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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

  •   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十三日,康熙大帝爱新觉罗·玄烨在经过六十一年风雨飘摇的帝位岁月以后最后一次闭上了他的龙目,那双指点江山的大手在最后一刻仍不忘为爱新觉罗氏的命运盘算,而他也终于成功地完成了帝位的交接传承。在后世被各种谣言所围绕的九王夺嫡之争在这一日画上了句点。但是康熙的几个儿子们之间的爱恨纠缠却还远远没有结束……当晚的京城里几家欢喜几家愁,举杯欢笑者有之、生离死别者也有之,改朝换代的步伐在苍茫大雪的掩盖下有条不絮地一一完成。
      从那一日起,大清国又有了一位承前启后的盖世雄主——雍正·胤祯。

      作为中国最后一个皇朝的帝王,最有名的莫过于康乾大帝,最具争议的则是两者之中承前启后的雍正皇帝。设血滴子、囚弟杀子、阴狠多疑、刻薄寡恩……一时间,好象世界上所有的人都讨厌他、所有的人都畏惧他。世人只看到了他整治吏治、治理国家时大刀阔斧的铁血手段,却忽略了正是这些手段延续了大清朝的统治,同时也为一个可以同康熙年间相媲美的乾隆盛世奠下了坚实的基础。当绝大多数人被眼前的表象所蒙蔽的时候,世界上也总有某些目光深远的人能够透视那层迷雾的遮掩看清事情的真相。可惜的是无论哪一个朝代拥有这种眼光的人总是太少太少。人们总是在经过了漫长的岁月以后才会用理智冷静的眼光去审视发生过的事情,只是那个时候曾经发生过的事流传下来的已经面目全非,而且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名词:历史。
      无论后世的褒贬如何,在刀光剑影、尸山血海的夺嫡斗争中脱颖而出的雍正皇帝即位的同时就展开了和权臣的斗争,所有的人都知道,他虽然坐在了至高无上的金龙椅上,拥有了决定天下走向子民生死的权力,但是他将要面对的是更加惨烈的斗争!所以,在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中黄袍加身的胤祯眼中没有心愿得偿的欢愉、没有志得意满的骄傲,帝王的黑眸幽深如同不见一丝波澜的古潭。
      帝王途,荆棘路。这是一条太过于艰难、太过于孤独的路,选择它,是每一个天家子弟的命运与责任,腥风血雨的夺嫡之争为的就是给大清国选出一个最合适的天子,无论有多大的才华,如果不能在这场生死搏杀中最终获胜登上帝位,那么一切都是空的,外人眼中他们是天皇贵胄、凤子龙孙,在皇城里面的贵族眼里他们不过是个废物罢了。人争一口气,佛争一柱香。不想被别人压在头上就只能爬的比任何人都要高!
      天子、天子,上天的儿子,除了天以外,世界上最尊贵的人就是君主,对于站在世界顶尖的皇子们来说没有什么能够比金銮殿里的九龙宝座更加有吸引力的了,不仅仅为了权利、地位,更主要的是自己掌握住自己的人生!能够以天下最高的权利为后盾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全天下的黎民都仰望的父君,全天下的臣子都俯首的皇帝……是那么的威风凛凛,是那么的高贵庄严,是那么的神圣不可侵犯……可是只有真正坐上去的人才知道那个金碧辉煌的椅子其实冷硬之极,其实寂寞之极!有人说那金雕玉镂的椅子虽然漂亮却长满了刺,不仅会伤害那些想要靠近它的人,也会让每一个坐在上面的人受到它的魔力影响,无论你是怎么样一个仁慈大度、怎么样一个聪明过人的人只要你坐在那个位置上就会被它的魔力所迷惑,渐渐地身不由己、渐渐地心性大变……也有人说,那华美冠绝天下的椅子其实是一面滤光镜,因为它可以让人退去虚伪的表象,表现出真实的自我。所以,那些即位前仁慈多才的皇子在即位以后却有可能变成冷血无情的帝王,就是因为没有了制约的他们暴露出本来的面目罢了。
      其冷似冰,其热似火!皇阿玛,您交给儿臣的这个位置实在是天底下最难坐的位置啊!批不完的奏章、斗不完的政敌……原来,您这六十年来的帝王生涯是这么过的。
      “皇帝,拥有天底下最大的权利也是天底下最没有自由的人!”阿玛,您当年说的话,儿,终于明白了——在孩儿已经坐上了这个再也下不去的位置以后。
      灯火通明中的御书房里,处理完一天事务的雍正皇帝怔怔地注视着窗外的夜色,千头万绪的思路一起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有成了皇帝他才真正明白皇帝的难,猛然想起十几年前也是这么一个上弦月的夜晚,也是在这御书房里,当年仍是龙马精神的康熙曾经对他们这些皇子说过的话,时至今日,他才恍然大悟。
