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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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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带你来这种地方。”欧亚继在墓碑旁蹲了下来,轻轻地拂过那墓碑上的文字。
他背对着她,使她看不到他现在的表情。
安然昕摇了摇头,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到这来吗?”他的声音轻轻地,像是怕打扰到里面沉睡的人。
她摇了摇头。
“你应该知道,你唱的那首歌是我写的吧,而让我当上作词家也正是因为她。”欧亚继的手指停留在那上面的名字。
风拂面而来,轻轻地敲响着他内心里的那块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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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漆黑一片,四周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他在梦中皱起眉头,又被送到这里来了!
他听见周围有女人的哭声,女人正说着什么,声音里夹杂着绝望和疼痛。他的太阳穴隐隐有些发疼,这声音,让他再也没有办法沉睡。他缓缓睁开吨重的眼皮,一缕光线,有些刺眼,眼前的一切也慢慢清晰了。
他看见一位女孩。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女孩子的面容被光芒映得耀眼,晶莹小巧的面容,清雾般楚楚可怜的大眼睛,细绒绒的短发,身子异常的瘦弱。她穿着件宽大的病服,身子在轻轻发抖,咳嗽压抑着自唇角逸出,脸色苍白如纸,只有颧骨有两抹病态的潮红。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能跑不能跳,医生说了不能做剧烈的运动,你以为你跟其他孩子一样吗?你这身子怎么受得了这样的负荷!”站在女孩身旁的中年妇女边抹着眼泪边责骂着。
“妈妈,对不起,我只是跑一会儿。”女孩像做错事一样,垂下脑袋,显得有些难过。
“你这孩子到底要我这做母亲的拿你怎么办才好,你是不是要我把心掏出来给你,江惜啊,如果妈妈的心可以给你用,妈妈恨不得现在马上掏出来给你,你为什么就不能安分点,你只是一个生了病的孩子。”女人越说越激动,一时情绪难以控制,声音也越来越大,她的声音充满了绝望,透着巨大的痛楚。
“妈妈,对不起。”女孩的头更低了,从他这个角度上看去,他可以瞧见女孩眼底闪着的泪光。一时间,他有些怜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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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病了多久了?”躺在他对面的女孩突然向他开口,冲着他冽开洁白的牙齿,灯已经熄了,周围除了他俩,在也没有别人,女孩的声音透着点调皮,哪里还有下午哭过的痕迹。
“很久了,记不清了。”他不着痕迹的换了个姿势,躺在病床上,声音淡淡的,没有多少想要与她攀谈的意味。
“你跑过吗?”她接着询问,明亮的眸子在黑暗中有些闪亮。
他摇了摇头。
“我今天跑过了,十八年来第一次奔跑,你看,只不过跑了几步,就被送到这里来了。”她的声音透着股兴奋,却有点无奈。
“那你病了多久?”沉默了一阵,他终究还是开口问她。
“也很久了,从一出生到现在。”女孩抖了抖肩,轻松地说着,然而想了一会,又开口说道:“你说我们会死吗?”她的声音不温不火,实在让他猜不出她问这话的情绪。
“我没有想过。”他的确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可是我想过,我一定会死的。先天性心脏病的死亡几率很高的,我可不是在吓你。”她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有些颤抖,他意识到她终究还是个女孩子。
“我知道。”
“你怕死吗?”
“怕。”
“真没用,我可不怕,不过我应该会比你先死的,到时候你会哭吗?”
“不会。”
“真冷淡,好吧,竟然你不会哭就一直笑着好了,不要老是摆着这章死人脸,一副等死的样子。”
她说完这话,便也没有再开口了,四周终于恢复了原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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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东西。”
江惜突然从他后面冒了出来,让他有些被吓到了,他凝视着放在手上的纸张,那是他寄到唱片公司被退回来的。
“废纸”他声音很清冷,揉了揉手中的纸张起身想往外丢。一双小手被赶在他抛开之前截住了那被他揉得皱巴巴的纸张。
“呀,这是你写的吗?写得真好。”江惜的声音充满了赞许:“干嘛丢了,你不要拿来送我。”
“亚继,像我们这样的人,就好像是被关在温室的玻璃樽,轻轻一碰都会有破碎的危险,可也正因为我们比别人来的脆弱,才会比别人的情感更加丰富,你如果能当作词家,是再最适合不过了。”
“是吗?”他的声音还是一如往常的平淡。
“亚继,等我死了之后,你能不能写首歌送我。”
“好,等你死了,我写着歌纪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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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深沉,晚霞嫣红,凄艳得像是一滴滴啜泣的血,带着浓郁的苍凉。
欧亚继的脸庞在暮光里投射出淡淡的忧愁。他讲述着这些的时候,眼神始终是安宁的,像是他并不是故事里的主角,安然昕安静地站在一旁,微风吹动着她的卷发,仿佛有一颗小石子投在她内心的漩涡,激起一点点波浪,苦涩的,强烈的让人无法忽视,他的背脊孤单的靠在墓碑上,那块墓碑上没有名字。孤零零的挨着江惜的墓碑边。安然昕心底却骤然有种惊骇的感觉,就好像被一根寒冷的针突然尖锐地扎了下去!
