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浮桃花笙瑟瑟》白十九

32、我叫凉夫人

　　这一觉睡到自然醒，意料中的温暖物体竟然不在，我翻身扑了个空。
　　“大清早的跑哪去了…”我嘟念想着再睡个回笼觉哪知旁边两声笑。我侧头一看两个小丫鬟举着脸盆与衣衫正看着我。
　　“夫人您醒了？大人清早上朝叮嘱奴婢不能叫醒夫人。”小丫鬟冲我笑。
　　房间四处还洋溢着喜庆，红色绸缎双喜贴纸叫嚣的提醒着我，我现在可是凉夫人。于是我洗脸换装。丫鬟说等凉言回来一起去拜见他爹，或许应该是我们的爹。我暗自发笑你们俩岁数加起来还不满我一个零头。
　　我梳洗完毕才发现穿了一身嫩红色的纱裙，发髻不高不低的盘起，抹了茉莉花味的发油，可有一副小新娘的娇俏。再也梳不得那利落的男儿髻，不禁感伤起来，我正体会着初为人妇的感觉，凉言回来了。
　　他此时官服已经换下，搭调的穿着一袭深红色罗衫，脸庞挂笑，双手背后不知藏了什么，一路轻手轻脚的走到我身后，其实铜镜反射我早已看见他了。
　　他见我并无惊喜之意也不故弄玄虚：“夫人你可无趣的紧。”
　　我瞟他一眼：“你也没有趣到哪里。”
　　他嘿嘿一笑，左手抬上来拿了个晶莹剔透的东西插在我发髻上，我仔细一看竟是那桃花点缀的琉璃梳。
　　右手拿出一根细长的眉笔，面对着我认真说道：“如今为夫也要为夫人描眉花眼，定是传为一时佳话。”
　　经过昨夜之事，我多少有些尴尬，想躲开他，他食指勾着我下巴：“昨夜里你可不是这般扭捏。”
　　我此时不知说什么，没再畏缩：“我是怕你画坏。”
　　他眼角眯成一条线：“为夫会很认真仔细的，早朝与皇上请了假，以后日子多着为你画眉，总会画好的。”
　　我如此近距离看他不是一次两次了，唯独这次感觉最奇怪。他这般深情的样子让我不知如何招架，就好像当日宿弈牵了我的手去南禹山，又好像那日宿弈送了桃树籽，那黑色眼眸里如此深邃，既熟悉又不安心。我皱了皱眉。
　　“你看，你一动，为夫就画偏了，不碍事。”他略带埋怨的撅了撅嘴，手指轻轻在我眉上擦着，一下一下，柔如雨滴。
　　是不是有个词叫做心动，是不是有个词叫做沦陷。
　　我思绪四处飞洒，他抚了一下我的脸蛋。“夫人瞧，为夫这手艺画的可上眼？”
　　他一副求夸奖的样子，我望向镜中，眉形细而流畅，映的我眼窝浑圆，双眸明亮，昨夜的幻觉又来了，镜中样子又从楚黎的脸变换成我的样子。
　　而他在一旁，黑色瞳孔霎的变成银色重眸。
　　我猛转头看他，他依旧开心的笑着自赞道：“当真是不错。夫人你倒是说说。”
　　那一秒的样子如从未出现过，他还是黑色的眼睛，我还是楚黎的脸。那种感觉就似一个想醉的人却越喝酒越清醒。
　　我皱眉道：“你若初次画眉，怎会画的这般好，莫不是为不知多少如玉美人练过手法？”
　　他哈哈大笑拦我入怀，双臂有力的圈着我在我耳边小声呵气：“这才成亲第一日夫人便吃上醋了。”
　　我才想起几个小丫鬟一直没离开房间，一个个脸颊羞得通红不看我们二人。
　　他拉起我的手说去拜见他爹也就是我的公公。
　　我以为凉老大人应是白须削瘦的老者，一见才知道他面色红润身轻力壮，看似不过半百。
　　早知他是文官，竟备了两坛好酒待我二人回门。我三人围桌而坐，上侃天文下侃地理喝到兴起还划起酒把式，我原设想迂腐的老先生与他爹简直天壤之别。甚至我从我公公身上看到了文曲星的感觉。我还想若哪天我回了九重天见到文曲星一定问问他是否有个兄弟在下面，可千万别一激动一声“公公”亲切的喊出来吓坏文曲星。
　　后来我公公喝的酩酊大醉还对我满口赞赏：“早以为你是娇滴滴的金枝玉叶…或者人传恶霸小姐..还担心着..‘嗝！’..如此看来言儿还真娶了个好媳妇…‘嗝！’…不错不错…”
　　伺候他睡下，凉言我俩对视一笑。
　　“我想回楚府看看。”
　　他又牵着我的手说：“你说去哪便去哪。”
　　这次下凡之后，我还是头一次身着女装游走在街上。人们眼光有惊奇，有微笑，甚至有对我作揖祝福。
　　这种被人注视的感觉还是太过高调，哪知凉言竟挨个点头称谢，并且搂着我的肩膀说道：“多谢大伙！待他日我夫人有喜了，还会回馈于各位的啊！”
　　我用手肘使劲的顶他肋骨，嘴上干笑：“胡说什么。”
　　就这么一路卖笑，我到楚家了。
　　小勺双眼肿的像核桃：“少爷！小的可算见着您了！”然后使劲抓着我的双腿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
　　楚家上下均无变化，小勺替我打理的井井有条，大概是这段日子住惯了，我决定从凉言家搬回来。凉言一点不磕绊的就点头了，还说我家就是他家，楚家这么大的家业一定要打理，这样一来还能帮我分担分担。
　　我原是想，若我还是少爷，他便是少奶奶。他脸上三条黑线极力抗争之下我妥协了。我回到了楚家二小姐的位置，而他变成了姑爷。
　　不知是否是男人之间交流更好还是我实在不是经商的材料，钱庄老先生自从认识了凉言正眼都不再看我一眼，账本从来都是送他书房，小勺也成了他的跟班，天天跟前跟后还为自己美其名曰“与一家之主处好关系，达到上下团结的楚家氛围。”
　　我便过上了无忧无虑的日子，钱庄开会不用我，楚家大小事宜不找我，楚琼就知哄孩子以前还知道给我写家书，如今音信全无，我又变成了当年的客栈老板娘，吃了睡，睡了吃。身边日夜躺了一个人倒也安全的很，我睡觉打滚不曾滚下床过，他每晚都看我入眠才自行睡去。
　　这种日子，让我忘却时间，忘了正事。直到绮莲丫头的纸鹤再次破窗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