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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错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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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
湘云知道那是梦。
还是那片干净到不容于世的天地,还是那颔首浅笑的白衣少年,他唤她,“湘云,你随我来。”
看到白玉般的手向她伸出,鬼使神差的,湘云将手搭了上去,她望着他的眸,告诉自己这次什么也不去想,只是随他走吧。
他们牵着手奔跑起来,空气中还留有他的声音,“湘云,你随我来。”一遍遍回响着,像是某种蛊咒。
不知是跑了多远,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只是慢慢地握不住了他的手,呼吸间,湘云又是独身立在天地间。她想唤,却不知他的名——那像是曾被含在口中一遍遍细说的名字。
她几乎要说出,却又在转瞬间遗忘,像是有人硬生生将它夺走。
然后世界回到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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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云知道那也是梦
“呵呵,丽娘你别急,我最爱的还不是你么!”像是透过狭小的缝隙向外看,湘云盯着那一小条缝隙中那个男人的笑,感觉心脏像是被人捏在手中。
“哼,你呀,也就是嘴上说说。”女人在他的怀抱中动了两下,腰肢一扭一扭的,不像拒绝更像是种勾引,“我问你,你那糟糠之妻有什么好的呀,我让你除了她,你还不愿,嗯?”她将最后一个字的音拖得长长的,扭过身来看着男人。
“嘿嘿,那不是湘云人还小么,不能没有个——是谁?!”男人的眼盯向了湘云,然后打开了那条缝。
湘云看见那男人的脸上的表情,混合着惊讶恼怒尴尬的样子。还有那个女人,那个从男人背后看向她的,妖异的女人,她的脸上透出一种胜利的笑容。
【母亲死了,是她害的。】
【是他们害死了,我们。】
然后她尖利地叫出声,好像有人用尖刀在她肤上划下这两个字。
佑安。
她尖叫着一遍又一遍的喊着这名字。眼前却闪过无数人的脸。
谄媚的,厌恶的,讨好的,畏惧的……
可是再没有那白衣少年,相反的,一张少女年轻无忧的面容越发清晰的出现在她眼前。
那是,马馥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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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是天亮时,湘云从榻上起身,她走到铜镜前,抚摸着里面的那个人的脸颊,看她在里面浅浅的笑。
“皇后,您今儿怎么起这么早?”来服侍的小丫头眨巴着眼看着她,手上却毫不懈怠的为她穿戴着。
“……”她冲她笑,半响才回了句,“多带件裘皮。走,带我去定北宫。”
“是……”小丫头虽不解,却还是乖乖的为她披上外套然后在前面领路。
到定北宫时,这好看见两班守卫在交接。
“皇后娘娘。”守卫们看到她,倒也不让开,四个人直直的站在门口不让进去。
“我替公主来送件裘皮,很快就好。”湘云示意丫鬟把裘皮都开给他们看,脸上挂着笑问,“难道你们还不信我?”
“属下,属下不敢。”守卫虽还犹疑着却放她们进去了。
“只是希望皇后娘娘务必快些。”
“只是递件衣物罢了,能花多久呢。”
不出意外的,孟祈佑正在殿内写着那些兵法,听有人进来头也不抬,笔也未停。
“孟祈佑?”湘云看着他,叫了声却又没了下文。
“那时,战场上你是女扮男装的那个士兵,对吧。”他抬起头来极快的扫了她一眼。
“恩。”她应,将裘皮取来,握在手上。
“你想来做什么?不会只是送件衣服那么简单吧。”孟祈佑在纸上写下最后的一个字,搁下笔,抬头看她,“说吧,你想做什么。”
湘云却只是长久的注视他,而没有回应。
“只是……”
“劝降的话,每天送饭看守的士兵都会提到。屈打辱骂的话,每日那连思公主也算是做到了极致,那么,你来是做什么呢?”他也看着她,眉毛挑起嘴角冷冷的勾起。
“只是送件衣服罢了……大概是我找错了人。”湘云垂眸将衣服搁在书案的一角,嘴唇蠕动着声音轻不可闻。
若非是找错了人,你怎么会认不得我?
【佑安死了,母亲死了,还有我……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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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定北宫,湘云并没有直接回北殿,而是兜兜转转的又来到了红鸾殿。
说来也巧,就在她到的前一刻,另一个人抢先一步冲向红鸾殿——徐琬。
“蒂联,你给我出来!我倒要看看——”后面的几个字没了声,不仅仅是因为她被守卫的人一把推倒在了地上,更是因为从殿里走出来的连城和马馥雅。
“你又来这里做什么!”连城带着怒气走下台阶,身边跟着也是一脸震惊的马馥雅。
“你,你!”徐琬由几个宫女搀扶着起来,像是想要上前质问马馥雅,又好似被吓住。
不知那当事的几个人是怎么看到这场闹剧的,反正在湘云的角度看来,确实有些讽刺。
两个面容几乎一样的女人,一个被皇帝捧在掌心,小心呵护,另一个却像是垃圾似的被抛弃在角落。
如此天差地别。
【那么马馥雅,你怎么可以不来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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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将近傍晚时,连城又来,带着两坛子酒。
两人沉默的对坐了许久,连城饮下数杯,才开了口,“你知道吗,我带馥雅去见了孟祈佑,就在我封她为皇妃的这天。”
“恩。”湘云应,睫毛轻颤。
“多讽刺。”连城捂住胸口,“我从来不知道,等一个人回过头来,是那么痛苦的事。”
“我知道。”湘云的声音轻浅的如同叹息,而连城置若罔闻。
“她问我,‘如果没有那一天,你也等吗?’我知道该怎么答她,我等,我当然得等,可我什么也没说,因为她不在意……她不在意,那么我的回答又该给谁听呢……”
“湘云,我好累,好累。”
“我知道。”湘云看着他面色带红的垂头倒在桌上,叹息着喝下自己面前的那杯。
辛辣的酒呛出了她的泪,她抹干,又倒上一杯,更呛,然后又是一杯,自虐般的循环着连城的动作,直到渐渐失去感觉。
酒,原来是这样的东西,喝的如此心苦,却不能停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