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Step.05 尺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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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寺隼人这天接到一通电话，是唐叶打来的。
当时他正在开会，也没在意，等开完会打过去，对方电话已经是来电转接中。他有些气恼，但也没有多在意，只当对方手机又没电，留言警告回复之后就重新投入工作……一拖就到了晚上，当他想起要查看手机，却发现黑屏。
他的手机也没电了。
心里莫名地起了不好的预感，于是他匆忙地交代了剩下的收尾工作然后超速赶回了家。当远远地就看到顶楼的灯光，他总算安下心来，而当他打开家门走近客厅，他的心又在三分钟之后彻底提起来，然后……他出离了愤怒。
客厅的桌子上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我和鲁修去旅行了，安心勿念。』
目的地不明，时间不明，契机不明……狱寺隼人下意识想自己这些天似乎没有哪里得罪这个女人，真要仔细去追究，那她这么做也不用等到今天。但他也不能排除累积负能量的影响，像是——旅行，他重新看向那张纸条，描述简洁语气平静，实在看不出多余的讯息，但说到旅行……他的确还从没和她一起出行过。
所以就和鲁修去了？
这个逻辑似乎也可行，但那也不至于没有任何预兆，然后他想起那通电话。
尽力将自己的疑虑和怒火压制到理智水准，他拿着正在充电的手机打了出去。
“Ciao~彭格列的岚守大人会打电话给我，实在是让我受宠若惊呢~”
依旧是一开口就足以让他血压迅速升高的嗓音，听他悠闲的程度，那女人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他略安了心，然后压低了声音：“怎么回事？”
“岚守大人您什么意思我不明白——阿叶等等，那杯是我的，你别喝了……”
说着，一阵德语伴随着呼呼风声通过电话线零碎地飘入狱寺隼人的耳中。
他的血压瞬间有了进一步飙升的趋势。
要冷静，冷静……
“喂喂还在吗？阿叶有点喝醉了我现在带她回酒店，如果岚守大人你没事的话明天再打过来吧，就这样——”
“你等等，那家伙……唐叶她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阿叶喝醉了不是告诉你了吗——啊啊阿叶不能睡这里啊……”
“……我是问她为什么不辞而别！”
他有些抑制不住自己的怒火，尤其是听着电话那边的白鬼有意无意地透露出那女人的状态，她竟然……咬牙切齿之余还是忍不住疑惑，要冷静。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隔了很久之后对方才回复过来，听那边刚才的嘈杂，这会儿两人应是上了车，电话那边的人似乎话中有话，还带着些调侃的意味：“这会儿知道着急了么？”
“废话少说，她出什么事了？”
“她出什么事，岚守大人还要来问我吗？”
“……白鬼，不要考验我的耐心。”
他到底还是没有压制住自己的怒火，心里隐隐的焦躁直接演化成敌意传达出去：“不管你怎么想，我和她之间的事，不需要外人插手。”
“啧，这么快就这个态度，外人？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狱寺隼人。”
电话那端，白发的青年声音也冷了下来，正准备挂掉电话，原本坐在旁边安静沉睡的人突然歪倒过来，因醉酒而微红的侧脸枕在他的腿上，口中还在嘟囔着什么，他好笑地揉揉她的头发，冷不防一个名字闯入耳中，他看到她唇角漾出的笑意，口中喃喃自语：“狱寺……隼人……隼人……”
他的眼神跟着就深了深，然后却忍不住眼角弯起来，有些无奈地透过后视镜看向前面的司机，他将手机重新拿近耳边：“放心阿叶没什么事，有事的是我，”突然恶作剧心起，他扬起了语调，“所以找亲爱的妹妹一起散心，不行吗？”
