
　　一旁的阿鹿不知何时坐在了白亭那，晃着两条腿语气不善道：“那你为何此时又在这处地方？还有达州城百姓所说的食人猫妖又是何人呢？”经他这么一提我倒想起来了，这活得太久了记忆也就变差了，险些将猫妖之事忘记。
　　我点点头道：“相思，食人猫妖在何处？我与阿鹿还等着抓他回去换银两呢。”
　　相思愣了一愣，呵呵干笑一声摸了摸后脑勺，转身朝白亭走去，边走边道：“恩人说的是阿妙罢，他原本是我的友人，我将恩人栖身之画放置柳府后便在那周边闲逛，在城外的山上住了些许年月。一日我心血来潮进了达州城想瞧瞧有甚漂亮姑娘……”
　　他说道此处，我与阿鹿都“咦”了一声，相思微红着脸风情万种地瞟了我们两眼，接着道：“进城后才知晓，这城外的葱聋山中有猫妖出没，时常夜里进城来将人掳走。我那时想，我亦很久未食过人肉，又不想造孽去杀人，便琢磨去找那个猫妖讨个人吃。谁知寻到了这处地方，也瞧见了猫妖居然是我的友人，便在此留下了。可那家伙好久不见，性情变得很是低俗，前一日竟想强要了我，我一怒便杀了他，占了此地。”
　　相思语毕，我便上下打量着他，大大地惊叹了一番，又道：“那猫妖是男是女？”
　　他朝我眨眨眼：“是个男子。”
　　阿鹿一把跳下来站在我身旁，对着相思就是一阵啧啧声：“你生的太美了，连男妖怪都喜欢你。”相思也不怒，悠悠道：“他喜欢我没甚不对，可他想强要我就是他的过错了，再者说，我对着那五大三粗的猫也起不了甚兴趣……”
　　相思言语间眼波流转，一双桃花般的眸子甚是媚人，我暗自在心中叹，如此美人怕是早已祸害了不知多少黄花闺女。阿鹿疑惑道，“照你这般说，若是玉树临风冰肌玉骨的公子哥，你便喜欢了？”我刚想责他乱问一同，谁知相思竟翩然一笑道：“着实是。”
　　爹诶，我听见了甚？
　　方才他不是还道是去达州城找漂亮姑娘的么？莫非我听错？怎的转眼间他便成了一位断袖公子哥？我扶额摇头，思绪甚乱了。
　　身旁的阿鹿亦是一语不发，黑漆漆的眼直愣愣盯着相思。而相思则依旧是扬着那倾城面容，冲我们笑得妖媚至极。
　　半晌，四周仍是一片寂静，我有些无言便扯了扯阿鹿的衣袖，他扭头望我一眼，喉结上下动了动，睁大了眼却不说话。相思见我们这般模样便笑了笑，道：“恩人，允相思问一句，你们若是真除了猫妖得了赏银，又要去作甚呢？”
　　我思索片刻答道：“你唤我沐蝉便好，嗯，自然是去买一俩好些的马车，随后赶往蓬莱仙岛了。”相思双眉一挑道，“甚么？蓬莱仙岛？你们去那处作甚？”
　　我颇有些无奈，这仙藉被废可不是甚光荣的事儿，但想想在相思跟前亦不必怕出丑，连我被打晕了关进画中他都瞧见了，还有甚好怕的？于是便道：“实不相瞒，我两千年来未去落清殿报到，被废了仙藉，此去正是要询问询问仙藉的事。而阿鹿则是为了给他爹求些灵丹好续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