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痛痒》makyomao

8、chapter 08 五天之后，

　　五天之后，夏启生终于熬出了头，可是等她把成果整理好交至函墨手中时，已是面容憔悴，形容枯槁。函墨一面翻阅着手中厚厚一叠报告，一面还不住地瞅着眼前那一双浓重的熊猫眼。
　　这家伙还真是花了不少心血，报告中的每一个表格都详细的做了注解，文字部分明显都是经过反复推敲过的，缜密无漏，而上面所推举的案例大都是经过筛选之后将最具有代表性和说服力的给提炼了出来。函墨只是大致的扫过了一遍就可以看出整份报告的质量如何，做了这么多年的高层，眼观无数，分辨一件作品的好坏对她来说真是轻而易举。虽然心里对夏启生这个人的实力赞不绝口，可是函墨依旧是那副严肃的面孔，没有丝毫的表露。
　　“行，这个先放我这里，回头我再仔细看看”函墨说着合上了手中的文案夹，然后随意放在了一边，“要是没别的事的话，你就先下去忙吧，等到有了结论我再答复你。”
　　望着那人淡然的神色，夏启生只好先行告退，“好的，那我先告辞了。”
　　虽然嘴上不说，可夏启生的内心还是有些失落感，毕竟这是自己一字一句辛辛苦苦做出来的成果，就这么被别人草率的搁置一旁。可是又能怎么样呢，其他人做出何种评价，何时做出评价都是他们的自由，自己是没有办法干涉的。所有能做的她都尽心尽力地完成了，剩下的就只能是相信自己，静心等待。
　　在回办公室的途中夏启生无意碰到了材料科的周科长。那个人作为公司里的老一辈通常为人和善，和蔼可亲，平日里对夏启生这个上进的小姑娘也是颇为赏识，见到她脸色有些发沉，疑是有了心事，便忍不住关心了起来。
　　“小夏怎么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啊，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周科长笑呵呵地问道。
　　“没有，就是这两天一直在加班，累了点，休息一下就好了。”夏启生说着也咧开了嘴角。
　　“那就找点时间放松一下自己，总是搞这么辛苦也不行啊。”
　　“恩，谢谢周科长关心”
　　“我看你从董事会那边过来的，刚开完会还是什么？”
　　“恩….有个材料要交给函董，所以跑来一趟”
　　“哦，函墨是吧，我知道，这个女孩子还真是有点意思”
　　“怎么说啊”
　　“她上任之后接了不少活，挺能干的，做事情也很有自己的想法，可就是雷厉风行了一点。”周科长怕夏启生误解了其中的意思，又加了句“可能也是自己老了，看不懂你们年轻人的办事作风，就只能跟在下面凑凑热闹，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我看你跟她年纪也差不多，都是小姑娘的，应该说的上话吧。”
　　夏启生叹了口气，“也不全是，还是不一样的，毕竟人家在外面打拼了几年，又都是位居高职，各方面的能力自然要比我们高出许多。”
　　“我之前也听说了，她在国外做的顺风顺水，把家里的产业发展的很大，对于她这个年纪来说，真是不简单啊。”
　　“既然家业是在国外，为什么大老远的跑到国内来发展，那家里面的人能同意吗？”
　　“这个嘛….有人说是私人原因，也有人说是和家里面闹矛盾，诶，搞不清楚”
　　“看不出来，她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其实夏启生对函墨最初的印象还是挺不错的，因为路伶还算跟她有过几年交情，从路伶的口中得知函墨应该是个不错的人。可是几次接触下来，夏启生从那人的身上没有感觉到丝毫的人情味，因为对方总是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说起话来也很是夹生。她怎么也猜不透函墨对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友好？客气？都谈不上，或许没有态度也算是一种态度了吧。

