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鸿的彼岸》云莫殊

4、闹剧

　　果然，第二天，那个女人不知道同随来的人说了什么，其它几个人看他的眼神都是阴森森的，苏言跟个无事人一样，照常吃吃喝喝，后来要不是赶时间，苏言怀疑那女人会不会买凶杀了他，不就是说了句实话而已，至于气成这样？

　　栖龙观一边紧靠悬崖，悬崖上也装了护栏，到比很久以前的时候多了点东西，观前两棵高大的松树，满树璀璨的小花格外的赏心悦目，很多人没有见过这么粗壮高大的松树，也大概没见过会开花的松树，都围着打转，这两棵双子松有很长的历史，是栖龙观前的一大风景，栖龙观前后三重，也不见得有多大，倒是其中那三座高达丈余的三清圣像极是壮观，那是曾经用直升机送过来的，几经风霜，仍未沾尘。

　　岁月碾转成末，物是人非，又是谁对谁错？

　　凌天越生前崇道，是很多人都知道的，所以凌天越这个人，风评还算不错，都道虽然手段凌厉了些，却还是个风流人物，这个道观是凌天越捐资修葺，这次临终遗言也是把骨灰埋在这里，道台都建起来了，来的也有不少名人，村民们围在远处指指点点，很多都是电视上常见的，也有听过名字的，没想到还能见到个真人。

　　武警围了一圈又一圈，身着黑色西装的保镖有礼的检查每个来拜祭的人，大大的帐蓬下，白色的地毯，堆积的花蓝与悼词，还有两个太过炫目的男人。

　　苏言眼睛眯了起来，苏子杰，段鸿，没想到真是寸步不离，难得姓段的还能在这里呆下去，他怎么会不去凑下热闹，另一个帐蓬里，凌家的族人正在接待客人，真是好笑，连凌天飞也没有来，这些人到是来了，不可谓不是讽刺。

　　有道士在走台，可惜人群里只有那两个人看起来在用心聆听，当然，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苏言嘲讽的牵起嘴角，苏子杰啊苏子杰，难为你还能有这份作秀的精神，死也不放过，段鸿，你就真当这一切能够让凌氏称心，滑天下之大稽。

　　这场秀直到四个小时才做完，苏言叼着根野草，懒懒散散的倚在树桠上，这种感觉真奇妙，明明那骨灰坛里呆着的，是自己，但是现在自己竟然看着自己死去后，如何敛葬如何收场，你方唱罢我方上，假哭假笑假癫狂，真像场电影。

　　终于到了最后的时候，武警排开人群，摄像机跟着转向，双子松在山风中摇曳，你也在为我哭泣是不是，好歹我当年没有在你身上留点痕迹，也是积了功德的，苏言想笑，明明应该是悲伤的感觉，怎么就又想到别处去了。

　　苏子杰抱着骨灰坛，一步一步，沉重而压抑，那种悲伤痛苦到绝望的感觉，淋漓尽致的表演出来，真是可惜，他不去角逐最佳影帝真是浪费了，苏言想想，小的时候，苏子杰也曾想过要演戏的，不过后来不知道怎么又不想了。

　　地方是早就准备好的，放下了骨灰坛后，苏子杰单膝跪下，亲自把骨灰一把一把抓出来放到挖好的坑里，随后保镖开始清场，最后人群被隔的很远，两个男人，一个跪着一个站着，跪着的那个似是哀痛欲绝，一手抓着骨灰按在坑里，一手攥紧胸口，似是心痛之极，离得太远，看不清表情，但是那种绝望的悲凄，却让好多人被感染的泪眼婆娑，就连段鸿也森冷的让人感受到他的难过，“传说凌天越与他们两个交情菲浅，真是死也值得了。”

　　“就是，我要有这样的兄弟，这辈子也不白活了。”

　　“是啊，桃园三结义也不过如此......”