      康熙帝驾崩已经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京城到处都是一片银白,屋顶上是银装素裹的积雪,人身上是素白的丧服。一切都白的刺眼、白的恐怖。从身登大宝这位前雍亲王,当今的天子就没有一天睡的好,从雍王府搬到宫里、举行登基的仪式、置办康熙的葬礼、处理积压的事宜……林林总总,忙的他连喘口气的工夫都难有。如今事情总算是告一段落,而明天就是最后一个不在皇城的阿哥到达京城的时候了。
      最后一个……十四阿哥胤禵!雍正的同胞弟弟,天底下和他最亲也最疏远的手足!打小,这兄弟俩就不亲近,一言一行被严格教育成严谨庄严皇子风范的胤祯与外表豪爽内心缜密的胤禵之间有着太大的距离,一个少年老成一个爱玩爱闹自然难以投契,慢慢长大了他们都以皇子的身份参与了政治争斗,自然而然地分成了两个对立的阵营,发展到后来,他们之间已经不是情同手足的兄弟而是恨不得将对方食肉寝皮的仇人!
      面对这个从边疆赶回来的兄弟,胤祯心情复杂非常。论血缘,胤禵是他最亲的亲人;论关系,胤禵是他的政敌!他的兄弟、他的敌人……究竟该怎么样处理这个被先皇远远派遣到边疆的弟弟,是一匹狼也是胤祯心头最重、最危险的一块石头。对于这个弟弟的处置轻不得又重不得,新皇登基之始,全天下的人都在看着的时候,他该如何处理这一团乱麻?!
      一声长叹,倚在椅子上的雍正揉着眉心道:
      “李德全。”
      “奴才在,请万岁爷吩咐。”
      头发已经斑白的大内总管李德全自康熙年间就一直是侍侯皇上,宫里面太监宫女机灵的不知多少,可是论揣摩上意的功力却没有一个人能够和他相提并论。按他的话说:守住规矩才是活路!他几十年来小心谨慎地侍侯在康熙身边,那些王公大臣、皇子贵族不知道见了多少,也不知道多少人希望能够和他这个皇上贴身人拉上交情,可是他见谁都是一张笑脸,偏偏又泥鳅一样让人摸不着衣角。无论你怎么想拉拢他都是白费功夫,让以无孔不入著称的八爷党也拿他没办法。李德全知道,如今这位新主子可和以前的老主子大不一样!论心性、论手段,如今这位可是比先皇要恨上十倍不止的铁面皇帝!在这样的皇帝面前当差容不得有半点差池!所以打从当今万岁命他继续担任宫内大总管一职以后,他第一件事就是把三爷、八爷、九爷、十爷他们在宫里的耳目调离了乾清宫,全部换上精明能干尽忠职守的太监宫女,虽然不能说铁桶一般,可也是比以前要牢靠太多。对于他做的事雍正心中一本明帐,自然是非常信任。他侍侯两朝皇帝又都得到那么大的恩宠,却没有丝毫的骄傲,反倒是越发的谨小慎微。
      “十三爷呢?”
      “回万岁爷,十三爷还在带着人巡视着呢。”
      “到现在还没有休息?”雍正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空,与不断飘落的白雪皱了皱眉头:
      “李德全,去请你十三爷过来。”
      “喳!”
      “叫御膳房送点酒菜过来,要带点辣趋趋寒气。”
      “喳!”
      “告诉他们要弄丰盛点,允祥和朕不同,吃不惯素菜。”
      “喳!”
      匆匆往外走,李德全心潮如海。刚才每回一个‘喳’他里就惊讶一分,而后产生的却是感动——人都说皇上冷面冷心,可是如今不就见了皇上关心人来着?怪不得世人都说十三爷是咱万岁爷的铁杆兄弟呢!瞧瞧,这是什么样的情分?!自古天家无私情,可是但凡是人,哪有没有感情的?说起来,十三爷也真不知道是福大还是福薄,先皇二十几个皇子个个不凡,可是他在旁边瞧的明白,到底谁才是先帝爷最疼爱的皇子!而这位受到先皇全力保护的皇子如今也是当今万岁视如掌上明珠般以兄代父抚养长大的,可是,众多阿哥里从小到大吃最多的苦、受最大的罪的也是他!——雍正皇帝最亲近的弟弟,最忠心贤明的怡亲王,爱新觉罗·允祥!(因为犯讳,所以众阿哥名字里的‘胤’改为‘允’)
      可是,先帝爷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如今这位皇帝又是个严厉的主子,怡亲王的日子也不好过啊!谁让咱们这个皇上是个对自己身边的人最严的君主呢?而且人都说他刻薄寡恩、多疑善忌……李德全激灵灵打了个寒战,脚下一个不稳险些摔倒。
      “李总管、李总管!您摔着没有?”身后跟了一溜的小太监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却见灯火辉映下这平日里最和气的大总管脸色就和周围的雪一样的白!