　　晚些时候，夏启生想起自己好像还欠了技术部的小刘一顿饭没请，那个小伙子最近真是帮了不少忙，前前后后出工出力不说还一句怨言也没有，这样的人在公司里面实在是难得。现在好不容易把手里的任务给结了，按理也应该请他吃一顿好好犒劳一下。想到这里，夏启生准备拿起桌边的电话，结果手刚伸过去那边电话就来了，夏启生都没怎么反应就一下接了过来，
　　“喂，小刘啊，正好，我想找你说个事”
　　“你找小刘有事？”
　　夏启生听着是个女的，心想这下糟糕了。
　　“哦，没什么”她清了清嗓子“请问您是哪位”
　　“函墨”偏偏赶巧，撞上自家地主爷了，夏启生顿时有了种想去锤墙的冲动。
　　“请问函董有什么事情吗？”
　　那人依旧声线平稳“交上来的报告我细看过了，还算挺不错的，可圈可点。”
　　“哦，这样啊”
　　“如果有时间的话，晚上一起吃个饭吧，那个时候再细聊。”
　　“可是…”夏启生想起了那顿饭。
　　“怎么，有约在先？”
　　“倒也不是”
　　“那就好办了，我还怕误了你正事。回头会派车子去接你，到点了再给你电话。”
　　“额…..好吧”
　　“要先没事的话，我就挂了”那边话一完就断了，好不利落。
　　夏启生一脸的无奈，自己本是有计划的，函墨应该也能听得出来，可她问是问了却一点没往心里去，还是硬生生把自己给拖了过去，没给一点选择的余地。算了，谁叫人家是爷呢，先把她的气顺好了再说，小刘那边就先延一延把。
　　于是到了点，接了电话，上了车，进了饭店，一切如计划中所安排的那样。夏启生一路上是闭口不言，紧张的连个屁都不敢放，像个小跟班似的尾随在函墨身后。
　　两个人就餐的地方选择在位于市中心远望塔高层的一家法式餐厅，四周环绕着玻璃制的墙体，坐在其中可以一面享受美食，一面将夜晚的城市风光尽收眼底，好不惬意。可是对于有点恐高倾向的夏启生来说，这种不着天不着地的悬浮感着实让她有些手脚冰凉。
　　高档的餐厅里面坐着的大都是一些衣着华丽的成功人士，无一不是谈吐儒生，举止优雅。耳边充斥着金属餐具与瓷盘摩擦出来的低调的声响，时而还夹杂着清脆的碰杯声。夏启生的内心深深地感慨着自己来错了地方，全身都处于异常紧绷的状态，连大气都不敢出，只是小心翼翼地拿着刀叉，学着函墨的样子将食物一点点的往嘴里送。那个人看上去倒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一定是早已习惯了这种氛围。
　　“材料我都看过了，完成的很不错，果然是没有辜负我对你的期望。”函墨只手扶着脑侧，眼角透着淡淡的笑。
　　“也没有什么，我只是按照您的吩咐做完了而已”夏启生不太敢直视她，低头望着四周，没有着力点。
　　“现在又不是在公司里，不用这么拘谨。况且你我年龄相仿，应该也是同辈，有什么话就尽管说好了。”函墨倒是帮她宽了宽心。
　　“恩…”
　　“工作毕竟是工作，我在生意场上行走这么些年，早已习惯了一副官腔嘴脸，在公司里有时免不了待人会刻板了一点，如果有什么不敬之处的话，还希望你不要介意。”
　　“不会，我能理解”夏启生还怕自己有失风度，没想到函墨却比她先行一步了。
　　“说实话，我还是希望咱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能够融洽一些，以后工作起来也能够方便许多，你觉得呢。”
