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世》江渡然

6、木偶人 到家的时候

　　到家的时候，惜朝终于醒了。玩了一整天，我想让他洗个澡才睡。

　　吩咐兰嫂放好洗澡水。兰嫂说我一个大男人，又没有照顾小孩子的经验，于是不由分说的把惜朝抱进了浴室。

　　惜朝怎么也不同意，在浴室里又哭喊又挣扎。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对兰嫂说：“还是我来吧！”

　　惜朝看见我，才算安静下来。兰嫂叹息着摇了摇头，出去了。

　　不得不承认，我的动作是笨措的。帮他脱衣服的时候，不小心弄掉了他两颗扣子，鞋子也不小心掉进了浴盆里。我叹息着拿出鞋子重新换水。可是，惜朝却乖乖的站在我身边，不哭也不闹。

　　我把他抱进浴盆里，搓洗着他白皙光滑的背，问道：“你怎么不愿意让兰嫂帮你洗澡呢？”

　　他噘着嘴道：“不喜欢！”

　　我不明白：“为何会不喜欢？”我与兰嫂是老主雇，她并住我这里，而是每天定时来帮我打扫做饭。

　　他摇摇头：“就是不喜欢，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我手一颤，接下来，只感觉他小小的一只手紧紧地抓着我的手，由于我手里还拿着毛巾，水一下子溅出来，沾得我裤子都湿了。只听他坚定的说：“我只要你一个人！”

　　我把他放在他的小床上，他的手还是抓着我的衣袖。我本想去把浴室里刚才给他洗澡弄的那一堆烂摊子收拾了，他却始终紧紧抓着我的手不松开。我只好叫兰嫂收拾。

　　我轻轻抚摸着他的头问：“惜朝，今天玩得开心吗？”

　　“嗯！”他趟在小床上，笑着对我点点头。

　　“那我们以后再去玩！”

　　“好！”他似乎非常高兴。

　　我也对他笑。

　　他看着我的脸半晌，又伸出他的小手，在我脸颊上戳了戳。而后，又咯吱咯吱的自己笑起来。

　　我满眼温柔的看着他：“你这么喜欢我的酒窝？”

　　他睁大眼睛，疑虑着问：“酒窝，酒窝是什么？”

　　“呃……酒窝就是我脸上的这个窝窝……”我用手指着自己的脸，只有这样解释吧。

　　他很认真看了看，又伸手戳了戳。然后很了然的点点头：“哦！”

　　我觉得他听懂了我的解释。

　　“可是我怎么没有？”他又睁大他那黑白分明的眼睛。

　　我顿时感到气结，我也不知道酒窝这东西是怎么遗传来的，只答道：“因为，你妈妈没有遗传给你啊！”

　　“什么是遗传？”

　　“……呃……就是，就是……”我这下子真被他问道了：“……就是我的酒窝啊！嘿嘿。”

　　他了然的点点头，又伸手戳了戳。

　　我怎么觉得，自己的酒窝变成了他的玩具了？

　　“为什么要叫酒窝呢？”

　　“嗯……”我回答不出来，感觉再这样被他问下去，我就会被他问得崩溃的。于是，我拿过那个穿着绿衫头发卷卷的木偶人，分散他的注意力。这么多年来，多少个夜里，我对着它思念惜朝。而此刻，惜朝就在我旁边，我的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酸涩却又有那么多温馨与满足。

　　惜朝从我手里接过木偶人，怔怔看着。我不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只见他的眼神微微眯了眯，眉头也不由得皱了皱。

　　我问他：“你喜欢这个木偶人吗？”

　　他点点头说：“喜欢！”

　　我又摸摸他的头：“那以后它就是你的，你要好好照看他哦！”

　　我本来是说的一句玩笑话，惜朝却非常认真的点点头说：“好的！”

　　然后，他认真的看着木偶人，不明所以的蹙起眉睫，喃喃道：“好像哦……”

　　我心底猛的一跳：“什么好像？”

　　惜朝抬起头来看我，又看了看木偶人说：“这衣服跟我穿的衣服好像哦。”

　　“惜朝！”我一把将他扳过来，双手撑着他的双肩，讶然问道：“你还记得？”

　　他睁着黑白分明的眼凝视我，一脸茫然：“记得什么？”

　　“呃，记得……”

　　他还是睁着眼望着我，我嚅嗫着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可是，若他真的还记得，又怎么会是这样的神情。

　　“你刚才不是说这衣服跟你穿的衣服好像吗，你是在哪里穿的？”

