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世》江渡然

7、雷雨夜 半夜，我是

　　半夜，我是被滚滚雷声惊醒的。哗哗啦啦的雨声伴着浸透的风从窗户灌进来。我一个激凛，想起惜朝，不知道他盖好被子没有。

　　起身来到他房间，我没开灯，怕惊醒他。透过冰冷雨丝折射进来的微光，我摸索着来到床边。

　　正当我准备检查他的被子时，却看见他整个身子倦缩成一团，被子里的小小身子颤抖个不停。

　　我立刻意识到不对，忙拉过他的身子问道：“惜朝，你怎么了？”

　　他双手悟着耳，显然是惊了一下，待他确定床边的人是我后，整个人一下子扑进了我怀抱：“我……怕……”

　　我抱紧他：“乖，别怕，我在这里！”我安抚着他，感觉怀里的他像是只受了伤的小动物，他的整个身子还在不停的颤抖着。

　　这样抱着他也不是办法，他的床太小，我根本没办法睡。而且，这样子，也很冷。

　　于是，我不再犹豫，抱起他往我的卧室走去。

　　将他放在我的床上，我万万没想到他这样怕打雷。用棉被将他盖紧，他双手紧紧环住我的脖子，似乎这样，他才能安心。

　　我在他额头上印上轻轻一吻说道：“惜朝，别怕，打雷不过是正常的自然现象而已。”我尽量用棉被温暖他，声音柔和的安慰他。

　　却听他喃喃的叫了声：“妈妈！”

　　我皱着眉问：“妈妈？妈妈怎么了？”

　　“妈妈抓着我的手，突然很用力的抓着，妈嘴里说里什么，可是我听不清楚。我只听见天空打过很大一声雷，我被吓得整个身子直往妈妈怀里缩，可是，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抱我，她动也不动的睡在那里……”

　　我的心一紧，只听他继续说：“我看见窗户的玻璃破了一个洞，尽管妈妈用胶纸贴上了，风还是从外面吹进来了。风好冷，好冷……床头柜的大镜子里忽然闪过一道紫色的强光，我看见镜子里还有好多东西，我家的床、床上的蚊帐、小柜子……、我知道，那些都不是真的，因为里面的东西比实际中的虚幻很多、冷漠很多。我想看看镜子里有没有妈妈，可是，我怎么也看不到，我只看到了她盖的被子，被子下是漆黑的一片。我还看见有一双明亮恐惧的眼睛在里面闪动着……妈妈的手好冷……好冷……过了很久，天亮了，没有打雷下雨了，我觉得很饿，想叫妈妈给我做饭吃，可是，我怎么也叫不醒她……我知道她离开了我，奶奶离开我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其实，我听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小孩子的世界是不是有什么是成人眼里看不到的。我只知道，惜朝的妈妈是在这样一个雷雨夜去世了。

　　突然明白他为何这样怕打雷。那样小的孩子怎么承受着这样的恐惧。我可以想象，在那样一个雷雨夜里，一个孤独无助的孩子，守在自己已经去世的妈妈身边，紧紧抓着妈妈冰冷的手，想要点温暖与慰藉。却不知道，自己永远也得不到那份温暖了。

　　我紧紧的抱着他，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才能安慰他。是这样的雷雨夜才让他想起了如此恐惧的回忆。我只想把自己的温暖都给镀他，让他不再感觉到冰冷与孤独。让他忘掉这恐惧的回忆。

　　突然，他小小的手紧紧环绕着我的脖子，继续道：“茸茸坐在那里，我找了它好久，终于找到它了……”

　　茸茸？茸茸是谁？我心下疑虑，这是我第二次听他提到茸茸的名字。他的声音柔柔的响在我的耳边：“我找到它的时候，它坐在马路边，坐得很直。雨下得很大，我不明白它为什么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我跑过去，想帮它遮雨。当我伸出手去摸它毛茸茸的小脑袋时。他却看到它睁着大大的眼睛，一动不动，直直坐着。我看到它的脚下，在流血，那些血就顺着雨水流下来。他的尾巴和脚都不见了，身下是模模糊糊的一团肉浆。那个时候，雷声很大的响在我耳边，我觉得好害怕……后来，我再也没见到过茸茸，第二天我到那个马路边的时候，茸茸已经不见了……”