　　“就是，患难见真情，这种情况下还如此用心，真是难得，这位凌总啊，死也值得了。”

　　......苏言不想笑的，他发誓真的不想笑，但是这实在太好笑了，没有比这个更好笑的东西，什么叫颠倒黑白，混淆视听，他真的忍不下去，这种搞笑剧真是为他而演的，他不能不笑，不得不笑，笑完，苏言就无奈了。

　　苏言呆的地方，本来没有什么的，只是双子松的一个旁支，这两棵双子松太大，枝根盘结，足足覆盖有几十丈左右，苏言就躲在这松树上看戏，高度不高也不矮，本来花叶繁茂，不仔细看是见不着人的，但是他笑了就不同了，本来很严肃的场景，人家说话离的也远，他在高处听的清楚，无伤大雅，但是他笑就不同了，站得高，传得也远，还在靠近中心处，苏言杯具了。

　　然后就有武□□指着他，两个黑色西装的保镖跟两只猿猴似的爬上来抓他，那动作快的，围观的群众眼睛是雪亮的，大声叫好，苏言那个郁闷，然后两个保镖一左一右制住他，带着个人还那么轻松的跳上跳下，当年还是他不够努力，不然他怎么也有点飞檐走壁的能力，要不是那训练实在太辛苦了，他又太懒...等到帅气的被抓到地上，来去不过三分钟时间，比看警匪电影还带劲，又是一阵叫好声，人群却是又一次被保镖带远，然后轻轻的一声脆响，右臂已经被暗暗卸下，段鸿和苏子杰的目光也落到他身上，跟狼一样的目光，果然是两个狼子野心的家伙。

　　段鸿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疼的满脸冷汗，却咬破了嘴唇也没有叫一声，压低声音问道，“好笑？”

　　这双细长的丹凤眼真漂亮，难怪苏子杰那般喜欢，其实到后来，他又怎么会阻止他们，段鸿的声音更低了，狠狠捏住他的右臂，貌似友好的再问，“他死了你开心？”

　　苏言疼的差点昏过去，果真是狠毒的人儿，“你开心。”

　　段鸿轻哦了一声，苏言知道这家伙声音压低，代表他越是火大，喘了口气笑道，“你得偿所愿，不是你开心还是谁开心？”

　　两人的眼睛都红了，苏言大口的吸气，“当真是奸夫*夫，还在死人面前作这恶心之态，也不怕污了黄泉。”

　　苏子杰一个机灵，跪爬着扑了过去，死死的看着他，“你...你...”

　　“怕了，哈哈，咳咳，不过这人死的也是活该，活该他白白生了一双眼，却把虎狼作兄弟，自作孽，不可活，实是该死，哈哈...”

　　段鸿的脸色变了，猛的一提苏言的脖子，“你是谁？”

　　苏言本来嗓子就痛的厉害，他知道车祸后就没好，这下有腥气往上涌，不用想也知道被这家伙伤到了，一字一字道，“我是你的报应。”

　　段鸿脸色一变，下意识的一手扔出，人群惊叫了一声，苏言也觉得自己怎么去惹这个煞星，难道自己还真的放不下，潜意识就想报复他们，嘴里腥甜的味道越来越重，这一下被甩出来，苏言觉得自己傻透了，他真想把自己狠狠的骂一顿，这么好的机会，他为什么不好好过自己的日子，非得要闹出这些事情，他想报复，是啊，他想报复，可是血气堵到了喉管，他恐怕还没有报复到，就得跟这个世界说拜拜了，唉，难道自己重生一场就是为了今天来死的？

　　“苏子杰，别，咳，用你的脏手碰，咳咳，碰我......”

　　周围的人一阵惊叫，保镖上来就要把人拉走，苏子杰猛地冲上来，连骨灰盒也扔下了，“叫医生，快。”

　　段鸿呆怔在一边，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苏子杰抱了那个男孩上了飞机，而他却留下来，把骨灰最后埋入树下，也跟着上了直升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