夕阳余晖,透过枝叶扶疏的树木,洒下点点摇曳的金色光芒。
安然昕走在回家的路上,脑海里仅剩下欧亚继那张总是带着微笑的脸庞。心底突然涌起一股疼痛。
路,并不远,她却走了老长,她的脚步渐渐凌乱了,眼前变得模糊一片,世界不再清晰,她看不到眼前的路,也看不到自己此时的表情,只是知道,自己毫不控制的被眼泪模糊了双眼。
不仅仅是同情着欧亚继,更加同情着自己。
一抹模糊的背影出现在她的正前方,身影的轮廓显得那么熟悉,她不得不擦掉眼眶里的泪水,使自己能够看得更清楚。
视线慢慢变得清晰,她怔住,望进一双漆黑的眼眸。他站在她宿舍楼下,像是等了很久,那个人竟然是陶子诚。
风,吹过树梢,天地间静得只剩下她细弱紊乱的呼吸和全身血液狂乱的奔腾。
她把自己藏了起来,陶子诚是来找她?
然而,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她想起躺在手术台上那一刻的无助,想到他的漠不关心,他的冷漠。。。。她的神情逐渐变得冰冷,漆黑的瞳孔里透出难以克制的怨恨。
她的下巴绷得紧紧地,手不自觉的握紧。
一双手毫无预警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惊醒了安然昕游移飘忽的神智,安然昕看见莲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面前,她今天把长发绑起,穿着件简单的衬衫,
她的出现使安然昕重重的吐了口气。
“走吧!”莲拉起她的手,把她拉向陶子诚的方向。
安然昕仿佛被雷击,手指痉挛似的在莲的手心里一阵颤抖。
她知道莲也看见他了!
莲应该知道她并不想见他,为何却要把她带到他面前。
她试图想挣脱她的禁锢,逃离她将要带她去的地方,她内心一阵慌张,不可控制的想要逃开,她不想见陶子诚,她恨这个男人,她永远都不想见到他。
莲握得很紧,安然昕抬起头来,正好望见莲脸上的固执。
她想不到莲会如何对待陶子诚,重重的扇他一巴掌还是痛骂他一顿。
莲不会这么做,因为她是莲,她永远会让她猜不到她下一步会做什么。
“莲….”安然昕像是乞求的细语,她知道她不会放开她,但还是唤了一声,试图想让人了解她此时的恐惧。
她因她的强拉而脚步不屡,显得有些狼狈,莲突然停了下来,使她差点撞上她的后背。
她向安然昕转过身来,露出浅浅的笑容。安然昕只能睁着双眼疑惑的看着她。
海藻般的长发挡住了她的侧脸,神情若隐若现看不清楚。莫生莲伸出手指,将她的长发轻轻拨到她的耳后,露出她洁白的面容,她的头发浓密蓬松,她细细的抚摸着她的长发,像是对待着一件她珍爱的物品,莲比她高出半个头,使她能透过她看见站在他们面前的陶子诚。
暮色更深了,余晖绕在云层里,昏黄染了一地,微弱的光线使她们俩的影子淡淡的,莲突然露出温柔的笑容。
微微弯下腰,低头吻在她的唇边,轻轻地,淡淡地,却是那么温柔,那么让人悸动,安然昕震惊之余仍是能感受得到。
这个亲吻,恍若清风,不是情人间的絮语,却同样让她悸动。
莲摆正她的身子,使她终于能正面与陶子诚对视,陶子诚显然也被莲的行为怔住了,他没有开口,只是怔怔的望着她们两人。
“陶子诚。”莲的声音温温的,没有她以为应该有的愤怒,莲的目光始终落在陶子诚身上,没有看她:
“对于你而言,安然昕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孩,任何人都可以替代她。对我来说,她是唯一,无可取代的人,是我在这世上最爱的女人。”
莲的话很短,却很有力,她没有质问他,没有责骂他,甚至连一个鄙夷的眼神也没有,她用行动,用语言向他宣示着安然昕在她心里的地位。
安然昕低下头,眼底有着轻柔的感情。慢慢腾升出一股淡淡的酸涩。
她明白着莲。
明白着她的举动。
心脏最偏远的地方,传来一阵暗痛,安然昕再次抬头时,正好对上陶子诚的注视,这次她没有慌张,没有不安。
他依旧如前,只是眉间有股淡淡的愁绪,她假装忽视。
眼前的这位男人,曾经把她捧在手心,在她耳边说着会让所有女人动心的情话,她曾经以为,这个人的爱情是属于她的,原来,她不过是他生命中一场很短很短的相遇,对他而言,她是他所遇到女孩中普通的一个,对她而言,他们的相遇,却使她。
再也当不成安然昕了。
纯真,变得仅剩下一种愚蠢。
暮色浓郁,天边的霞红淡了,夜幕降临了。
她安静而僵硬站着,她张开口,终究是欲言又止。
在树叶的摇动中,光芒变成阴暗,陶子诚如同被白雾包围着,让她看不清他的面庞。像是从遥远之际,传来他低低的声音,他说着:
“然昕。对不起。”
他的语言诚恳,她可以听出他的愧疚。她却突然发现。她竟然不需要他的任何解释了。
安然昕扯动着嘴角,眼底一阵酸涩:
陶子诚,你知道吗?我已经不再需要这声对不起了。
“嗨,莲,为什么我们还会为不相干的人伤心呢?”
陶子诚走后
安然昕轻轻地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