“……”
挂断电话之后，狱寺隼人一晚上都没有睡好，临到早上醒来，手臂习惯性伸向一旁，却只揽了一怀清晨的冷空气。三月的巴勒莫早晚温度不过十度出头，习惯了身边有人的温暖，突然的空荡就显得寒气更加逼人。
他想了想，发了会儿呆，窗外还是灰蒙蒙的天，他却是再也睡不着，最后干脆早早起来，随便应付了早餐便直接赶往家族总部。晨会中手机亮起过几次，他一反常态地每次都去查看，引得一旁的蓝波也起了好奇心，而会议完毕，他留下向首领汇报特别事项，临近尾声，那个他一向尊敬的人向他露出了担心的神色，
“狱寺君发生了什么事吗？如果我能帮上忙……”
“不……没事，让十代目担心了。”
他慌忙否认，对方虽然还有疑惑，但也不便多问，于是各自回归工作。
直到午间，上午的忙碌告一段落，他打开手机依旧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有关的任何讯息，心里一股无名火起，他的手按上那串数字——也许应该更早这么做，也不至于一上午都心烦气躁，他和那个女人赌什么气？！
电话很久之后才接通，首先传来的却是一声长长的呵欠，他的额头十字路口顿起，她却赶在他开口之前先声夺人，一声惊叫：“鲁修？！”
“呼啊……早上好，阿叶，声音这么大做什么？都吓到我了哦~”
“你，你，你怎么会睡在这里，这里是……”话到中途戛然而止，他一看屏幕，已经挂断……那个女人……他忍不住咬牙切齿，听刚才的对话，白鬼那个混蛋竟然……他握紧了拳头。虽然知道对方有意挑衅，但做到这种程度，不能忍！
他再次打过去……接电话的却是鲁修。
“阿叶去换衣服了哦~”声音里刻意的暧昧太明显，他咬紧了牙关才没爆发：“你不要太过分，今天之内让她回来。”
“你在命令我？”
“……我希望你，能在今天之内让她回来。”
“为什么？”
“……”
他突然间找不到可以反驳的话，为什么？因为……没有非常确切的理由，有些话对着别人也不可能说得出口，尤其当这个人是鲁修。
“一年到底年中无休，岚守大人乐意当劳模，我陪妹妹去玩——疼！阿叶你真过分啊……狱寺？”看来电话的对象换人了，他发现自己顿时松了口气，之前酝酿的怒意也在一时间蓦然散开没了实质：“是我。”
“唔……”听出他的语气，对面似乎松了口气：“鲁修都是跟你开玩笑不用在意，说起来，我昨天出境，被告知签证快过期了，我这本是当初狱寺帮忙办的，打电话过去说是还是要狱寺出面才能续签，而且这次我要去的国家还不少，所以有没有办法——”
“唐叶，你哪里都不会去，今天就回来。”
“……狱寺？你在生气吗？”
“我没生气，你今天回来。”
“……续签需要本人出面才行吗？”
“……你的身份证明本来就是伪造的，不用。”
“那为什么……”
他有些后悔，原本可以说谎，那样她就不会再问更多而直接回来。但那样总有哪里不对，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哪里，他暗自苦笑：“我知道有更好的办法，以后你想去哪个国家基本都没有问题，所以今天能回来吗？”
“诶……什么方法？！话说这个就需要我本人出面才行……了吧？”
“……算，是吧。”
他说着，有些无力地靠回办公椅上，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唇角一抹苦笑。耳边一时沉默，半分钟后，那边传来微微调侃的声音，依旧是那个女人，声调却完全不同：“让狱寺坦率说一句想我竟然这么难啊……”
她刻意叹气，“说起来我都答应了鲁修，在他被阿加塔小姐找到之前陪他去玩，有他在身边狱寺不用担心我的安全又不至于吃醋，真的不行吗？”
“……如果我说我有更重要的事呢？”
“……比如说？”
“你真的要我在电话里说？”
“哈啊……我知道了，那我去跟鲁修商量，最迟晚上就回去。”
挂断电话的时候唐叶长长地叹气，她向着鲁修摊手然后道歉，青年却是一脸意味深长的笑，若有所思的样子，摇摇头又点点头，问他却什么都不肯说。
“阿叶肯那样二话不说就跟我出逃我已经很开心了哦，况且还有以后~”
