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名狼藉》雪名

5、博弈

　　“程小姐？”
　　“在！”我急忙应和，谁在叫我？
　　男人狐狸一样狡黠的眼睛在我脸上逡巡半晌之后，满意地回收，“程小姐看起来很饿……”
　　当然，瞎子都看得出来我在狼吞虎咽。
　　“呵呵，下午一直在拍片。”
　　男人很聪明，很快听出了我的言外之意，“做这一行，很累呢……？”
　　我有一种奇怪的错觉，我觉得这个男人怎么在得了便宜还卖乖呢？

　　欧阳零大概是看不下去了，主动出来替我辩护，“程小姐是公司的新秀，很努力。”
　　我顿时眼冒桃心，哇，欧阳零大人，您真是观世音菩萨转世！
　　没等我将对他的溢美之词表达完尽，就听欧阳零又不疾不徐地说了一句，“就是运气不好。”
　　什么意思？
　　我的眼珠子滴溜溜转，欧阳零的意思是——
　　我不红是因为我运气不好？
　　欧阳零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我拿眼珠子瞄欧阳零，他一副安然自若的神态，好像刚才的话是他放了一个屁似的。
　　男人见我不爽，哈哈笑了两声，“没关系，程小姐这么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
　　哼，本小姐当然年轻！我的人生路连三分之一都还没走完呢。
　　“呵呵……还请您以后多提携提携。”昧着良心说真心话，是我程茗最拿手的本事。
　　男人如梭的目光复又回到我身上，像是在估量一件古董的价钱似的看了看我。
　　尔后，冒出一句，“会的会的。”

　　其实，我看出来了。男人不过是拿我当个话题随便用一下，但没想到欧阳零却当真了。我不明白欧阳零对我这个小新人说那些有什么用，但我程茗是一个懂得感恩的好人，我悄悄在心里谢谢欧阳零。
　　欧阳零一直没什么表情地吃着饭，眉心紧锁似在纠结这饭为什么这么难吃。我刚才有意无意地瞟过那几眼，看到的全是他无精打采心不在焉的样子。倒也难得，这样三心二意却还是听到了别人的谈话。我不得不佩服起这些做生意的大老板们，一颗心里能撑万艘船啊。
　　但这些都跟我没什么关系，我演好我自己的角色就行。我清楚自己的角色定位，越位可是会不得好死的。

　　“Hi,baby,message.”
　　超萝莉的甜美女音在我的包包里愉悦地响起，在座的两位男士齐刷刷地向我投来好奇的目光。
　　欧阳零：很强悍的声音！
　　神秘男：此声如此销魂！
　　一脸黑线的我赶紧拿起包包找手机救急，眼下这情况，我隐隐闻到了某种火药的味道。这种感觉如此强烈，我本能的反应是走为上计。
　　在看短信前，我朝欧阳零瞅了一眼。一眼之下，我断定欧阳零和我一样，想拍屁股走人了。

　　发来短信的竟然是罗一安——
　　茗茗，今天没来上课。
　　罗一安用此种陈述语气表达出疑问的效果，这一点是我一直赞叹有加的。想了想，我没想出来怎么回。
　　但我却想出来怎么救欧阳零出水火了。

　　“呵呵……是闺蜜啦，问我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学校。”我意有所指的轻松“传达”道，却不知那二人有几分相信。
　　欧阳零才想说话，嘴巴也已经张开了，神秘男却突然插话进来，他问我：“程小姐，还在上学？”
　　我还在诧异他非常的理解能力，听到问话，只是条件反射地点了点头。
　　“果然啊，我觉得程小姐如此‘年轻’。”男人的尾音有一些些性感，狐狸样的眼睛在欧阳零脸上巡视三秒，很快离开。
　　我咀嚼出此“年轻”非彼年轻。一瞬间，我知道我被那个男人看扁了。
　　这顿饭真是吃得老娘一肚子气啊——！！！
　　我在心里呐喊。

　　但是，三秒之后，我就奇迹般地痊愈了。
　　习惯了，我早就习惯了陌生人旁敲侧击地冷言冷语。从小到大，类似的话我听过不下一万遍。在我的体内，已经产生了对这种嘲讽的完美抗体。他们自我修复的能力已经超乎人类的想象，只需三秒，程茗就会变回三秒前的程茗。
　　欧阳零如我所预料的那样，任何反应都没有。而刚才的一瞬间，我竟然还希冀他会站出来替我说话。
　　就算被伤害千万遍，我却依然不知好歹地乐观，这是我活该，也是我自作自受。
　　稍微，稍微有那么一点儿小失望。我还以为我是特别的，因为，他会让我穿这么漂亮的衣服。我天真地以为他会和别人不一样。
　　却都一样，没什么不一样。

