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欲》mingjing

3、第 3 章

　　与师父好说歹说谈妥了此事，有道兴冲冲地就往钱程房里跑，一路上不知无视了多少身后的叫嚷声，此时他唯一的心思就是把这事讲给程师兄听。
　　三十多年啊，还有人间那么多好玩的好看的，可以一直跟着程师兄去体会欣赏呐。
　　刚想破门而入，谁知门却从里面自己开了，迎面就撞上一个人物。有道来不及摸摸自己被撞疼的鼻子，抬头一看，不是钱程是谁？
　　“程师兄！”有道兴奋地大叫一声，当即扑了上去挂在钱程脖子上，直把对方几乎勒得喘不过气来。

　　“有道，你不和师父一起去数钱，来我这里做什么？”钱程惊讶地问，手却很自然地搭上了有道的背。
　　“师父答应让我和你一起下界了！”有道眉飞色舞地说，好像这个世间已经没有什么更令他满足了。
　　钱程的眉头不自然地拧了起来：“什么？”

　　自前些天发现对有道有了不该有的心思后，钱程苦恼之下决定去下界修行个几十年。毕竟人间不同于天上，益于磨砺耐性，且自己已经上奏表明愿意投身于清苦的人家，或许修行之下可以摆脱这股情障。而现在，有道居然要和自己一起下界，这不是适得其反吗？
　　而且这还不是最重要的，师父缘何无故要派有道下界，莫非……
　　钱程面色不善地挣开有道的手，低声劝道：
　　“师兄是要去办正事，你跟来做什么？”

　　“我也是要去办正事呀，只考察一个人，是好是坏难以评定，我呢，这次是与你一争高下的。”有道笑得贼兮兮的，还冲钱程使了个眼色：“不信得话，你去问师父啊。”
　　钱程心里“咯噔”一下，用异样的目光看了有道一眼，确认了对方不是在说谎后，低头沉思了片刻，还未说话，有道却先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放心啦师兄，说是竞争，可我也知道自己是什么地方都不如你，也许师父是故意的，好让执法天尊他们没话说呢。”

　　原本是一席自谦的话，有道却说得十分兴奋，看上去毫无争抢之意，处处体现了成全钱程的意思。
　　钱程皱了皱眉：“师父他老人家这么做想必也是有他自己的意思，你不必手下留情有所顾忌，该当如何便如何吧。”
　　说完这番话，也不看愣在那里的有道，转身出门便走了。
　　有道呆呆地站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了意识。
　　师兄，好像是，生气了。

　　有道低着头将原先说得那番话从头到尾想了一遍，感觉钱程应当是误会了自己，以为自己是看不起他，其实，其实哪有啊！
　　师兄那么心高气傲的人，这下肯定伤到他的自尊了。
　　有道苦起了一张脸，垂头丧气地出了那间屋子。
　　遍地寻了钱程都找不到，有道十分失落，一个人跑到了瑶池边的西花园坐着，揪起地上的草叶，懊恼地一根一根向地上砸，一边还在想钱程究竟跑到哪里去了。

　　“你如何跑这里来了？”
　　一声询问响起来的时候，有道正心烦意乱呢，转过头一瞧，鼻子哪里正对上一撮金黄色的毛来，湿答答的气息不断喷向自己脸上，带着几丝麻痒。
　　“啊……”有道吓得尖叫了一声，手脚并用向后爬了好几步远，惊魂未定地望着那只不断哈气的天狗：
　　“你……你……”
　　明道见他瞪着眼睛望着自己，一副被吓得说不出话的样子，赶紧将天狗赶到了自己的身后，一面跑过去朝有道伸出手：
　　“起来吧，他很乖的，没我的命令以后不会追你了。”

