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莲》苏她

38、第三十八章

　　月光，清冷而孤寂。
　　冷冷地照进一间带着浓烈曲调的房间里。
　　安然昕的冰凉的手指拂过眼前的牛皮纸袋，指尖来回，一遍又一遍，她的思绪回到下午在墓园里与欧亚继的对话：

　　“你能听听我的故事吗？”
　　微风卷起树叶，安然昕的声音很低，就像一阵呢喃。靠在墓碑旁的欧亚继抬起漆黑的双眸，缓缓地点了点头。
　　空气很安静，连同他们的内心。
　　安然昕在他身旁坐了下来，用最清淡的声音讲述着：
　　“我的父亲是地痞流氓，他变成杀人犯后，我理所应当的被送到福利院，在福利院里，所有的小朋友地位是相同的，大家不过都是一群被大人遗弃的小孩子，我在那儿过得算平静，直到有一次，福利院的老师不小心泄漏了关于我的事，从那之后，大家都知道安然昕的父亲是个杀人犯，再也没有人愿意跟我玩，甚至不愿意靠近我，老师们虽然无奈却也找不出办法，于是我只能过着被人排挤，一个人的午餐，一个人的游戏。直到一位叫莲的小女孩被送到福利院，我到现在一直都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摸样。”
　　安然昕说到的时候，轻轻地笑了，她的笑容很暖，就像阳光从斑驳树叶里倾斜而下的温度：
　　“她穿着一件像小公主的洋装，别着一朵小花，长得很惹人怜爱，记得有一次，她在台上弹了一首《世上只有妈妈好》的钢琴曲，惹哭了很多小孩，我并不喜欢她，在我看来，她并不属于这个地方，她看上去像是被人捧在怀里的小姐，看见她，我只能变得更加的灰暗，一点一点失去了光芒。
　　可是就是这样的她，是唯一那时肯站在我身边的人，唯一肯毫无顾忌叫我‘安然昕’的人，等到我回过头来，那时曾经的大小姐变成比谁都坚强的女孩，而安然昕，却脱下那身防御的外壳，多了几分天真，究竟是如何？我才能在莲的保护里，变得这样软弱，这样无助，这样没用，莲没有了我，可以生存，而我离开了她，又将会如何？”
　　她乌黑的眼眸渐渐升腾起淡淡的雾气,寂静的空气,他转头静静凝视着她。
　　一片沉默。
　　“我的故事，比起你，自然是不值得一提。”
　　“故事多的人反而羡慕那些仅仅听故事的人。”他的眼神透明而寂寞。
　　“欧先生，我从未看过你的摸样，你的胡子不仅遮住你的容貌也遮住了你的内心。”

　　“你想看吗？”
　　安然昕点了点头。
　　“无论我的真面目何如丑陋？”
　　安然昕望进他那双浅蓝色的眼睛。
　　“你长得并不丑。”

　　“欧先生，你能接受我一个请求吗？”
　　“什么？”他疑惑地注视着她。
　　“你能把《江惜》的歌词送一份给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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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墨蓝墨蓝的天，像经清澈清澈的水洗涤过，没有月亮，没有游云，万里一碧的苍穹。
　　安然昕把手中的牛皮纸袋打开，里面装着《江惜》的手抄稿。
　　她自然是看不懂那像豆芽文一样的音符，只是里面的文字，却让她不由得感伤。

　　“倩影逝去，独留一抹回忆，
　　你淡笑的容颜
　　如何如何，忘记，
　　一颗残缺不全的心脏
　　怎么能够承受我所有的疼惜
　　你停息的脚步，再也无法继续
　　小路旁，房间里的那张白床
　　盖在你脸上的那条白布
　　怎么不是我给你的红纱
　　……..”
　　风从窗外吹进，她的声音轻轻地、静静地在房里飘荡。
　　她喜欢这首歌词，却也不知她留它在身边何用。她想起欧亚继说起这首歌被秦阅龙退掉时，他的眼神透明而寂寞。一位颇有名气的作词家却无法将自己最心爱的作品公布于世，更何况是他为初恋所做，对他而言是何等遗憾？！

