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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正文一 人说,普天 ...

  •   人说,普天之下有三大美女,一是礼部尚书顾玺的女儿顾宛嫱,二是江南书香世家项家的项书珏,三是探阑楼的掌柜卓筠杉。

      这探阑楼的掌柜原不是掌柜,即使是掌柜也只是个十六岁年纪的豆蔻女子。只是她老爹驾鹤西去的早,一家老的老,小的小,除了四五个吃奶的娃娃,最大的只有一个十二岁还在读诗书礼仪春秋的弟弟,卓筠杉临危受命,不得已出山。
      这一是坏了原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大家闺秀的模子,二是踏上了从商这条不归路,再干净、简单的娃娃都能一转眼变的老成圆滑。外人一方面说着卓掌柜滴水不漏的待客之道,私底下却说着女子风尘了,不好,恐怕嫁不出去。卓筠杉这三大美女之一的名声也就淡了。

      再说这江南项家的项书珏,世代是个书香门第,家里的书和白马寺里的藏经也可能有那么一拼。而且老太爷、老老太爷全都是皇上的老师辈,听说府上连个家仆的学问都不可小视。想是每天耳濡目染,也一道沾了些墨水气。只是现在的公子哥儿大多都为人浮华,不愿意沉下心来做些学问,要是真娶了这么个夫人,做丈夫的恐怕还不如这闺房中的女子识得多,以后说话恐怕都要文绉绉的,别扭不已,更何况这样一个世家,恐怕规矩不比那皇宫里少。
      这么一想,大家分明都怵了。

      这三位中的重头戏,就是礼部尚书的女儿顾宛嫱。世人皆传此女知书达礼、温柔贤淑,容貌更是上上的好。礼部尚书是皇上面前的大红人,实在说起来,若是入了这个老丈人的法眼,着实比乘龙快婿还要好上那么几分。毕竟那些削尖了脑袋想倒插门进皇族的公子哥儿们,在公主面前不仅矮上三分,恐怕连点自主权都没有,一个爷们儿委屈至此,恐怕没多少人能够消受。
      礼部尚书素来和善,一个女婿半个儿,老丈人又爱女婿,一定比前两个女婿日子好过。

      顾玺在爱女及笄之时想来个绣球礼,请了画师绘像,管事的从太寅院里请来了最有名的老先生。此人一向刻薄冷淡,不情不愿的进了顾宛嫱的厢房。这一进不得了,老先生竟然呆了,好容易将顾宛嫱的像挥就,从顾府辞去之后还三五天的神游。
      一天,先生正琢磨着眼前的一幅丹青画卷最后如何下笔,左看右比,竟然投笔弃绢,水笔上未干的渍污了大片上好的水墨山河。老先生望着窗外,最后才幽幽的冒出一句,真是美,果然美人——
      老先生作画时常有几人在画室一隅安静观摩,太寅院前更有学生来来往往,一群人全都被老先生这一句赞叹惊住了。想老先生从来对女子便颇有偏见,而且平素就秉持‘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老调,平白夸了这么个女子,委实让人惶恐得很。
      几个人私下里切切说这顾家子一定呆头呆脑,说不定连半个大字都识不得。这话进了老先生耳里,不到半刻便揪着这其中说的最尽兴的二人一番冗赘的批驳。末了老先生甩袖欲走,放下话来要他们离开太寅院,两个学生一听,赶忙哆嗦着跪了下来,连声说不该,还请老先生责罚,只万不要将他们逐出师门。
      老先生素来是京师名门,也是太寅院里最有来头的先生,学生都是慕名而来,有些还是翻了几座山,越了几条河,走破了多少麻鞋才来这里——要不说太寅院的俸禄也厚,一方面也是讨个吃食,若是这样被赶了,怎么可以。
      另有一些学生也在旁边求情,跪在地下的那两位更是苦苦哀求,声称要长跪不起。老先生冷哼一声,“你们几个什么时候学问赶上了他,也算是出息了!”
      一群学生全都愣在那里,看着老先生踱进了内堂。半晌,老先生的大弟子才首先回过神来,扶起跪在地上的二人,两人也就懵懵懂懂就着手站起来。
      顾宛嫱果真、果真是美人——
      不仅美,还有才德,果然佳人——
      一群人长吁短叹着,各自肖想了一下心中的美人样。这个事情在京城里传开来,竟然成了一段佳话,顾宛嫱京城第一美女的名号也就悄然坐实了。
      市井里的人每每望着东街的顾宅,都要暗自出那么一会儿神。