　　有道这才发现自己正以一个很丢人的姿势躺在地上，不由心中窘迫，将手搭上明道的由他拉了起来。
　　“听说你要下界了？”明道问。
　　这事情只是师父答应去向玉帝说，知道的人还不多呢，明道是如何知道的？
　　不过有道现在可没心思去管，他满脑子都是钱程，因此只悻悻哼了一声：
　　“你也知道啊，”有道小声嘀咕了一句：“唉，如果他不误会我就好了。”
　　“什么？”明道没听明白。
　　“没什么，哎呀呀，我不想和你讲了。”有道烦躁地将头扭了过去，继续去抓地上的草。

　　明道的脸抖了一下，无奈地叹了口气，牵着狗去了瑶池。
　　原来你连话都不想和我讲。

　　出来的时候，有道已经不见了，许是又跑去找钱程了吧。倒是地上，落下了一条金丝绦子，细细长长，两边还分别吊着金钱模样的结子。

　　钱程刚出了兜率宫，老远就听到有人叫着：
　　“师兄……师兄……”
　　这磨人的小鬼头，钱程无奈地站定，朝后看去，这一看倒是一怔。有道骑在白鹤上，头发的髻不知道怎么得已经散了，散到腰间的发丝随着长袍在身后飘扬着，陪衬着那张俊秀的脸，竟是说不出的漂亮。
　　还未从愣神中醒过来，有道已经到了，他跳下鹤背，快步往钱程那边跑，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他撞到钱程的身上，抱着对方，那柔软的发丝就轻轻荡着戳到了钱程的鼻子，像一阵温暖的香风。
　　“师兄，师兄，你别生气。”
　　钱程的心中又有些心猿意马，想及时抽身却又极是贪恋那股馨香的味道。

　　手已是不经意地向上，将纠缠在自己身上的有道的发丝轻轻抚了开来。言语也是轻飘飘的，仿佛不受身体控制一样，从嘴里钻了出来：
　　“如何散开来了？”
　　“不知道，”有道满心沉浸在钱程温和的表情中，也未曾察觉钱程的话语有异，只急急忙忙抬着头看他：
　　“程师兄，你到这里做什么？”
　　“我怕你下界办事遇到什么妖人，就问老君讨了几粒仙丹，你且吃了，以后即便是伤重不治，也可以续上一段时间的命。”钱程拿出个小葫芦，将其放在有道的手上。
　　有道一听这话，笑得更是欢了，忙把那小葫芦宝贝似得揣在怀里，一面还出言问道：
　　“师兄，你几时下界？我们此次投胎，也不知落在那户人家，到时你牵着我的手，可好？”
　　有道兀自絮絮叨叨地说，见钱程半晌都没有反应，不由好奇抬头一看，顿时愣了一下：
　　“师兄，你的眼睛为何红了？”

　　钱程不言，只是问道：“你的金铃呢？拿给我看。”
　　有道看着他怪怪的样子，呆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后还是解下了腰上的铃铛递了过去。
　　钱程拿了铃铛，又拿出自己的，细细看了一阵，嘴角忽的泛起一个古怪的笑意。有道心里发毛，还没反应过来，却见师兄手掌中突然冒出一簇蓝色的火焰，烧得那铃铛震颤不已，却听不到一丝一毫的声音。
　　“师兄，你这是……”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忽觉身上一凉，而后头脑竟渐渐晕了起来。钱程的脸逐渐变得模糊，有道眨了眨眼，伸手拽住了钱程的道袍。
　　“怎么了？困了？”钱程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的样子。
　　有道撑着沉重的眼皮，抖了几下，想玩笑一句怎么这么累呢？但还没说出一个字手就渐渐脱了力气，整个人摔在了钱程的身上。