　　他眼神一片迷惘，皱着眉思索：“我……”然后他忽然兴奋的道：“哦，对了，还有块红色的石头哦，好漂亮！”

　　“什么红色的石头？”我皱着眉，接下来顿然醒悟，他莫非是说的——血玉？

　　我皱眉的对着他的眼睛问道：“你是不是说的血玉？”

　　只见他睁大眼望着我，一脸迷惘的问：“什么是血玉？”

　　我喉咙哽了哽。心里一阵失落。他还这么小，小孩子经常会说一些奇怪的话，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都不在意，我又怎么能跟他再意呢？

　　看他一脸疲惫的样子，我问道：“你累了吧？”

　　他朝我点点头。

　　“那你躺下睡觉吧！”我将他手里的木偶人放在他的枕头边，郑重的倾下身来，轻轻在他额头上印下重重一吻。

　　他还是那样抓着我的手说：“你别走好吗？”

　　我点点头道：“好，我不走，就在这里陪你！”

　　见我答应了，他才缓缓地闭上眼睛。而他的手却一直紧紧抓着我的手。

　　我看见他粉嫩的、稚气的小脸，一如前世那样的一双内敛，当他合上眼时，眼睛双得更加明显。他长长的黝黑的睫毛如羽扇一样覆盖下来。红润而柔和的唇轻轻闭着。一股暖暖的柔和在我心底蔓延，对他的爱伶越加深刻了。

　　当我醒来的时候，才看见天色已经亮了。没想到自己竟这样在守在他床边坐着睡着了。想伸手揉揉酸胀麻木的肩膀，却感觉自己的手被什么牵着，瞬间回悟过来，自己的手竟被惜朝这样牢牢抓着，握了一夜。

　　看他还沉沉睡着，不忍心放开他，只静静守在他床边。没想到，他对我的依赖已经这么重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兰嫂在楼下做早饭的声音，想起昨天师师打电话来，说帮我约了育华小学的谭校长，安排惜朝入学一事。我知现在时间已不早了，于是，俯在惜朝耳边，轻轻唤醒了他。

　　我帮惜朝把衣服换了，叫他先吃早点，我才来到浴室，洗了个澡。

　　一切准备妥当后，我蹲下身，对惜朝说：“一会儿叔叔带你去见校长，从下周开始你就要上小学了，不过那所学校老师对学生要求非常严格，每位学生进校都要经过校长的严格面试。面试不上就不能入学，你听懂了吗？”

　　他对我点点头。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总之，一会儿他问你问题，你会什么就答什么……”

　　他又对我点点头。

　　半个小时后，我带着他来到学校。谭校长非常客气的跟我交换意见。育华小学作为全省最好的小学之一，对学生的要求非常严格。学校为了升学率，一般对才进校的孩子德、智、体各方面都要进行考核。

　　我明白谭校长的意思，就是说你再有钱，学校也不一定会让你的孩子进来读书。一切就只有看惜朝自己了。

　　没想到惜朝的表现非常出乎我意料。刚开始的时候，他有些不适的、有些惶恐、有些自卑。校长的问题，他几乎一个也答不上来，后来连校长都惊叹怎么会有这么聪明的孩子。

　　我高兴的拉着他，从校长办公室出来，今天他的举动真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他却忧心忡忡的低着头问我：“要是我不能够被谭校长录取怎么办？”

　　我抱紧他：“怎么可能不被录取，你是这样一个聪明的孩子。”

　　果然，我的预料没错，吃饭的时候，我接到了谭校长的电话，她告诉我，惜朝被录取了。

　　当我把这个消息告诉惜朝的时候，他不置信睁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望着我，然后，慎重的对我说道：“从今以后，我要做个好孩子。”

　　那个时候，我看见他的样子，感觉他特别可爱。

　　晚上，我照列帮惜朝洗澡，然后把他抱上小床。他还是那样抓着我的手不放，我不知道孩子睡觉以前，是不是都要听大人讲故事，于是问他：“你要不要听我讲故事？”我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不自在，我哪里会讲什么故事。我想，若他真要听我讲故事，我也只好对着故事书念了。

　　他却对我摇摇头，还是那句话：“你别走好吗？”

　　我点点头：“好！”说着府下身，在他额头上慎重的落下一吻。并把木偶人放在他的枕头边。

　　他紧紧抓着我的手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直到看着他睡着以后，我才起身。想起昨晚在他床边守着他睡了一夜，今晚可不能再这样。于是，轻轻放开他抓着我的手，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