他玩笑地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等她坐过去，又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一个人在午间明亮的阳光下笑得无比惬意的样子，萦绕他周身的气息也是前所未有的安稳柔和，最后他侧脸过来看向她，微笑让他的轮廓变得模糊而显得格外温柔。
他另一边的侧脸却隐藏在阴影中。
“阿叶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他突然发问，一旁的人闻言一愣，然后微笑摇头，“你说，我听。”
“就算说出来你会生气，也不许逃走哦~不然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呢~”
他突然做出危险的表情，她愕然之下脸上无奈，却也只是朝他耸耸肩摊手。
他便再次揉了揉她的脑袋，然后开口。
“我其实并不把阿叶你当做我的妹妹哦~”
“嗯。”她点头。
“有时候我甚至想杀了你……明明在你没回来的时候总希望你回来呢~”
“这样啊……”她歪了歪脑袋。
“这个世界的阿叶已经……”他还是说下去：“不在了呢~”
“嗯。”
“但是你却活着，笑着，就在我面前。这感觉很矛盾，矛盾得让我发疯……”
“但结果是我还活着，你不但没杀我，还一直在保护我。”
“你想说这不是我的风格？”
“不，我什么都没说~不过……”她坐在他的旁边，侧脸安静地微笑着，双脚在床沿有一下没一下地踢踏：“该怎么说呢，我觉得很高兴啊，我的存在会让你痛苦，但也能让你像这样笑，我不能代表这个世界的唐叶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但对我来说，这样的你才是我所认识的全部。说起来我们之间也不算没有交情呢，所以~”她突然靠近，拥抱过去，下巴抵着他的肩窝，说话间震动带来微痒，他忍不住笑，听她在耳边轻声说：“以后也请手下留情哦，鲁修……哥哥。”
是鲁修，也是哥哥，这之间复杂的关系因为混杂了感情，又建立在那样无法挽回的死结之上而注定无法厘清，眼前的人所背负的复杂感情也许正是由当时的设定一手而来，在跨越了时间和空间的她来看，一切也许并不是没有反转重来的可能，但是——就像这个世界的唐叶对鲁修很重要一样，对于她来说，与狱寺有关的一切同样重要，因而无法逆转，这是个无法调和的矛盾。
她只能自私。
“既然阿叶都这么说了，我会努力的~”
“啊啊，那可真是谢天谢地~”
“如果狱寺隼人欺负你，我倒是可以帮你去杀了他哟~”
“……我求求你！这个请让我自己动手谢谢！”
“哈哈哈哈哈哈……”
人总是自私的。看着身边这个人毫无阴霾的笑脸，唐叶突然想到，这个人，还有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包括自己，每一个人都是在剥夺着别人幸福的同时被剥夺着，这样生活下去。在这一点上，众生平等。
那么这个人，他也一定有着通往幸福的可能，她在心底如此坚信。
“咳……说起来，昨天晚上喝酒的时候有接到阿加塔小姐的电话……”
“……你告诉她了？”
青年的眼睛突然细细地眯起来，同时冷气四溢格外危险，一边的人见状一脸委屈：“可是阿加塔小姐威胁说不告诉她我们的行踪就要杀了我呀……”
“阿叶你……”青年一脸无奈，手抬起来半途却落回自己脸上，揉住额角：
“我好不容易才摆脱掉那女人……算了，我现在马上走，阿叶你明天自己回西西里，我就不送你了，”他说着起身，临到窗台回头一笑：“注意安全。”
“哦！哥哥也是，祝您好运~”
下一秒，青年的身影从眼前彻底消失。
嘛，算一下时间，从格鲁吉亚到德国……以那位小姐的效率，鲁修这次恐怕逃不掉，那么就乖乖和阿加塔小姐一起回老家结婚也不错……嘛？诶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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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说什么……能再说一次么……”
面前的女人一脸震惊，说着话声音都打颤，狱寺隼人有些不耐烦地皱起眉毛，但心底也开始有了些犹疑……果然，还是太突然了？
