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名狼藉》雪名

2、欧阳零

　　我说我的心之所以会裂成两瓣，有两个原因——
　　第一，总裁大人何许人也我暂且不说，因为我也不知道他是谁。可既然他请我去，那必定不是什么蝇头小事。我因为紧张心碎。
　　第二，偏偏“爱你一万年”刚走，刚才那阵不大不小的风波我想公司进出的这些人里，还是有人有好奇心看一下的，难道说，总裁大人也好巧不巧的好奇心发作看到了？那他会怎么以为呢？我脑海中顿时蹦出一个十分不妙的念头。我因为害怕心碎。
　　因为紧张，因为害怕，我在那儿杵着半天没移动一下脚趾头。看得总裁助理袁小姐柳眉微蹙，她整了整眼镜，一半疑问一半理解地又对我说了一遍，“程茗小姐，总裁有请。”
　　我朝美丽的袁小姐咧了咧嘴，这才从自己的臆想中缓过神来。缓过神来后，我的第一反应是给莫姐打电话。
　　我急急忙忙去翻口袋，今天我穿了雪白色的小洋装，裙子上只有一个口袋，我怀着无限期望和十二万分的祈祷摸到了口袋。半秒钟后，我呲牙咧嘴地倒吸一口冷气。
　　怎么会？我刚刚明明把手机放进去的咧！——啊呀，不好不好，难道说我把手机放在包包里，压根就没拿出来？！
　　程茗啊程茗，承认吧，认命吧，今天你倒霉透了！
　　知道不妙后，我故意表现得很平静，既然在劫难逃，不如爽快点儿，好留个全尸。
　　美丽的袁小姐在前面带路，我以前没去过总裁的办公室，不知道怎么走。绕了好几个弯，美丽的袁小姐才把我带到了一个人烟稀少的电梯前。
　　这时候，我才真正大吃一惊——原来这里还有电梯呀！！！怎么我以前都不知道！！！我还每天早上和那么多人一起挤那么小的电梯，每次都差点儿被挤成肉饼！！！
　　袁小姐大概看到了我发呆疑惑的样子，她扶了扶眼镜，状似不经意地说：“这是总裁专用的。”
　　一句话惊醒梦中人。我唏唏嘘嘘，赶紧了然地朝她笑了笑。
　　有时候，笑容真是万金油万能药，什么都能避免也什么都能蒙混过去。表面上我表现得异常平静异常从容，可神知道我心里紧张成什么样！再没有比这更折磨人了。
　　我在心里默默祈祷，世上最万能最完美的总裁大人，您一定不要看到刚才那幕呀！一定！
　　在电梯上升的几分钟里，我的脑袋瓜不停在想，一会儿见了万能完美的总裁大人我该说什么怎么说为什么要这样说……我没见过那个既万能又完美的总裁大人，不过既然是总裁大人，就一定万能且完美了。小说里不都这样说嘛。可我又转念一想，万一总裁大人是个年过六甲的老头子呢？那我还一心期待个什么劲儿啊，谁说总裁一定是年轻有为的！那都是桥段，桥段不过是写出来YY的，现实中不会存在那种人啦。这样一想，我反而心安了。
　　不过，程茗，你期待什么呢？我被自己的臆想噎住了。

　　等美丽的袁小姐敲响总裁大人的门，我还没缓过神来。
　　“进。”
　　只是简单的一个字，我却有种汗毛倒竖的颤栗感。
　　程茗，别自己吓自己。我暗暗对自己说，我慢慢自我安慰也自我调适。
　　美丽的袁小姐推开门，她用眼神示意我进去。我只好硬着头皮进去了，神知道我有多么不情不愿。可我纵有千般不情万般不愿，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夹着尾巴逃跑，那也太没出息了。
　　我程茗可是自认最有骨气最有出息的人。
　　可就在下一秒，我刚才那股大义凛然那种自以为是的骨气，一下子就从我身体里飞离了。
　　原因是，坐在总裁椅子上的男人一直埋首案卷，压根就没抬头看我一眼。我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进还是不进，这个问题真难倒我了。
　　就在我思考这个深奥的问题时，总裁大人终于从案卷中抬起了头看了我一眼。他只看了我一眼，然后又低下了头。
　　“程小姐，请坐。”
　　“谢谢总裁。”我奉命行事，果断地坐下。
　　我屁股刚挨着沙发，总裁大人就很快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以为他有事要对我说，也赶紧站了起来。不料，他拿起杯子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又很快坐下了。
　　……程茗，不管你承不承认，今天是你的出糗暨倒霉日。
　　我万分尴尬地重新坐到沙发上，双腿并拢，脊背挺直，双手端端正正地放在膝上。如此标准的坐姿，我竟然如此正襟危坐，看来我的人生就要掀开崭新的一页了。
　　一分钟后，万能且完美的总裁大人终于再次抬头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窝很深，看人的时候眼神深邃得仿佛要把人吸进去。
　　“程小姐，你好像很紧张？”
　　总裁大人清淡的语气让我抓狂了，你既然看出来了就不要再问了好不好！
　　由于紧张，由于害怕，我竟然羞怯地低下了头选择了沉默。
　　沉默是金这句话不假，可现在，程茗啊程茗，你沉默的也太不是时候了，你这沉默等于默认了嘛。
　　总裁大人好像轻轻笑了，我听到他发出类似笑的极轻极浅的声音。同时，我想我的样子一定糟糕透了，不然他何以会发出这种似嘲弄般的浅笑？
　　这个时候，总裁大人自报了家门，“程小姐，你好，我是欧阳零。”
　　零？
　　我突然想到了某个动漫人物。
　　欧阳总裁继续说道：“莫姐跟我推荐了你参加我们的私人聚会。”
　　我这才想起还有这档子事。
　　“不用担心，程小姐到时候只要配合我就OK。”欧阳零的声音依然清冷，像在说着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
　　我这才偷偷抬头看了看他，不巧正对上他投过来的打量的目光。
　　我又赶紧低下头，“嗯，我一定全力配合。”
　　“酒量怎么样？”欧阳零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我有点惊讶，可我还是照实说了，“很好。”
　　“很好。”欧阳零顺着我的话也说了一句，他似乎很满意的样子。
　　噗——
　　我在心里窃窃松了口气，尽管我不知道他那句“很好”代表了什么。
　　欧阳零倦倦地签完字，打了电话叫袁小姐进来。
　　美丽的袁小姐进来后拿走了欧阳零刚才一直在看的文件，我眼尖地撇到袁小姐关上门的刹那暧昧不明地朝我笑了一下。
　　我承认笑是很好很好的表情，但这种场合这种气场下，袁小姐的笑怎么看怎么诡异。
　　等我再一次壮着胆子看向欧阳零的时候，他忽然对我说，“程小姐，没什么事了，你可以走了。”

