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告别》乌苏13

14、后悔

　　第十二章

　　“我当时为什么会这么做，我已经想不起来了。但按照我的个性，大概我是想让他难看。景旭是一个很骄傲的人。我认为他禁不起这样好似直接甩他耳光的举动，我……想要他恼羞成怒。”
　　很多时候，一旦开了头，接下去就会变得很容易。这些往事藏在我心中，我一直忽视它，虽然不曾正面暗示自己过去不存在。但是偶尔的时候，我会恨不得穿越时空将过去做出蠢事的自己掐死。
　　顾昭是个很好的听众，他一直倾听，偶尔询问一些问题。
　　“为什么？”
　　我笑，摇头，“我不知道。秦霜我太冷静，其实我没有。我努力克制，告诉自己在不知道具体事实前不要定论，但是我感情上接受不了。我需要宣泄口。景旭爆发的时候，我觉得很高兴。这种情绪很疯狂。”
　　冷静地发着疯。
　　后来景旭这么评价当时的我。
　　在他暴怒之时，我笑着看着他，讽刺得很。他说他觉得暴怒的自己好似小丑，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于是他更加发怒。
　　他像困兽一般在床边走来走去，掀翻了桌子，砸了台灯，摔了花瓶。灯灭后，屋里一片黑暗。我只听得见他的喘息声。景旭说，他气坏了，却无计可施。他脑海里其实闪过很多解释方案，但在当时，他一个都不想用。只转着，怎么敢，你怎么敢怎么能这么对他！
　　我的脑子一直绷得很紧，前所未有的清醒。景旭摔东西，我则往后靠在床头，试图闭上眼睛缓解一下一下的头疼。但是不行。在这个时候，我才感觉到身体上的痛。肩背隐隐作痛，太阳穴底下更是有人在弹橡皮筋般反复玩弄我神经。景旭发泄够了，屋里再度安静下来。我忽然就觉得很累。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睡着了。等我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景旭不见人影，房间里一片狼藉。我坐起来，扒了扒头发，收拾了自己便走了出去。大概景旭走之前已经同酒店打过招呼，我check out时也没人多说什么。酒店就是这种好，景旭就是嫌收拾公寓麻烦才订了酒店。
　　是一个晴朗的天，湛蓝且遥远的天空看来十分漂亮。我深呼吸了一口气，一头扎进阳光里。

　　再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沉默寡言，宛如空气般存在。有人问我：“你跟景旭分手了？”我也只说，是。也许是我表情过于平静，对方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就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了。
　　子安一直没有问过我。我想他是知道的，我并不想要被人知道事情的内幕。或者说，我不想变成别人的饭后茶余话题。
　　我也曾偶遇景旭，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我只是看了他一眼就移开视线。有痛苦，但是我没想过回头。我是爱景旭，我原本以为我们的感情是互相的，并且以此为豪。但是我错了。这份感情只是单方面的，属于我一个人的。也没什么不好，只是不需要与他在一起，做蠢事消磨时间罢了。没什么所谓。在之前我们还没有在一起时，我也一个人爱着。我照常上课，参加活动，可能不够活跃，但是我尽量活得正常。为爱伤神伤身，这种得不偿失的事情我不会做。没有必要。
　　第一个月底，景旭忽然在我下课途中拦住了我，“一起吃个饭吧。”
　　大庭广众之下，我并不想过多地纠缠，便点了点头，“好。不过，我待会还有安排，就到食堂吧。”
　　他神色淡淡，不置可否。
　　我当他同意了，不同意也没关系，我吃我的他走他的。食堂的菜一如既往的不好看更不好吃，我随便点了菜，刷了卡，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景旭跟在我身后，等他坐下我才发现他手上什么都没有。
　　我想到景大少爷是绝对看不上食堂的，不由得皱了皱眉。
　　“你看起来过得还不错。”
　　我掰开一次性筷子，开吃，随口答：“还行。”
　　“我听说你最近一直在找兼职……”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景旭对我笑了笑，“谢谢。我已经找到了。”
　　景旭不说话了，我能感觉他的视线一直在我身上。我分外坦然，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自然。
　　很久之后，我一个人去参加真人CS。作为狙击手，我藏在树后，成为两队里剩下的最后一人。当时的临时教官对我说，沈宴清是棵不错的苗子，有狙击手的耐心和骗过自己的能力。整整一个星期，七天。我的精神状态一直很平稳，甚至到最后别人都当真成长为一支队伍中的一员时，我还游离其外。我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谁，现在扮演的又是谁。
　　乔佳芝给我上了非常好的一课，让我知道了一个教训，一条真理。永远不要将自己赤裸裸地暴露人前。永远不要将自己的弱点透露给其他人知道。也许前一刻还同你称兄道弟的人，在下一刻会变成你的敌人，而且他知道该拿捏何处痛打何处你最痛。所以，我学会了隐藏。甚至能完美将自己骗过去。
　　我不想让人知道我非常在乎景旭，我更不想让景旭知道他突然找我对我有什么影响。人就是这样，越是无法得到，就越是执着。越是主动付出，之后没有得到回报，就越是念念不忘。
　　我吃完了，将餐盘推至一侧，面对景旭，“有何贵干？”
　　景旭眸中闪过一丝狼狈，他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我后悔了。”
　　我的心狠狠地震动一下，瞪大眼看着他。
　　“你打电话给我。”
　　话题转换太快，我一时反应不过来，“什么？”
　　“最近我学了两道菜，你喜欢的酸菜鱼和小炒肉。”
　　我一时无语。
　　又坐了一会儿，我站起来，“我有事要忙了，抱歉。”景旭也站了起来，我拿起餐盘去洗，没有回头。
　　景旭租的公寓离学校有段路，我并不常去。就算去也我是要用他的厨房来煲汤。景旭曾笑话我好似女人，我则反问他，两个人住在一起有可能叫一辈子外卖么？看着景旭讪讪的样子，我又说，我只会煲汤，煮菜的重大任务就交给你了。之后，景旭忙他的公司，我煲了汤也无人捧场，渐渐地我就不动手了。没想到，景旭会对我说他现在学会了两道菜。所以之前，他说一起吃饭是要煮给我吃么？
　　我自嘲地笑了笑。笑自己没有长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