但话都说出口，他也没有回头余地了，于是绷紧了一张脸严肃：
“拿到意大利的国籍，128个国家入境免签，你想去哪里都随便你……你不就是想要这样吗？”
“额……总觉得哪里不对……不过就算是这样，你、您刚才说的……”
她又开始结巴，语无伦次，一双眼睛不住在他脸上逡巡，他于是更加烦躁。
“所以说，要拿到意大利国籍，入籍是最直接的方法，你到底在纠结什么！”
“……不，我想说的只是……我先确认一下，入籍什么的……告诉我您这不是在求婚……吧？”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
狱寺隼人力图让自己看起来游刃有余……即使坐在对面的女人一脸的不可置信不想相信已经沉重地打击了他的自信心……即使他确信这女人不会拒绝他。
“不不……”女人一脸沉痛，抬头看着他：“我说过不结婚也没关系的所以先生您不用这么勉强……我是说……”
她突然坐直了身体，严肃：“请容许我拒绝。”
“……哈啊？！”
“说到底，这种莫名其妙又随便的求婚算是什么……先生您到底在想什么？”
被一脸无力地看着，看过来的眼神里竟然真的满含担忧：“您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他感到了深深的挫败感。
即使他和她都很清楚，就算两人之间不去附加什么关系定义，他们对彼此的认同都不会有任何改变，就像她说的那样，不结婚也可以，但是……
“你这次和鲁修出去，问题都解决了吧？”
“嗯？”他突然转移话题，懵然之下她有些接之不及，“啊，基本上吧……额，你怎么知道？”
“那家伙，每次看你的眼神……”他欲言又止，一脸不爽。
“啊啊……让我猜猜，您这表情肯定不是吃醋对吧？”她总算跟上他的节奏，恢复以往的状态：“嘛，我也注意到了啊，那些悲伤执着又危险的眼神。”说着脸上又现出一些无奈，朝他笑笑：“你知道，却没有插手阻止呢。”
“……不管怎么说，那家伙也是你在这个世界名义上的亲人。”
“定语真多，”她笑开，撇嘴，“嗯，唯一的亲人呢~”
“……所以说……”
他突然看住她的眼睛，“结婚入籍，你有了自己的家，亲人就不只有他一个……喂，你……”
他微叹口气。坐在对面的人正一脸怔然地看着他，眼角滑下两行清泪也不去擦，这种时候偏偏还要逞强：“真是狡猾的男人，又让我哭了啊！”
“你自己眼泪多关我什么事！顺便说一句，”他终究还是没忍住，走过去，一脸嫌弃地看着她，却曲起手指轻轻地抹去了她眼角的泪水，“别这么点事就大惊小怪，我只是帮你办签证顺便想到而已……”
他说着，却扭过头去，“不管你答不答应，我会在近期确定时间，你也……”
“狱寺先生，耳朵好红呢~”
因为他扭过头去，所以可以看得很清楚，形状良好的耳廓隐在银色的发丝间，对比之下绯色变得更加明显。她还是忍不住出手，捏住了他的耳垂，小小的一片触手温热柔软，就连耳钉在指腹的触摸下仿佛也带上了温度，她好玩地多捏了几下，干脆就不想松手，然后她感觉到他越来越僵硬。
……看起来，耳朵不是她一个人的弱点嘛~
“啰嗦！”他轻易脱身，然后居高临下，“总之这件麻烦事就这么定了，我最近会很忙，你不要再给我找麻烦……还有，签证会很快给你办好，要去的地方你自己确定，但是不能和百鬼一起去！”
“诶，那我要跟谁……”
“你说呢？”他危险地眯起眼睛。
“你是说……？！”
他却留给她一个背影，举步匆匆离去。留下的人在原地愣了半晌，唇角终于浮现出一抹怪异的笑：“看起来这人还有救……”
至少，还知道蜜月旅行的样子……哎呀，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不过在那之前……
窗外阳光洒落，客厅中央，有人捂住了脸，侧耳绯红。
他们，要结婚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Step.05 尺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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