　　“那，时间也不早了，我就先告辞了。二位慢慢吃。”我收拾东西准备告辞。
　　“我送你。”欧阳零站了起来，和我一起走了出去。

　　雨还在下。
　　宝马里，我当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似的继续对着车窗玻璃练习微笑。
　　刚才，我完美地露出了八颗牙齿。书上说，露出八颗牙齿的笑，是最迷人的笑容。
　　笑、笑、笑。
　　忽然，我看到玻璃上映出欧阳零的脸。
　　“谢谢你。”
　　我礼貌地回以微笑，“不客气，能和总裁出来吃饭，是我的荣幸。”
　　欧阳零厌恶地转回了头，留给我一个冷漠的后脑勺。

　　“你想要什么？”欧阳零忽然问我。
　　想要什么……这个，我还真没想好。
　　“……想要的东西啊，很多呢。”
　　欧阳零又加问，“最想要的呢？”
　　“成名。”
　　我的语气不慌不忙不紧不慢，我的语气十分得淡定。
　　“好，我帮你。”
　　欧阳零的语气闲淡而随性，竟让我辨别不了真伪。

　　我对着玻璃微笑，就当欧阳零刚才说了一个不好笑的笑话。
　　人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也不会踏进同一条小河。有了方才的经验教训，我自知如我般渺小的角色，大总裁欧阳零是不会有任何的怜悯之心。

　　“这条路不好走，你要有心理准备。”欧阳零低哑的嗓音在宝马封闭的空间里幽幽响起，疏离不带任何感情。
　　“我知道，我早就有准备。”莫名地，我有点儿烦躁。因为我根本不相信欧阳零会帮我这件事。根本不可能，他出现的几率就像买彩票中头奖的几率那么大。
　　“那就好。”欧阳零吐出一口气，随即不再和我说话。

　　到了校门口，要下车的时候我才发现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你的衣服……我还穿在身上。”
　　欧阳零看了看我身上的衣服，对我微微一笑，“送给你好了。”
　　送给我？
　　“谢谢你陪我一起吃饭。”
　　我立马无语，一顿窝囊饭换一件好看的衣服，还算是值了。

　　等我目送欧阳零的宝马远去，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学校的熄灯号已经嘹亮地吹响。
　　我赶紧打电话给春雪，让她下来给我开个门。

　　我：美女。
　　春雪：你死哪儿去了？
　　我：刚刚吃大餐去了，呵呵。
　　春雪：撑死了没？你咋不被撑死呢？
　　我：……我也想啊。
　　春雪：罗一安今天找我谈话。
　　我：什么事？
　　春雪：他问我，你最近是不是很缺钱。
　　我：为什么，这么犀利的问题……
　　春雪：我哪儿知道？全班都看出来罗一安对你有意，可你无情嘛，就另当别论。
　　我：他怎么会觉得我缺钱呢？
　　春雪：因为你做的兼职完全占用了你上课的时间。他就以为喽，很正常。
　　我：哦，那你帮我给楼管阿姨说下，让她给我开个门。

　　等我洗涑完，照例是春雪给我开的批斗大会。
　　我俩躺在床上，我在这头，春雪在那头。
　　果然，如我所料，春雪劈头盖脸就问：“那件衣服哪儿来的？”
　　在春雪面前，我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就告诉她：“今天，老板送的。”
　　深夜，寂静的女生寝室忽然响起春雪倒吸凉气的声音，“就是你被面试上的那家大公司？”
　　“是啊，我还陪老板吃了一顿饭呢，这算是我的报酬。”
　　春雪倒吸凉气的声音再度响起，“我就说，哪个老板这么善心，给你衣服……不过，茗茗……你没被欺负吧？”
　　我明白春雪的意思，“没有。再说了，谁看得上我啊？我又穷又酸。”
　　“噗——”春雪笑，“把自个儿说得像是小咸菜似的。”
　　“我本来就是小咸菜儿。”
　　“可有人觉得你是宝。”
　　“谁？”
　　“罗、一、安。”

　　批斗会以春雪给我的忠告收尾，“茗茗，那个圈子光怪陆离的，我不反对你进去——但是，你一定不要被染色了。”
　　“嗯，我知道。”

　　我不会做一夜成名这种不切实际的美梦，我程茗只会脚踏实地地一步步走。在做模特之前，我就已经有了觉悟。
　　但我做梦都不会想到，第二天会发生这样大的事情。
　　一张名为“女大学生夜坐宝马与富商当街玩车震秀恩爱”的帖子在学校的BBS上以燎原之势激起千层浪。此贴一出，跟帖无数。有围观看热闹的，有骂不要脸的，竟然还有人旗帜鲜明地表示对之崇拜的。各种各种，千奇百怪。
　　但光凭文字是不足以吸引大众眼球的，发帖人还在文字下附上照片以增加消息的准确性可靠性。
　　我擦——
　　春雪打开网页的时候，我彻底被囧住了——
　　照片上的人怎么越看越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