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阡陌无野》阡寻

5、第四章 灯火阑珊处

　　屋内的水晶吊灯流光溢彩，傅雷却依然觉得周遭还是那么苍白。身边人们的热闹是他们的，与他无关。傅雷执一杯红酒，站在落地玻璃窗前，静静的看着后花园中荼靡架下的两人。
　　有黄衣女子被他吸引而来，方展开笑颜，“你好，我是……”不等她说完，傅雷便侧过身，面色冰冷。黄衣女子识趣的离开，却无人敢再去自讨没趣。
　　睨儿是主人，但并非所有客人都熟悉。落地窗前的那个年轻人她并不认识，应该是和某位她颇为熟识的朋友一同而来的。他的冷漠，与屋内的热度格格不入，怎么会有那样的心境？睨儿撇嘴笑笑，摇摇头，无聊的顺着傅雷的眼光望出去，却是一喜，原来，他在那里！

　　荼靡架下，安然与范思尧相谈正欢。这个清雅的年轻人当真博闻强记，安然与他天南海北的瞎侃，他都能顺当的回应，甚至是引经据典。安然对他第一印象颇佳，睨儿什么时候结交到这等人物？
　　谈笑间，一个人影悄然而至。安然看见范思尧颔首微笑，回过头去，原来是睨儿。
　　就在蓦然回首间，她看见了不远处落地玻璃窗前的一个身影。安然的心猛的抽了一下，她怔怔的望着睨儿身后。
　　是他吗？为什么会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是他吗？是那个在山崖上看到的人吗？那孓孓而立的影子，孤寂又清冷，和那时的感觉是如此的相似。可是，可能吗？
　　安然一时失神的表情落在睨儿眼里，睨儿禁不住叹了口气，“安然？”这两年间，安然常常会为一些莫明的感触而恍惚，她尚不自知，睨儿这个旁观者最清楚不过。
　　安然回过神来，看着睨儿和范思尧展颜一笑。范思尧的神情淡然，可当她看到睨儿对思尧微笑的时候，她一下子就明白了。原来……
　　安然呷一口香槟，对睨儿说：“在这儿待着可真舒服呢。我都不想动了。”
　　睨儿倚在树上，笑道，“你有动过吗？”
　　安然微微的吐吐舌头，“我饿了。”她站起来，“我要去吃点东西，你们，看看月亮吧，多美啊……香槟我可是要带走的哦，我没打算留给你。”她冲思尧顽皮的笑笑，抱着香槟，朝两人挥了挥手，散散漫漫的走上那条回去的石子路。
　　范思尧哑然失笑，眼光跟随着安然的背影，直到对上睨儿的眼波，才相视一笑。
　　安然踏着光滑的卵石，悠悠的往回走，一路上直盯着那个落地玻璃窗。可是，那个男子却不在了，空余灯光下迷离的憧憧人影。安然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心神不宁以致幻觉？他根本不曾存在过？她无奈的苦笑着。只因为思念着他，所以我心神俱伤……

　　安然回屋没多久，睨儿和思尧也回来了。夜渐深，客人陆陆续续离去。
　　曲终人散。安然低着头，漫不经心的帮睨儿收拾残局。人稀灯疏，只留杯盘残迹。她抱着两个香槟空瓶，向厨房走去。正低头想着心事，冷不丁撞进一人怀里。
　　“啊！”安然受了惊吓，不禁呼出声来。未及抬头，入眼便是那一身雅致的浅蓝色衬衫。这样质地和款式的衬衫，是意大利手工定制的。她撞到了什么人？
　　安然的惊呼之后，那人却没有任何回应。安然缓缓抬头，便怔住了。
　　她面前的人身材挺拔修长，眼眸深隧闪亮如天上的星子，有着淡淡的薄雾，愈不真切却让人愈想凝望。视线顺着往下，便看见如米开朗基罗手下大卫雕塑般秀挺的鼻梁，他薄薄的嘴唇性感而诱人，此刻正微微的抿着。
　　薄唇的男人薄幸，安然突然想到这么一句话。这个男人仅凭外貌就可以征服绝大多数女人，但他一定是薄幸之人。安然最强烈的感受到他骨子里的冷漠，清俊面容下散发出的桀骜不逊和阴郁，让人不由自主的产生一种疏离感。
　　“噢，对不起。”安然毕竟撞到了他，非常抱歉的向他道歉。
　　傅雷冷冷的看着她，这个女人适才抬眼望向他时，虽然只是几秒钟，可是那样的眼神，和所有见到他呆滞的女人一样，让他从心底感到厌恶。甚至这样的意外，也许不过是她刻意制造的吧。
　　傅雷面无表情的侧过身子，站得笔直。意思是，你，该过去了。
　　安然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她轻咬嘴唇，从他身边擦身而过，心里面忍不住冷哼了一声。什么嘛！
　　可是，没走多远，安然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让她想起明戈，那不羁的神情，一如她初见明戈的时候。可是明戈不会象他那样冷漠，明戈偶尔会显露出如同孩子般的顽皮，煞是可爱。明……戈……安然的心隐隐痛起来。
　　傅雷依然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安然回头，看着安然再度望向他，他嘴角禁不住泛起一丝轻蔑的笑意。肤浅的女人，和所有肤浅的女人一样，不是贪慕他的钱财，就是沉醉于他的容颜。
　　当安然的身影没入厨房后，范思尧恰巧从临窗的桌边走过来，他看见傅雷眼中的蔑视，很是惊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什么都没有。“怎么了？雷。”
　　傅雷收回视线，淡淡的对他笑，“我们走吧。”说完，他与思尧一起离开了紫藤苑。
　　思尧临走前朝睨儿挥了挥手，睨儿看见傅雷，禁不住也是一呆。直到他们的背影远去，她才回过神来。睨儿赶紧跑到厨房，对正清理碗碟的安然说：“安然，那个跟思尧一起走的人可真帅啊！”
　　安然探出头来，一个影也没瞧见。她无所谓的笑笑，“是吗？可惜啊，没见到。”不知怎的，她突然想到那个冷漠的年轻人。帅又如何？“男人光帅是没有用的。范思尧很不错，至少他给我的第一印象很好。”
　　睨儿的脸微微红了起来，眼睛有着明亮的光彩。她略带娇羞的笑容让安然有些羡慕。也许，她不该再思慕那遥不可及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