　　“其实，除了秦阅龙之外你还可以找别人。为什么你要放弃呢？”她终究还是问了出来。
　　“除了他没有别人可以唱出我要的。”他轻轻地笑着，唇边的那股淡淡的寂寞借着星光透出更深的痕迹。

　　“叩…叩…”
　　有人在敲门。
　　安然昕从思绪里回过神，她穿上拖鞋，起身开门。
　　莫生莲站在门口。
　　“你还没有睡？”她看见她房间里的灯还亮着，担忧她还在想下午与陶子诚见面的事。
　　安然昕站在门口，她凝视着站在她对面的莫生莲，眼底里有份若有所思，半响，她才缓缓开口：

　　“莲，能帮我个忙吗？”

　　在当莫生莲迷惑之际，她向她递过手中的牛皮纸袋。

　　“我不懂乐谱，你可以哼给我听听吗？我想知道这是一首怎么样的歌。”

　　莫生莲拿着牛皮纸袋的手指僵了僵，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打开那纸袋。

　　“江惜？！这是歌？”

　　安然昕点了点头，轻若无声地说着：“江惜，是一位因先天性心脏病去世的女孩，是做这首歌的人的初恋。”

　　“我不确定我可以。”

　　“没关系，我只是想知道这是一首怎么样的歌。”

　　莫生莲坐在床沿，身子微微地僵硬，她安静地凝视着手中的乐谱，久久才叹出一口长气，柔顺的黑发如瀑布般覆盖住她纤细的手臂。

　　她哼着那曲调，虽显得生涩，却让安然昕的心轻轻地颤动起来。

　　莲的声音轻轻地，只在空气里停留片刻便消散在夜色里，安然昕把手安放在胸口边，听它的悸动，一层一层，卷起，一阵温爇从那里涌出来，愈来愈滚烫。

　　原来，是这么一首歌。

　　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滚落。

　　安然昕似乎从那曲子里听出了作曲人所有的忧伤，所有的绝望、所有的悲观。

　　原来，欧亚继是这么一个人。

　　秦阅龙放弃的，不仅仅是一首歌，更是欧亚继整个内心。

　　“莲，我好想唱这首歌。”

　　安然昕的声音轻轻飘荡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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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藤绿挂了一墙。
　　温暖的阳光洒射在那绿色的叶上，映出点点光泽。
　　别墅里的花圃，枝叶花朵飞舞。

　　“莲小姐？”林管家扶了扶眼镜看着那位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

　　莫生莲向他点了点头，她对林管家唤她为“莲小姐”已经是无可奈何的事了，无论她提醒他几次，他仍是改不了这个称呼，索性就由着他吧！

　　她手上有份牛皮纸袋，被她紧紧握着，上面已经有些皱褶。

　　“林管家，我借会钢琴室可以吗？”她的声音轻柔，眼底有份请求。

　　林管家的脸上飞快的掠过一丝诧异，他看了她一眼：“莲小姐是想…”

　　“我想练习首曲子。”她淡淡的笑着，笑容里有不安、紧张。

　　听到她这么讲，林管家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神情，他扯着几条笑纹，连忙说着：“莲小姐，尽管用吧！”

　　她点了点头，拿着牛皮纸袋走了进去。

　　“莲小姐。”林管家似乎是想起什么，连忙唤住她。

　　莫生莲疑惑的回过头，白皙的脸庞里满是困惑。

　　林管家沉吟了片刻，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讪讪的说着：“没什么，没什么。”
　　她看出他有事瞒着，却也不好再发问，只能往钢琴室的方向走去。