　　“恩…..”夏启生言语之间有些犹豫，有些欲说还休的意思。“其实之前我也有些话想告诉您的，只不过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还怕耽误了工作”
　　“哦，什么话？”
　　“其实….我们两个是大学校友，在学校应该有见过面的….可能你没什么印象”
　　“是吗，那真是抱歉没能认出来。因为有些年月，所以我也记不太清楚了。”
　　“您比我大三届，当年也只是匆匆看过几次，没有留下印象也是理所当然。”
　　“这样啊”函墨有些明了。
　　“不过我有一个朋友您应该认识，她是您的学妹。”
　　“哪一位？”
　　“路伶，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哦”函墨心里一下就有了数“记得，我和她有过几年交情，而且….交情不浅”
　　“是吗，她也是跟我这么说的，说你们当年是很要好的朋友，还一起在学生会工作，很多她不会的事情还是向你请教的。”夏启生一脸的兴奋
　　“她这么跟你说的？”函墨言下有意
　　“恩，路伶还说那个时候没能去机场送你，心里挺遗憾的。”
　　“这倒没什么，反正我现在回来了，还有的是机会见面，对吧”那人意味深长地望着夏启生，看她能把自己的话理解到什么程度。可是对于大脑缺根筋的某人来说，眼前的“熟人”无疑是自己以后工作上面的掌舵者，能因为路伶的关系与她结交为友简直是绝好的契机，哪里会想到来者并非都是客呢。
　　“要是这样就太好了，到时候我们三个可以一起出来吃个饭，叙叙旧什么的”某人心花怒放写了一脸，看样子真是开心坏了。
　　“听这口气，你和路伶的关系也不一般呐”函墨有意借机问道。
　　“哦，我和她也是在大学里认识，感情挺好的”夏启生怕自己漏了陷，于是又解释了一句“算是无话不说的那种….朋友”话多乱事，她赶忙往自己嘴里塞了块牛排
　　“朋友….好像每个人对‘朋友’的定义都不尽相同啊”之后夏启生的表情就更僵硬了。
　　“既然你也是路伶的‘朋友’，那我们两个也算是‘朋友’了”函墨笑着举起了酒杯。
　　“恩，以后就请多多关照”夏启生一仰头，咕嘟咕嘟把杯里的酒全部喝了下去。
　　“那是当然”函墨同样一饮而尽。
　　晚上，夏启生坐着函墨的车子回到自家小区，临别之前觉得上司既然请吃了饭，那么身为客人的自己起码应该表达一下谢意，于是下了车还不忘回身打个招呼。
　　“函….”
　　“叫我函墨好了”那人隔着车门笑脸盈盈。
　　“函墨…..那个….谢谢你，我很享受这顿晚餐”夏启生还有些不好意思
　　“没什么，你喜欢就好”
　　“还有…..”夏启生顿了顿，目光闪烁“我真的…..很高兴与你成为朋友”
　　函墨听罢莞尔一笑“我也是。”
　　望着夏启生欢快的背影渐渐远去，走进楼道前还特意挥了挥手以示告别，函墨不禁有些恍惚。那个人与自己想象的相去甚远，原本以为路伶选择的会是某种厉害角色，要真是这样倒还好办了，可是那人偏偏是夏启生，从最初观察到现在，感觉她还只是一个半大的小孩子，不过是比别人早些踏入社会，脑袋里只知道埋头工作却不懂得世间险恶，人心向背，对于这样的类型自己的确有些无从下手。
　　函墨透过深灰色的玻璃向窗外看去，那里一户户人家灯火通明，充满欢声笑语。其中的某一扇门的背后，一定站着等待爱人归来的路伶。函墨甚至可以想象着那副场景，先是门铃清响，然后微笑着开门迎接，替她接过包，温柔地说着辛苦了，或者蜻蜓点水般吻过她的脸颊。
　　幸福看上去是那样的近在咫尺，却又是如此的遥不可及，为什么别人可以轻易的获得，而等待自己归去的，却只有冰冷的房间，寂静中回荡着的脚步声，以及无休无止的黑夜。生活从来没有所谓公与不公，平与不平，每个人都只是按着自己的轨迹游渡各自的人生，始于同一，终于末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