　　我觉得像有一道雷直直劈到我的脊背上，我一直努力维持着的坐姿终于瞬间崩塌下来。我这就可以走了？总裁大人这么轻易地就让我走了？
　　尽管我太相信眼前的事实，但事实却是，我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就走了。等我关上了总裁大人办公室的门，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我刚才竟然忘了跟总裁大人说“再见”。
　　也只有心虚的人才会这样落荒而逃吧。我放下心中的石头，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
　　程茗啊程茗，承认吧，今天你倒霉透了。
　　我第三次这样告诫自己。

　　回到化妆间，刘莹莹已经在卸妆了。刚才我十分心仪的那套衣服被她胡乱扔在一张椅子上。
　　见我垂头丧气的样子，刘莹莹也十分关切，她问我：“怎么了？”
　　我刚想告诉他，还不是你那“爱你一万年”的男朋友，害得我进了一趟总裁大人的办公室！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没事，有点儿累。”
　　刘莹莹哦了一声，便不再搭理我，继续专心致志地卸她的妆。
　　我比划了一下她那套刚换下来的衣服，小心翼翼地问：“我可以试试么？就这件。”
　　刘莹莹看都不看就对我说：“随便。”
　　“谢谢。”我又看了一下表，才七点，还有时间。我准备等刘莹莹走了就试试。

　　刘莹莹离开化妆间已经是十分钟后的事情了。她后脚一离开化妆间，我便拿起衣服就奔到了里间的换衣室。
　　三分钟后，我推开换衣室的门，准备好好看看这件衣服穿在我身上是什么效果，是不是比刘莹莹穿上去更好看呢？
　　“程小姐。”
　　我才踏出门，就好像看到了欧阳零的幻影，同时我好像也产生了幻听，他——刚才是不是在叫我？
　　可欧阳零的身影竟然在我眼前变得渐渐清晰，我又看到了他那双深邃得仿佛能把人魂魄都吸进去的眼睛。
　　这么近距离地看着欧阳零的脸，我竟有种毛骨悚然的错觉。对，那一定是错觉，不然，我怎么会毛骨悚然呢？
　　欧阳零没有笑，他似乎不太爱笑，脸一直紧绷着。
　　他不笑，只好我笑了。
　　“总裁大人？”
　　我一边笑一边问，我觉得我脸上的肌肉都开始抽搐了。
　　“程小姐喜欢这件衣服？”欧阳零突然问我。
　　我点点头，我是真的喜欢。
　　他看着我，眼神里似有什么东西涌动，我开始无措起来。因为他的眼神就像一把锋利的刃，而我就是那把利刃即将刺杀的对象。
　　欧阳零笑了笑，倚着化妆间的桌子掏出了烟，问我：“可以吗？”
　　我不喜欢烟味，可对方是总裁大人，我违心地点点头。
　　烟被欧阳零熟练地点着，很快，在欧阳零面前缭绕起一圈一圈的烟雾，将欧阳零围在中间。他拿烟的姿势很特别，拇指和食指轻轻夹着，似厌恶又似极喜欢，看上去很矛盾。
　　烟被点着了，可他一直没有吸。
　　“程小姐，为什么会喜欢这件衣服？”欧阳零转身弹了弹烟灰，问我。
　　我几乎是不经过思考就马上回答出来的：“因为这件衣服让我想到了初光。早上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整个世界都沐浴在微凉晨光中，慵懒却又疲惫，好似刚睡醒的少妇一样。它很华丽，却不庸俗；它很高贵，却又不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还没说完，就看到欧阳零拿着烟的手微微动了动。他的手指纤长，看上去像一双女人的手。
　　欧阳零扔掉了烟头，十分意外地像打量一个新发现的神秘物种一样打量着我。他好像这时才真正看我的脸，刚才的时间里他的眼睛不知道是在看衣服还是在看我。
　　“喜欢就好，今晚就穿着它吧。很适合你，你把她说得那样美。”欧阳零的语气总是这么平淡，平淡到没有任何起伏，也看不到任何情绪。

作者有话说

　　咳咳，雪名白天工作黑夜码字~~~
此文为日更文，若是某天没有日更，那隔天我会补上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