　　淡淡的清香，是钢琴室里独特味道。
　　她闻着香气，紧绷的神经渐渐的松懈下来。
　　手指拂过那架黑色钢琴，她的眼底有了短暂的失神。
　　这个位置，是玖最喜欢坐的地方。她见过几次他在这里弹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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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个很美丽的夜晚，刘玖闲坐在这里，月光透过玻璃涂抹在他过于白皙的脸庞上，他的脸上有些恍惚，似乎是在想着很遥远的事。半响后他掀起琴盖。手指停在琴键上，深吸了口气，闭上双眼，弹起。在他的指下奏出了了那大珠小珠落玉盘的声音，像是在倾诉着什么。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划下，他收起手指，他看见她站在门边，似乎已经站着有一段时间了。
　　“过来。”玖向她伸出手，示意她过去。
　　莫生莲站在原地，不知该不该往前。
　　“这首钢琴曲，你还记得吗？”玖看着按捺不动的她，带着询问的语气说道。
　　她摇头，旋律很熟悉，但她早已记不起在哪听过。
　　他的眼睛一瞬间变得有些暗淡，但很快向她抬起头来，语气依然轻柔的：“Kiss The Rain，中文翻译成《雨的印记》。”
　　“很美。”她由衷的说道。美的是旋转也是他钢琴时脸上带着的哀伤。
　　他们突然沉默着，时间不知过了多久，然后她听到他微微的叹息。他突然向跨了一大步，温柔的双手拂过她的脸颊，声音变得低沉而暗哑：

　　“莲，谁能在你身边保护你呢？”

　　那夜，玖弹出的旋律一直在她脑子里回响着。

　　他的声音、他的钢琴，一直沉寂在她内心深处，在某一个地方安静地息躺着。

　　他说：

　　“莲，谁能在你身边保护你呢？”

　　只是他从未想过，他可以保护她。

　　她打开琴盖，坐了下来。掏出牛皮纸袋里的音谱。把它架在钢琴前。

　　她的血液缓缓地流动着，指尖清冷，僵硬着。望着那黑白的琴键，她的心底又腾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她看着左手带着的手套，眼神里有了某种坚定，缓缓地脱下，把手套扔在一旁。

　　那触目惊心的伤疤，此时在她眼里却显得并不那么丑陋，她扯开一抹笑容，绽放出柔和的光芒。

　　手指缓缓地弹奏起，音乐在她指尖下而生。

　　随着音符的奏起，她唇边的笑意更深了。

　　突然，掌声响起，她惊愕地停了下来。赛西尔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他的眼底有着如海洋般深邃的感情，唇角勾出笑意，他向她走来。

　　“我没有想到，你还愿意弹琴。”他的声音里有种惊喜。

　　“安然昕很喜欢这首曲子。”她的眼光落在音谱上，泛起深深的感情：“我想就像小时候一样我弹琴她唱歌，她一定会很开心。”

　　“你觉得她不开心？”

　　她摇了摇头，眉宇间有股疲惫：“她如何能开心？”

　　“你待她也是极用心了，她一句话，便让你弹起了你一直不愿意的钢琴，她的魅力怕是我所不能及的。”赛西尔的唇角始终带着笑意，看不出是温是恼。

　　“你若是想象那位陶子诚一样，自认为就该在我们心中排上第一名。为了这样可笑的借口便与其他女人鬼混？”

　　“怕是我连这第二名的位置也争不上。”他的眼神渐渐黯淡，嘴唇淡然的笑意也变得有些苦涩：“我这小三，怕是赶不上你心里的那第二名了。”

　　“我心里没有名单，你与玖并没有不同。若是硬要排名，你的分值自不会比他少。”

　　“莲。”望着她澄静的眼睛，他心底仿佛有股暖流静静流淌，他的眼底是狂热的情感：“为什么不说喜欢我？”他的声音沙哑，在偌大的钢琴室里静静飘荡。

　　她抬起头，迎上他炙热的目光，她的心底恍若微风拂过，荡起一圈细细的涟漪，回荡在她唇边，终究化成沉默。

　　他伸出手，抚过她白皙的脸颊，唇贴在她唇边，轻轻亲吻着，他的吻很清很淡，却让她内心迷乱起来。

　　“莲，我只要听你说一次，只要一次。”他沙哑低沉的声音缓缓地吻进她唇上，他眼底是要让人溺毙的柔情。

　　她紧紧握住他的手，微微的低头，靠在他胸膛上，像夜雾般轻忽的说着：

　　“我喜欢你。”

　　身子被他拥得更紧了，她却一下子心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