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然一笑竹篱间》燕小甲

86、深梦将醒

　　回宫过了段清闲日子，我自然也是乐得清闲。不闻这暖香阁外任何纷扰杂事，准备提笔给裴钰去封书信。在这古代待虽待了这么多年，说话咬文嚼字顾虑再三。可只要一提笔给裴钰写信，总会写的分外畅快淋漓。
　　将最终落款写好，细细封好，放在一旁的匣子中。却听得外面来了人，说是皇后差使人叫我赴瑶光殿觐见。
　　我换了身藕荷色的素衣缎面袍子，又插了支碧玉的簪子在发鬓间。娥眉淡扫，略施粉黛。茉儿在我身后笑道：“小姐真是越来越美了，穿的素也遮不住光彩照人”
　　“你那张最越发甜腻会说了，也不知以后要嫁谁家公子有如此福气”我从铜镜中看她，娇笑道。
　　茉儿面色微微一红，低声嗔道：“小姐惯会取笑我的，茉儿定是要一直陪着小姐的。那里有心思想那些”
　　我站起身抚了抚袍子的褶皱，瞥向她道：“我瞅那孟广然就不错”随即在她跺脚嗔声中大笑朝屋外走去。
　　小德子早已在屋外候着，见我出来行了个礼道：“小姐，咱们走吧”
　　我点了点头，随即便看到站在那边不远处的孟广然。他身着一身黑色劲衣，若不是这深秋金色蔓延太过凸显那黑。一般人是怎么也不会注意到那里还站着一个人。
　　这几日我也曾细细观察他，发现此人也不愧是当年弘翼身边的贴己侍卫，做事低调沉稳。面目虽然过分冷漠但却也因为那帅气的棱角更添了男人味，吸引了暖香阁里的不少人，比如茉儿。
　　想到茉儿那副样子，我止不住扑哧一笑。
　　给小德子打了个且慢的手势，踱步走向孟广然，颔首道：“你也先回去吧，若是有事我会派小德子遣你来”
　　“是”他敛眉道，随即转身离开了院子内。
　　“姑娘迟了可不合规矩的”小德子打断了我望着孟广然背影的深思，“那走吧”我轻声道。
　　到了瑶光殿我已经稍有些气喘吁吁，幸好此时已是秋意甚浓，太阳并不那么灼眼。小德子在一旁问道：“姑娘身子可还好？”我笑了笑道：“这入了秋天气转凉更不爱动，缺少锻炼看来还是不行阿”
　　此时瑶光殿内走出一名品阶不低的公公，冲我道：“这位想必是乔姑娘吧，皇后娘娘等了姑娘许久了。请跟我这边来”
　　我只得快步跟上这位公公，谁料这公公走路堪比凌波微波，连小德子在身后都跟的有些喘气了。
　　忽然这位公公停了下来，我赶紧停下来以防自己一下撞到他。
　　他尖声怪气道：“接下来可是内宫闱了，这闲杂人等可是不能入内的”
　　我稍稍转头对小德子道：“你就在这里等我”
　　小德子点点头，随即双手合拢垂头站在原地。我转过头笑对那位公公道：“请公公带路吧”
　　那位公公轻哼一声，随即又快步超前走去。
　　走着走着，只听得丝竹管弦的声音渐渐清晰入耳。我虽不懂编曲却也觉得这乐曲实为动听。
　　公公将我带到一画堂边的水台下，水台建的并不是很高，四周环绕水池，碧绿清澈的水中各色小鱼相游成欢。这虽已是萧瑟秋日，只见得水台周围服侍的婢女个个貌美清新动人，身着薄纱裙衫。
　　这样望去还会以为到了天上瑶池仙界。
　　我正略有恍惚之间，听得水台之上隐隐有人唱道：“铜簧韵脆锵寒竹，新声慢奏移纤玉。眼色暗相钩，秋波横欲流。雨云深绣户，未便谐衷素。宴罢又成空，魂迷春梦中。”
