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名狼藉》雪名

1、程茗

　　莫姐叫住我的时候，我正把一块德芙巧克力往嘴里塞。
　　“哎呦喂，我的姑奶奶，你又吃！”莫姐一边无限悲怆地看着我走过来，一边眼疾手快地抢过我手中剩下的半块巧克力，像扔垃圾一样扔得老远。
　　看着我花二十块钱从超市买回来的特价巧克力，我听到我的心瞬间碎裂的声音，看莫姐的眼神也幽怨无比，“莫姐，好不容易搞活动买的，你怎么这么狠心呢？扔了多可惜……”
　　“呦，你还知道我狠心啊！我要是不狠心，你怎么有今天！程茗，我最后警告你——再被我发现你吃这种高热量的零食——跑步机，一天不准下来！”莫姐有点儿声嘶力竭了。
　　我赶紧握住莫姐挥舞在空中的手，赔笑道：“好莫姐，我知道了还不行吗？我以我的胃起誓——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吃了！”
　　莫姐也是顶好说话的人，见我认错态度良好，便也不跟我计较，只是捏了一下我的鼻子，恨恨道：“再有下次，你就完了。”
　　“是，是。”我知道这其中利害，莫姐再有能耐再利害，也不可能一直这么照顾我，在这个圈子混的人，这点觉悟还是要有的。

　　说着，莫姐拉我走到化妆间的外头，对我说：“程茗，今晚公司的老板要我推荐你们这批新人中的一个参加一个私人聚会，我就推荐了你。这是一次机会，你要好好把握，机灵点儿，懂吗？”
　　我窃喜得一个劲儿点头，“懂，我都懂。我不会丢您脸的！”
　　莫姐斜了我一眼，她还有点儿不放心，“给我丢脸是小事，只要你不丢脸我就阿弥陀佛了。不过，程茗，我希望你明白——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幸运可以飞上枝头变凤凰，但给你的机会你千万不能错过。你的先天条件不错，也肯吃苦。只是这个圈子就是这样，个人的努力要靠机会的垂青才有价值。你出道的时间也不短，可为什么还是这么默默无闻前途渺茫？我希望你好好想想。”
　　莫姐的话让我倍感惭愧，但当着莫姐的面，我只有先感谢她不遗余力的提拔和帮助。
　　“一般员工很少有机会见到老板，老板一年也难得回国几次。这次他回来，而且还要新人陪他参加聚会，啧啧，一定不只是吃饭那么简单。”莫姐继续深度挖掘剖析，我竖起耳朵专心听。
　　可莫姐只说了这么一句就没了下文，她一把推过我凑上去的脸，末了又狠狠地捏了一下，笑道：“晚上七点半，司机送你去凯悦。”

　　莫姐刚走，刘莹莹就从化妆间冲了出来，见到我，像见到救星似的。只见她紧紧攥住我的手，像攥着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一样，对我泪光闪烁，“茗茗，拜托你一件事！你一定要答应我！”
　　我看看里间墙上的表，六点十分，便安心地点了点头，虽然我并不知道刘莹莹口中的事是什么。
　　刘莹莹是那种我见犹怜的美人儿，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分外清纯，加上一头乌黑发亮的长发，整个一偶像剧中的女一号，就是永远被很多男人爱的那个。
　　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考场，我们考的都是模特表演，她排在我前面。进考场的时候她转身握了握我的手，“给我你的运气。”
　　她魔咒一般的呢喃让我听着分外岔气，我把运气给你了，那我怎么办？
　　于是，在她进考场之后，我赶紧去洗手间洗了洗手，念叨：“运气归来！”
　　结果，我和她都被这家公司录取。看录取名单的时候，她对我感激地微笑，“谢谢你的运气。”
　　我看着她露出的两个迷人的小酒窝，也回以微笑，“不客气。”

　　当时我真没觉得她能被录取是我的缘故，她那么漂亮，被录取是理所当然的事儿。
　　后来，我渐渐发现事情好像不是我以为的那么简单。
　　因为，刚进公司的刘莹莹就拍了好几本杂志的秋冬时装大片，而我却只当了几次杂志封面模特。随后，我们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我也渐渐体会到当初她那句感谢里到底包含了多少内容。
　　不过，我倒并不会因此就气馁沮丧。
　　因为公司给我的报酬足够我缴纳当学年的学费，缴纳完学费我还有剩余的钱可以消费。呵呵，我很知足了，这份兼职工作已经给了我我想要的一切。

　　现在，她用这么楚楚可怜的眼神看着我，我心一软，很快问：“什么事？”
　　刘莹莹也不避讳，直接说：“我男朋友从外地来看我，现在就在公司外。”
　　“嗯。”
　　“但是，我现在正赶片。”
　　“嗯。”
　　“那个摄影师很牛X，是公司专门重金从香港请来的，人家时间很宝贵的。”
　　“嗯。”
　　“茗茗，你帮我去跟他说下，就说我不想见他。”
　　“嗯？”我听出重点了。
　　刘莹莹显然也被我的疑问打断了思路，话也开始说得断断续续，“我……他，我们、我们最近吵架了，他是来找我想和好的。可我现在走不开，你就去跟他说让他先走别等我了。”
　　“哦。”
　　等我答应完，刘莹莹已经转身进了拍摄间。她转身的时候，我看到她后衣领上露出来的吊牌，是某国际品牌本季推出的新款，我前几天才在化妆间的一本杂志上看到。当时我一眼就看中了这套衣服，可是上面的标价马上让我眼疾手快地翻了一页过去。而就在刚才，刘莹莹就穿着那件衣服站在面前和我说话，所以，我还真的心不在焉了。
　　等我收了心，想起刚才刘莹莹的委托，这才恋恋不舍地朝电梯走去，一边走一边还在艳羡着能穿上那套衣服的刘莹莹。我不知道在这几秒钟内我的思想是怎么了，我突然很想很想，等刘莹莹拍完了那套大片，我可不可以找莫姐去迂回一下，让我试穿下那套衣服。说实话，我实在是太喜欢那套衣服了，满脑子都是。