      顾詹舟听闻他的小书童传达给他这事,委实苦笑了半天。小书童一脸赞叹道,“小姐素来没出过门,美人的名号却果然是藏都藏不住,公子怎么说来着,哦……酒香不怕巷子深!”
      顾詹舟又抹去额头上的汗,将小书童唤了出去。自己这妹妹的泼皮性子,恐怕也只有自己最清楚,一时听到这样的赞叹,真是浑身鸡皮疙瘩一层又一层。京城里那些想着抱得美人归的少年人,若是真的娶了她进门,不知道下巴要掉到哪里去,热泪又要撒到哪里去。顾詹舟倚着红木桌长长叹一声,灭了油灯,睡了。

      第二日应卯,顾詹舟温吞吞的去了,温吞吞的回来,期间站了好些时刻竟都不知道陛下御口说了什么,回去的路上正遇到了新科状元郎柴锦汶。顾詹舟和善的先打了招呼,“玉夫贤弟。”
      “衍桢。”柴锦汶正若有所思的看着大殿,听到顾詹舟叫他,便回了个笑。顾詹舟虚岁二十有四,柴锦汶二十有一,虽然年岁当着,顾詹舟小时候却常和项家那小女跟在柴锦汶屁股后面跑。顾詹舟时常称柴锦汶为贤弟,柴锦汶却直呼其表字,从不带兄字,好在顾詹舟似无察觉,也就全由他去了。
      新科状元郎的家底儿也在江南,好巧不巧,和那江南项家正好是门当户对的两大世家。柴家虽然也有些墨水底子,却是五代从商,只到了这辈,柴锦汶他爹柴良从商之心淡薄,但好在家底殷实,权卖些笔墨纸砚和旧版书、大字章句。柴家的宣纸甫一开封,书卷气怡人的很,在江南还有纸中之葩的美誉。
      柴项两家的当家的老子素来不和,所以也没多少往来。只是顾玺原来是江南的知府,和两家还有些旧交,从中一来往,两家碍于情面也就常常见面,顾詹舟小时候还常常去了江南和两家小子一起玩耍。不过等到顾玺从江南右迁京城,成了正三品的礼部侍郎,三家就没有了多少来往。
      现在顾詹舟随着他老子进了礼部,柴锦汶考了个新科状元郎,两个人重温旧情,欢喜得很。
      柴锦汶道,“刚才陛下御口大赞了一下令尊此次两江总督之事办得好,怎么看你却愁眉苦脸的?”
      顾詹舟心道若说了刚才自己朝上在走神,不大好,便诚然道,“自是有别的事压的我喜不起来。玉夫你可别笑我,最近家父说时候我这个年纪,便该试着独当一面,该历练,说马上礼部就要分些少年人来,要我全权办了去。更别说还有礼部里压着的那些事,家父还说着倘若借着这次有些许功绩,就可以从郎中晋到侍郎。家父还望我有些出息,我又志不在此,只想过些清闲日子,这不是一直愁着呢。”
      两人从小玩到大,此时又没有什么官场的掺杂,顾詹舟说话也不见外,一口吐出。
      柴锦汶笑,“这是好事,衍桢你便是太清闲,可不能让你过这么些个舒坦日子。不过你家的男苗好在不是只你一个,我就惨了。”
      顾詹舟呲牙道,“我家二滕,待他从个吃奶的娃娃长起来分了我爹的期望去,怕是来不及。你可别说了,我头大的很呢,不提了不提了。玉夫你今天可诚然不能推脱,必须陪我去喝上一杯。”
      柴锦汶颔首,笑意愈深,“好,探阑楼?”
      顾詹舟道,“呵,还惦记这那道酪梨鲑鱼呢?”
      柴锦汶摇了摇脑袋,道,“衍桢你上次带我一去,委实让我害了相思之苦,”折扇一收,“这次我可非要讹上你不可,不吃出个几锭金子决不罢休。”
      顾詹舟眉眼弯成月牙形,心想这厮撑破了肚子怕也吃不了几锭银子,一叠声的道:“好、好,你不容易跟我吃一顿酒,这次便让你吃个够。”