　　钱程面无表情地揽住有道的腰，看着彻底睡死过去的师弟，缓缓低下头，用鼻子贪婪地嗅着那发丝的味道，还有脸蛋。
　　好想要。
　　身体中突然传来轻笑声，钱程顿时身体一悚，意识到了自己正和师弟以一个暧昧的姿势纠缠在一起，不由一阵心慌意乱，差点把身上的人给推出去：
　　“谁？出来！”
　　“钱程啊钱程，我算是服了你了，你这样子也能被挑选去当财神？该是说天庭的人都瞎了眼还是怎么了？”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些许的幸灾乐祸：“怎么样？你师弟的身体很香吧？有没有香到让你想一口吃下去？”
　　“闭嘴！快滚出来！”钱程几乎是想嘶叫出来，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总是觉得这么不对劲，原来一切都是有原因的，是有人控制了自己，才使得自己做出了这样的事情。

　　“你叫什么？”那声音中明显带上了些不耐烦：“想让天庭中的所有人都来观瞻一下你的这些下流的想法？”

　　“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心中欲望那么强，一出现让你执着的事物，你根本做不到心如止水。这时偏偏你师弟却要出来和你争财神的位置，他无欲无求，心性纯善，也许外在看起来是事事都不如你，但是其实没有谁比他更适合。”
　　钱程怔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内心是不是真如此人所说一般，不过一经他说出来，却觉得很有道理，这不由让他心慌意乱了起来。
　　那人见他不语，又慢条斯理地说了起来：
　　“更何况，你师弟要是通过了考验，你便只能屈居人下。你心中爱他恋他，却更怕他脱离了自己的掌控。占有和掠夺，才是你最想对他做的事情吧。”

　　“你别胡说，我没有！”
　　心中那人一声轻笑，仿佛包含着极大的讽刺：“有没有不是嘴上说说，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亦是看得很清楚。我告诉我，贪欲可不是依你所想修炼几十载就可以磨灭的，他根植于人的本性，表露于无形，在天庭时日无趣你还能把持，到了人间花花世界转世投胎后又忘却前世，少不得心性毕露，现出你本来的模样来。到时候别说财神这个职位了，天界你都不一定能呆得下去。”
　　那人扔下了几句刻薄的话，却悉数都是钱程前几日所烦恼的，他只能低着头站在那里，身体抖如筛糠。
　　“你要……怎么样？”
　　“我只是提醒你一句，能帮你的人，只有有道。他那么喜欢你，不利用这一点，以后有你后悔的。”
　　“住嘴！”
　　“呵……总之，你看着办吧。”

　　心中杂念一瞬间云散烟消，钱程跌跌撞撞晃了两下身体，直喘粗气。
　　忽得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猛然一抬头向一边看去，却见明道正目瞪口呆地在看着他。
　　他看了多久，又听到了多少？
　　“你在和谁说话？”他紧张地问：“你想害有道是不是？”
　　他见钱程半晌不答，便知道自己是猜对了，将头一转就要走。

　　“让他走，你就完了。”
　　“完了，完了，求求你，救救我……”

　　“你喜欢他，是吧？”一声话出，顿时明道的脚步顿住了：“我知道你的想法，你想让他把注意力放在你的身上，可是，他只能看到我。”
　　明道睁大眼睛，转过头，愣愣地站在那里。
　　他怎么会知道？根本，自己根本从没对谁说过啊，也没表现出来过。
　　但既然被发现了，那也没有办法，总之自己问心无愧。
　　“所以谁都能对不起他，只有你不能，”明道压低了声音，手里的那根金丝绦子握得死紧：“你得理智些，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
　　钱程的笑容里有着几丝虚情假意和轻浮，但望向有道的时候却是深情的，他慢慢把有道瘫倒的身体抱了起来：“我不会伤害他的，但如果你在外面胡乱说一些东西，那才会伤害他。”他走了两步，冷冷地瞥了明道一眼：“而且没有人会相信你的，他更不会。”

　　明道没说话，看了钱程一眼，牵着自己的狗离开了。
　　后面几天钱程过得胆战心惊，但是事事都很平淡，谁都没有来找过自己，也没有出任何的乱子。
　　他心中的思想也在这忐忑不安中，出现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原来知悉一个人的欲望，竟能如此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