　　刘莹莹的男朋友确实非同寻常，锃亮一光头造型，脑门颇高，看上去十分聪明的样子。
　　他就站在公司的大门口，举着一块硕大的牌子，上书：爱你一万年。
　　我一开始还担心找不着人办不成事，这下可好，人自己送上门来了。
　　我朝“爱你一万年”快速地走过去，我走得很快，以至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就已经站在他面前了。他看我的眼神是陌生而轻蔑的打量，我当时心里就很不舒服，但我又想，反正又不是我男朋友，赶紧把刘莹莹的话告诉他，我就完成任务拍拍屁股走人了。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事情会出乎我的意料，它完全朝着一个相反的方向发展过去。
　　我对“爱你一万年”说：“刘莹莹让我告诉你：她现在很忙，不想见你。”
　　我的语气纯良无害，我也确实把刘莹莹的意思准确无误地告诉了他，我想他知道了就该拿着牌子离开了。
　　不料，“爱你一万年”的语气突然上了一个高度，变得凌厉起来，“你是谁？你是哪根葱？哪个要听你说！我要等莹莹亲口跟我说！”
　　我向来最讨厌这种人，跟他们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我理直气壮地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我说得很慢很慢，我希望这次他听懂了明白了醒悟了，离开。
　　“爱你一万年”压根视我于无物，嗓门又大了点儿，“放屁！老子不听你的！”
　　那你见鬼去吧。
　　我在心里恨恨地念道。我对自己说，程茗，犯不着和这种人一般见识，和他理论那是对牛弹琴。
　　于是，我只好友好地朝“爱你一万年”礼貌性地笑了笑，潇洒地转了一个身，欲大步走开。搁在平时，在路上见到这种人，我见到一个躲一个，傻子才冲上去主动示好呢。
　　我是走得真潇洒，我看到公司大门的玻璃上映出了我帅气矫健的身姿。
　　哈哈，姑娘我把话带到，至于你信不信，那是你的事儿，和我无关了。
　　我正自得的空隙，“爱你一万年”突然冲上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我看了他一眼，他已经扔掉了手中的牌子，脸上的表情也瞬间崩溃起来，他大声地像在质问自己的女朋友刘莹莹一样质问我：“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我的手腕被他狠狠抓在手里，他的手劲儿很大，抓得我很疼。我的眼泪快要被他抓出来的时候，我抬头愤怒地瞪了他一眼，“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自己去问？关我什么事儿！”
　　我想我的耐心含量也许太少了，可这不能怪我，谁叫他先冒犯的我。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是我程茗生活了十九年的原则。
　　“爱你一万年”许是没有料到我竟不是好捏的柿子，反倒是烫手的山芋，有点儿不知所措了。他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瞟了几眼，见真有人像看好戏一样看着我们，他更加手足无措起来。他放低了声音，可是眼神依旧跋扈，“告诉我，为什么。”
　　我很意外他会用陈述句问我“为什么”这个一直出现在疑问句里的代词，但我当时想的是，这家伙真是没脑子，我又不是刘莹莹，你就不能找她当面问一下吗？一直问我个什么劲儿？看我很闲是不是？
　　可既然他放低了姿态，我也不好再跟他计较，我直接告诉他：“你干吗不打她手机？她只是让我来告诉你，其他的，你问她吧。”
　　刚说完，我就很丢脸地吐了吐舌头。要是刘莹莹肯接他电话才怪！我也就不用跑这一趟了。
　　“爱你一万年”的脸上现出复杂的表情，他好像真的很爱刘莹莹，他委实觉得自己很委屈吧。因为我坏心眼地瞟到，他委屈得像要哭出来似的。
　　“唉……”我趁机抽回自己的手，再次友好而礼貌性地拍了拍他的肩，“你先回去等着嘛，她在忙，我真不骗你，我以我的胃起誓。”

　　在我的再三开导下，“爱你一万年”才讪讪地骑上摩托车走了。
　　他走了之后我才如释重负地拍了拍手，心想，爱上刘莹莹那种女生还真是技术活。
　　可不等我的总结告一段落，我就看到美丽的总裁助理袁小姐姿态如天鹅般优雅地站在了我面前。脸上是职业性礼貌的微笑，可她这一笑，让我浑身的汗毛瞬间都倒竖起来！
　　袁小姐是正宗的川妹子，是那种典型的江南女子，一笑宛如春风拂过湖面，掀起圈圈涟漪。她现在正对着我笑，我条件反射地也朝她笑。我知道，我笑得比哭还难看上一千倍。
　　下一秒，美丽大方的袁小姐轻启朱唇：“程茗小姐，总裁有请。”
　　咔嚓一声，我今天第二次听到我的心瞬间裂成两瓣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