　　我想起简院长给我看的那副画，整颗心纠起来。我有些明白过来，茸茸是只小猫。他把我抱紧了，说：“茸茸真的很乖，我怕它又被小朋友欺负，小朋友们总是喜欢拿小石头扔它。我想让它快些跑，可是，它太小了，看见小石头吓得跑都不敢跑了，小石头就这样打在了它的身上。它只能喵喵喵的直叫。我跑过去把它抱起来，护在怀中。那些小石头就打在了我的身上。我好疼，我想找妈妈，我知道茸茸也很想它妈妈。……”

　　我心疼的抱紧他，只听他的声音和着窗外的风声雨声传进我的耳朵里：“早上，它会在我床边来喵喵的把我叫醒，我知道它饿了。可是，我要等老师叫我们吃早饭，我才有吃的。直到老师把食物发给我，我才拿能够给它吃，还好它很小，吃得也不多，不然，我就会更饿了。它不喜欢吃咸菜，我拿给它的咸菜，它吃了又吐出来。它最喜欢吃牛肉了，我给它牛肉，它吃完了，又喵喵地对我叫，想我再给它一些。所以，老师每次发牛肉给我的时候，我都吃不了多少。……我知道它是懂我的，小朋友欺负我的时候，只有它陪在我身边，它知道我难过想妈妈，就用它的小舌头舔我的脸，我觉得很舒服，就没有这样难过了。”

　　我想，原来惜朝还有过这样一只能够陪伴他的猫咪，也许很多时候，这只猫咪可以让他一个人不再那么孤独。我再也忍不住，将他抱紧了。我心疼地道：“惜朝……乖，快别想了，有我在，从今以后有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每一个雷雨夜都陪着你！”

　　他睁着他那黑白分明的眼凝视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他一把抱紧我：“嗯，我要你陪着我……不要离开我！”

　　我点点头，将他抱紧了：“好，我答应你！”他听到我这样说，似乎安心了。也许是说了这么久说累了，不一会儿，我就听见了他浅浅而均匀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雷声没有先前密集，一声小过一声。雨却还是哗哗啦啦的下着。渐渐地，耳边传来了轻柔而温暖的呼吸声，带着几分湿润的气息。我知道，惜朝睡着了。

　　我却再也不能入睡。是我不好，惜朝，我应该早点找到你，我怎么能让你受这么多苦？怎么能让你这样孤独？我怎么能让你这样无助害怕？我不会再放你一个人，你那样害怕独自一人睡觉。我又怎么能把你放开？从今以后，我会好好守护着你，不让你受一点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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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一一大早，我送惜朝去学校。第一次将他送到了教室门口。由于惜朝是插班生，学生的座位在开学时已经安排妥当，所以，惜朝被安排到了最后一排。

　　惜朝并未觉得委屈，也未觉得任何不妥。我对班主任老师叮嘱了几句，便转身离开。离开的时候，我看见惜朝对我恋恋不舍的目光。我向他保证，他放学，我一定来接他。

　　惜朝正式开始上学了，我也没有再让他一个人睡，而是每晚都抱着他睡。我每天定时送他上学、放学。日子就这样有节奏的过起来。

　　他很快迎来了中期考试，那天，吃过晚饭，我正在看文件，惜朝走过来拉我的手。我低下头来轻声问他：“你作业做完了吗？”

　　他点点头说：“做完了！”

　　我说：“你有什么事吗？”

　　他嘟着红红的小嘴，把头埋得很低。

　　我抚摸他的头，问道：“惜朝，你有什么事就直接对我说吧。”

　　他顿了顿，一脸委屈的样子，缓缓地开口道：“我不是乖孩子！”

　　我微笑着问：“你哪里不乖了？”

　　“这次考试我考得很差，得了全班倒数第二名。”

　　我一把抱起他：“你考试考了全班倒数第二名就不是乖孩子了吗？”

　　他点点头。

　　我开心的亲了一下他的小脸颊：“谁说你不乖了？你就是一个诚实的好孩子。”

　　其实，这件事我早已经知道，那天他的班主任田老师打电话给我，把他在学校的情况都告诉给我了。并说惜朝在学校性格比较孤僻，不喜欢与同学交往。我知道他的性格在孤儿院的时候就养成了，他小时候受过太多苦，没有人真正关心他，真正对他好，所以，他才会养成这样的冷漠。我知道惜朝，他对我说他要做乖孩子，我相信他。只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仍不能适应新环境摆了。虽然他还不适应跟人交往，但是，目前的他，真的非常听话。

　　他一脸惊讶的望着我，而后他双手圈上我的脖子：“你放心，我下次一定会考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