　　竟是如此香艳！我不禁抬头望去，只见周嘉敏一身碧色衣衫，风姿绰约，边唱边舞，露出小半截如月皓腕。远望去，真是如同天上掉下凡尘之中的一位仙子一般惊为天人。
　　渐渐，我还闻到一阵沁人肺腑的甜香。细细闻着，还有梨香。
　　果然是水台上燃起袅袅细烟，大抵是有宫女在焚香罢。只不过这香味并非庸俗脂粉香味，而是令人心醉的甜香。
　　云烟雾绕之中，周嘉敏身姿更显不俗。
　　我虽从前并未太过抬眼欣赏她，只觉得她容貌倾国倾城。没想到她嗓音舞姿都为一等一，而这独一无二的香味大抵也为她大作。
　　我一个女人都看呆了，更何况天底下的男人。那一个人不会为这样的美人心动。
　　一曲罢了，她从水台上芊芊玉步走了下来。正好看见我，与我对眸瞬间微微一笑随即道：“这不是乔侍郎家的千金小姐，来了怎么没人通报。”
　　我屈膝道：“见过皇后娘娘，是臣女来晚了，又正好听见皇后娘娘天籁之音一时沉醉忘记时间而已”
　　周嘉敏娇笑了一声，恰好走到最后一阶台阶，身旁的侍女急忙将一双绣翠竹的碧鞋放在地上。她慵懒的伸出脚等着侍女替她一只一只穿好，随即拢手向我走来。
　　“刚才那曲子你喜欢？”她移步走向前去，我亦步亦趋走在她旁边又不敢逾越她的步伐。
　　我垂头道：“词曲都乃上好佳作”
　　她轻笑，“你的脾气性子倒是磨得好了不少”
　　“并无，臣女并不愿意为了什么改变自己。只不过也是为了保命而已”我也笑道。
　　她停下脚步，正好在画堂门前。
　　我也停下，不经意一望，只觉得这画堂普通无比。并不知她有何意。
　　“当年姐姐与姐夫共谱霓裳羽衣曲，传为佳话。那年七夕，姐姐只不过多饮了几杯便身体不适一直卧病在床。后来家父病逝，姐姐悲痛至极在孝堂内几日几夜不吃不喝也不睡。人便熬垮了。我那日来看望姐姐，就睡在这画堂内。迷迷糊糊醒来之时只见姐夫坐在床边看着我的脸，眼内悲切。后来便又离开了。但这之后我与姐夫的私情传闻便越传越多，甚至有人撰写香艳诗词说为姐夫之作。但我后来才明白，姐夫是爱我的”她抬起头，面目甚是带了一丝美艳的得意。她笑道：“你刚才说那词曲皆为上好佳作，的确，那词曲都是姐夫于我写的”
　　我看着她精致年轻的面庞，却忽然想起裴钰。那年裴钰要走，匆忙挡在门前的那个少女，虽并非如今的美艳娇人却是生机勃勃敢爱敢恨。
　　她的心，莫非也死在这深宫中了。
　　日复一日的等待着裴钰，日复一日的绝望失望。终究心死了。

　　回到暖香阁内的时候，茉儿上前告诉我李煜下朝后便在屋内等我。
　　我进了屋，只见他正在细抿一口茶，目色轻柔。
　　我顾不得什么便上前扑在他怀里，他一下打翻了茶在一旁，惊了一瞬随即轻轻拍着我的背道：“这是怎么了，怎么进屋连个声音都不出。我还当是小猫呢”
　　他轻笑的声音甚是暖心，我将头埋在他怀里闷闷的不肯出声。
　　他轻柔的拍着我的背，一下又一下，并不追问我。

　　这一年，已是历史上的973年。
　　毒了心要让我死的周嘉敏，还有爱我情深的从嘉。当然，还有深陷于这场南唐浮梦之中的我。并不知情，真的梦，就要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