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回百转》啊梦

3、同桌

　　一周之后，报到日。
　　陈以知挑了一个适当的时间踏进班里——距离老师来致词的整点差五分钟。这样，不算早，不算迟。刚刚好免去了来的过早的无趣与迟到的尴尬。她随意选了一个座位，第四排：不太前，不太后，不会很引人注意。
　　她坐定后不久，一个年轻的女老师正缓缓的在走廊上走动，经过窗户时，班上的喧闹声压低了。她是班主任。说话时笑意不绝，声音也很温柔。
　　她先是客套的致了一些欢迎词，感谢同学们选择这所高中之类。然后——
　　“我们班还有一位同学，她由于某些原因军训没有能参加。但是这并不会影响大家以后的相处，让我们欢迎她。”女老师带头鼓掌，那个一直站在门外的女生也应声走了进来。
　　她穿着宝蓝色无袖外套，迷彩短裤，牛仔质地的帆布鞋。微微发黄的中长发自然的散在肩头——很明显是烫过的。眼睛也似乎描了眼线，虽然不是很夸张，但是陈以知还是敏感的捕捉到了。
　　她笑，落落大方。“我叫，艾莉莉。或者是Lily。”
　　班里一片缄默。男生女生，或多或少都在打量这个名叫艾莉莉的女生，在猜测她为何可以以这样的形象出现在这所相对保守的学校里。
　　“嗯——”女老师很自然的过渡了，“艾莉莉同学前两天才从英国转学回来。大家要和她好好相处哦。”老师温柔的语气不变，笑容更甚。眼里盘旋着主任向她介绍艾莉莉时说的“她的父亲是校长的老校友了，校长待他也像亲女儿一般。”不由的就满眼光辉。
　　班上立马爆出一阵议论声。“难怪她军训没来呢…”“难怪她穿得这么时尚呢，原来从国外来的呀…”“……”
　　陈以知不知道老师说后一句话的意思是什么，在宣告什么？不过这适时的解除了同学们的疑惑。陈以知不禁嘴角扬起，目光穿越人群赤裸的射向讲台上的艾莉莉。
　　艾莉莉被安排与陈以知同桌。老师拍拍以知的背，“艾莉莉她从国外回来，对国内的学习可能有点不适应，你是我们班成绩最好的，以后可要多帮助帮助她啊。老师信任你。”最后拍了一下，同时露出一个笑容。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但以知并不知其中深长的意味，乖巧的点点头，说“好的。”

　　报到日的后半阶段便是拉线广播，听教导主任用略显喑哑的嗓音慢慢介绍学校古老的历史与荣誉，年级组长紧接着阐述学生条例，讲解校内要求。
　　同学们都耷拉着脑袋，无聊的甚至只好抠手指。陈以知也觉得很无聊，但她并没有表现的过甚，她只是偶尔看看窗外发呆，偶尔试图从《学生手册》里找到病句罢了。可以说她是个有些闷骚的女生，但这至少让老师永远把她看成“沉默”、“好学生”、“乖巧”的代名词。
　　艾莉莉在桌下玩手机，不一会——在看到女老师温柔的目光之后便知趣的停下了。
　　“我是艾莉莉。”她向以知搭讪道。
　　“这我知道”以知别过头，看到她艾莉莉精巧的面容之后不由得换掉了自己原本准备的客套话。这个决定所用时不到一秒钟，让沉默谨慎的以知甚至来不及后悔。
　　艾莉莉听起来，以知的语气就好像是正在跟自己闹别扭的玩伴。不由的打量起以知：一个把校服穿的整齐漂亮的女生。一个看似沉默懦弱，却只是看似的女生。
　　她有绝对的爆发力。艾莉莉在心里总结道。
　　“从公平和礼貌的角度来说，你都有义务让我知道你叫什么，至少。”艾莉莉这样口气就好像是蹩脚的电子翻译器翻译过来的英文。
　　“我叫陈以知。”第一次，以知没有像往常一样，简短的说出“陈以知”三个字。
　　“哪三个字？”
　　以知拿起笔在纸上工整的写下自己的名字。
　　“你的汉字写的很漂亮，至少比我写的好。”艾莉莉用外国人特有的坦率语气夸着以知的字。
　　以知的字的确漂亮。
　　“至少你还认识汉字。这比我想象中好多了。”以知在说话的时候浅浅的笑了，“你父母应该很忙，没时间指导你中文吧。”
　　“嗯。我爸爸很忙，在刚开始的时候。后来没那么忙了。我们在家是说中文的。”艾莉莉在飞快的回答完之后，好像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你怎么知道我爸很忙？”
　　以知转过头看窗外，枝叶繁茂的树杈，“我猜的。”这一句，云淡风轻。似乎冲淡了之前所有的话题。
　　“喔。”艾莉莉应了一声之后，两人都不再攀谈。拉线广播还未停止，同学们低垂的头颅就快贴到桌面上，阳光被繁茂的绿色植物阻挡，可温度依旧不减。
　　陈以知的脸对着窗外，可谁也不知道她究竟在看什么。是树，是鸟，是从树叶间落下的细碎的阳光，是树荫下的小道，是偶尔来往的老师，还仅仅是空气里散播的微粒？这很难猜测。因为她保有这样的习惯很久很久，就到忘记了从那一年开始。而每一次都是以沉默收场，甚至连一句感慨也没有。所以甚至亲密如赵耀也无法猜测她的心思。
　　艾莉莉低着头，在桌下玩着手机。其实她什么都没做，只是翻覆着通讯录来排解无聊。
　　这样的一个教室里，同一个教室，甚至同一张桌子，却有着不同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