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鸿的彼岸》云莫殊

9、过往

　　把身体还给我，把身体还给我，你还给我还给我...无形的桎梏紧紧锁住他的意识，明明没有形体，却让人觉得份外狰狞，只是现在套着苏言外壳的是个更狰狞的主儿......苏言烧得面红耳赤，呼吸急促的颤音断断续续，眉头皱的死死的，看的段鸿心疼不已，“天哥，我在，天哥...”

　　谁在唤他，谁又让他把身体还给他，谁在说话？

　　这样折腾了大半天，等苏言安静睡下的时候，烧倒是退了些，只是呼吸仍然有些难受，不过鼻翼轻轻扇动的样子真是好可爱，段鸿把脸贴在他的脸上，“天哥，你快好起来，不要这样吓我。”

　　病人车祸后肺部已经就有损伤，受不得忽寒忽热，气管因为上次的手术遗留，有轻微的炎症与过敏现象，最重要的是，病人的心脏有部分衰竭，这种情况很严重，像这种因为流血低烧引起的炎症，就是一个前兆。

　　怎么——可能，他还这么年轻！

　　年轻与健康不是对等的，这个年轻人的底子也没有多好，贫血有些严重，现在的年轻人，一个个不会爱惜自己，真是作孽，老医生不由的叹息。

　　段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步步挪回病房的，只觉得脚步有千斤之重，开什么玩笑，天哥原来的身体没了，换了个身体没关系，可要是再没了，天哥就可能永远的消失了。

　　他也去见了介济大师，介济大师悲悯的看着他，错错错，莫莫莫，不通不达，一切都是枉然，切莫陷入偏执之中，永不回头。

　　天哥不记得他与他的第一次见面，凌氏与段氏是世交，虽然同为对手，段鸿比凌天越小四岁，凌天越小时候就很有派头，高傲而又确实出色，在同辈的孩子里总是老大，不过虽然同是大家族出来的，却没有那种让人讨厌的虚伪与浮华，他对每一个人都不错，即使是佣人的孩子都不会像他们那样颐指气使，肆意戏耍凌辱，天哥是个真性情的人，这一点与凌天越相处过的人都知道。

　　他见到天哥是在四岁的时候，因为是私生子的原因，在家里一直都不受欢迎，这种事情其实一点也不新鲜，虽然衣食住行如常，但是周围人的眼光连他这个小孩子都能感觉的到，也许用苏子杰的话来说，他过于早熟。

　　四岁的时候懂什么呢，但是他已经知道什么时候该听话，什么时候该撒娇，什么时候该躲起来，什么时候连哭都不能哭，所以他认识凌天越的时候，凌天越被众人围在当中，小小的孩子穿的整齐，小小的西装更衬的他优雅从容，高不可攀，那时候的他很讨厌看见这一类人，这都是家族里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周围人眼中理所当然的存在，所以他用仇恨的目光盯着他。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那时候他似乎觉得天哥竟然发现了他，明明他在二楼，一楼的聚会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也没有人会带他下去，他不满的从二楼侧门跑了下去。

　　他们家的花园有好几个，他呆的是最偏僻的，这里的花比较少，但是有大片的草地，听说以前是用来养马的，可惜后来喜欢养马的死了后，就改成了花园，好吧，他虽然小，但是他很聪明，而且记性很好。

　　可是记性好，不代表他腿快，四岁的孩子，他那时候还长的很瘦小，五步跟不上人家一步，等他绕了好大一圈，避开人群跑到草地里的时候，草地上竟然多了很多人，但是奇怪的是，都只是围在一起，没说话没吵架没动作，在看什么呢，能让平常眼高于顶的人都呆在这里，好奇心在那个年龄被无限扩大，也忘了自己很讨厌跟不喜欢的人靠近的原则，他人小倒是好挤，而且他挤开的人只是怒瞪了他一眼，居然没有吼他。

　　天哥小时候是很漂亮的，小小的西装被弄乱，嘴里咬着跟野草睡的正香，没有流口水，也没有微笑或者皱眉孩子气，只是很安静的熟睡，偏偏就透出那份说不出的魅力来，虽然后来很多人说他的魅力无双，其实他总觉得天哥睡着的样子，会让人觉得幸福平和以及...魅惑。

　　虽然后来知道天哥是喝醉了醉倒在草地上的，自那以后，似乎见面的次数多了起来，他也不在惧怕被别人嫌弃，而是愤愤的跟在他们后面，不过家里长辈倒是因此待他好了些，认为他不再是那个畏畏缩缩的窝囊废，他始终想不明白，跟在天哥身后就不是窝囊废了。

　　段鸿上面有二个哥哥，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都是有来历的女人生的，唯有他是他父亲跟舞女胡混后的结果，刚开始跟的时候，不是被打被踢就是被折辱，他也不明白自己发了哪门子的疯，不管不顾的还要跟在后面，直到有一天天哥发现后，严厉的斥责了他的哥哥和欺负他的人，主动把他带在身边，一切才慢慢好起来。

　　也许他确实有雏鸟情结，可是他小的时候对他好的人还是能有的，为什么就偏偏是天哥，那时候的思想很单纯，只想跟在他身边，看的见他，能听他说话，要不是有那个苏子杰，段鸿的心里立时不舒服起来，要不是有那个苏子杰，天哥怎么也会是他的。

　　见到苏子杰的时候，可以说是他最狼狈的时候，苏子杰是被送来抵债的，说穿了就是卖给凌家的，凌家的狗都比他有身份，被凌天飞当马骑着在地上爬，凌天飞一手牵着他的狐狸狗，一手抓着苏子杰的头发，兴高采烈的吆喝着马儿驾，马儿驾，马儿快快跑，后面还有几个小孩子拿根棍子在后面边捅边吆喝着快点。

　　凌天越进去的时候，气的把凌天飞抓起来就揍，然后就去看那个摊在地上的苏子杰，苏子杰呆呆的，眼睛发直，嘴上还被上了嘴套，脸憋的通红，脸上原来被画的一道一道的颜料，跟个小丑一样，凌天越揍完凌天飞，就把他抱起来，拨了他的嘴套，然后让人端来水给他洗干净，又要检查他身上的伤。

　　苏子杰那时候很害羞，死活都不让，又哭又骂又打，天哥的心就是那时候软的吧，段鸿叹口气，真是跟狗血剧中演的一样，他们都是以弱者的形象进入，凌天越的心肠在很多时候，其实都很软，不触到他的底线，他都不会做得太绝，被卖进来当物品一样的东西，能有什么好的招待，苏子杰身上的伤痕触目惊心，其实也只是很平常的事，但是看在凌天越眼里，却是又心疼又生气，直接把他要了过来做自己的侍读，那以后待他越发的好。

　　但是做家族的继承人，怎么可能拥有心软这个东西，为了锻炼他，把他放到野生丛林，参加了佣兵，后来又送到战场上，又亲自导演了多出背叛、出卖、利益、虚伪、勾心斗角等等的戏码，让天哥再也不敢随便相信人，成为一个合格的掌权者。

　　然后暗里再警告威胁天哥身边的人，不可越雷池一步，所受到的折磨已经难以言语，苏子杰后来对天哥又爱又恨，倒也是情有可原，可是天哥本性是个多么潇洒狷狂的人物，一生动了一回情，赔了一世性命。

　　天哥，你上次那般绝决，是我们伤透了你的心，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