      二人便前去那探阑楼,落了座点了菜品,顾詹舟便又提起了这几日遇到的各项琐事,连同刚刚说了不提的,一齐像是开春第一天,冰解了溪水,一舒尽兴。柴锦汶便听着,时不时夹几筷子菜给滔滔不绝的顾詹舟。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顾詹舟说的口干舌燥才微微感觉心里舒坦了点,柴锦汶像是受够了顾詹舟的口舌烦扰,叫了小厮唤了个弹曲儿的姑娘。顾詹舟喝了一盅茶水,厢房内香气和暖气一齐涌上来,刚好让他觉得昏昏欲睡,也就允了,提提神。门帘掀开,顾詹舟提起精神想看一眼来人的容貌,姑娘却变成了少年,手上也没有琵琶。
      那人清瘦,比顾詹舟要足足矮上一个头,看模样青涩的很,却水灵清俊。
      那厢脸色微微青白,像是筋疲力尽,也不打个招呼,径直在顾詹舟旁边坐了下来,夺过其的筷子毫不客气的风卷残云的吃了起来。本来菜品上的多,顾詹舟只顾着牢骚,没有动前面的菜,柴锦汶也只将他面前的鲑鱼吃了个七八分,这位小哥一来,盘碗都被沾了个遍儿,不几下,见了底,吃相可怜得很。
      柴锦汶看的呆了,望了顾詹舟一眼,却见这厮面色由青转白,最后转黑,末了才施施然回头,对着他说,“这是……贺朗,在太寅院见过几面,一来二往便熟了,他这八成……八成是饿坏了……”
      被顾詹舟唤作贺朗那厮只吃着,也不说什么。顾詹舟又看了他几眼,一肚子话全咽了回去,只拖过茶壶,给人倒了一杯茶水,向那边推了推,“别噎着。”
      柴锦汶坐着靠近贺朗的右边,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下道,“这位小哥倒是委实有趣。”
      顾詹舟苦笑一声,又满脸苦相的看着贺朗吃。
      贺朗扫了几筷子,直到盘子各个都光亮可鉴,这还不行,推开顾詹舟给他倒的茶水,径直抢了顾詹舟面前的酒盏,一饮而尽。这二十年的花雕,酒性不烈也弄不着他这个喝法,眼看这位小哥意犹未尽的丢下酒盏,直接对壶饮,顾詹舟期间劝阻无数次,就差伸手,但碍于柴锦汶两眼灼灼的看着,也不好如此做,只能任他最后醉了,歪倒在自己怀里。
      这位小哥醒的时候硬挺的很,醉了以后却软的和泥似的。顾詹舟将他扶住,圈在怀里,柴锦汶看着顾詹舟的动作,面无表情的盯了一会儿。又将这酒醉的贺小哥看了几眼,才有了些许笑意。柴锦汶是礼仪道德泡出来的名门子弟,踱了几步,想要伸手帮忙。
      顾詹舟缩了缩手臂,微微让了让,推说道,“无妨无妨,这厮浑身酒气,不小心熏着玉夫你,时候不早了,你便赶紧回去罢,我将他送回去。”
      柴锦汶又盯着顾詹舟看了两眼,道“好罢,你小心。”
      顾詹舟见柴小哥的眼光中似乎有什么,不由得心道为兄的这可是为你好,若是你抱了扶了,虽然只有我知道,但这事儿可就说不清了。
      顾詹舟手抱着贺小哥,也不好再拱手作揖,只干说了几句着路上小心,见着柴锦汶回身走了出去,才半拖半就把贺小哥拖到前面的路口。

      顾詹舟大着胆子回头看了一眼,柴锦汶的脚步快,身影只剩下一飘衣角在远处。顾詹舟长舒了一口气,将贺小哥——顾宛嫱背在背上,“我的小祖宗,你想出来倒是和你老哥我说那么一声,这么一回闹腾,小心把你的如意郎君吓跑!”
      顾詹舟一边拖着顾宛嫱的千斤之体往前挪,终于在大门石狮前见到了这厮的丫鬟。小丫头可能是早先折腾累了,靠着坑坑不平的台阶就睡了,夜风吹着,不知道着凉了没有。顾詹舟实在没有力气将两个人一起拖回去,只好不得已将小丫头叫醒,一同将醉了酒的顾大小姐送进府里去。
      小丫头被叫醒不高兴,疲累交加的脸色也不好看,只是碍于顾詹舟到底是自己主子也不敢太过分,只瘪着嘴说小姐明明答应偷偷带她出来绝不闹事的,谁知道冒这么大风险,结果小姐一出了巷口就不见了,还一身酒气的回来。

      夜深了不少,好在当家的老子顾玺顾大人已经睡下了,否则见到顾宛嫱这满身酒气的样子,绝对能把她关进柴房里。
      顾詹舟好声好气的吩咐小丫头要给她洗净了身子、换了衣裳,再把那酒气冲天的衣裳塞到自己的衣篮里。顾詹舟仔细嘱咐了半天才放自己回了卧房,刚剥了外衣,里衣还没换,脑袋沾到枕头便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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