      “没、没事!”李德全挥开他们的手,眼瞧着已经到了路口,嘴里道:
      “咱家刚才吩咐的事你们都听清楚了?”
      “总管,您放心吧!”
      “小心无大错!出了什么事可别怪咱家没提醒你们!”
      “喳!”
      “快去办差,不能让万岁爷等的急了。”
      “喳!”
      眼瞧着那些小太监分头去了,李德全脚不停步地紧紧往前赶。虽然说这些事只要差遣一个小太监就可以办,但是他清楚着呢,如今这位十三爷可和以前不同了,现在的十三爷无论是身份、地位、立场都已经是新朝的支柱!无论如何不能怠慢!
      十三爷允祥豪爽大度,待人是用了心的。是以在宫里人心目中实在是其他阿哥们无法比拟的!就连囚禁八年,宫里的人都时常托人打听他的消息,可见其人缘之好。而且,他和十三爷之间的交情之深绝非乏乏!
      转了两个圈,眼前一片开阔的银白世界,广场上走来走去的卫兵一列列交错而过,把整个皇宫的安全系统打造的如铁桶一般——不愧是十三爷的手笔!心里感叹着,李德全也在第一时间看到了身着铠甲的允祥,忙三步并做两步跑了过去。
      “十三爷,您吉祥!”
      “李公公,大冷的天您怎么来了?是皇上有事要召见吗?”允祥一把扶住李德全制止他的行礼,和蔼道。
      “可不是,万岁爷听说您没有回府去休息,正找着您呢!”李德全笑眯眯地道,以他的精明早就知道,普天之下真正得到万岁爷信任的人只有十三爷一个!这大清朝万里江山是皇上的,可是只有皇上一个人未必能够开创太平盛世,但加上十三爷就不同了!与刻薄寡恩的主子相比,十三爷的仁慈宽厚豪爽正直是有口皆碑,宫里宫外谁不喜欢他啊?!就是那些个爷的政敌也不能不说爷个好字!而且,他会对胤祥恭谨至此还有另一个无法启齿的原因——
      天下,被四爷这么个主子坐了,那是个什么样性子的人?!还有谁比他李德全清楚?!说是心思缜密、刚正不阿,其实说白了是睚眦必报、心胸狭隘!跟以前的老主子相比,那一个是天一个是地!他李德全是服侍过老主子几十年的奴才,素是仔细认真,罕少出错,在老主子的时候,就算有了什么丁点的小错,大不过是训斥一句,大多都是不追究的。可是如今这位——李德全心里十五桶打水,七上八下,也许让主子有了丁点的不如意,就会给自己招来血光之灾、灭门之祸!
      李德全明白,当今天子雷霆一怒,决不会看在自己是先皇宠信的老人份上从宽发落,反倒有可能量刑从重!后宫佳丽、满朝文武,得以亲近帝君的不知多少,但真正能够在皇上面前说上话、真正能够救人于水火的只有一个——先皇的拼命十三郎、当今的怡亲王!
      御书房明亮的烛光中,雍正仔细地看着面前垂首静立的允祥,他的弟弟。从先帝驾崩到如今已经一个月了,他每天忙着处理各种事物,竟连找个时间兄弟谈心都办不到,当上皇帝指点江山,这是何等的权势、何等的威风,可是,隐约的似乎有什么东西渐渐离他而去了……
      八年的分别,允祥被困在牢笼之中受苦,自己在朝堂之上拼搏,用尽心机、手段齐出、付出了莫大的代价终于从老八、老十四他们手中抢到了这把黄金椅,只是回过头来再看那条浸满了鲜血的荆棘之路、夺权之途,不仅也是心惊胆寒。回首百年,这漫长的八年时光到底改变了多少事情呢?他,从臣子变成了君主,从青年步入了中年,心境也日渐苍老……与他相比,允祥和八年前一样的俊朗潇洒,气度不凡,可是时间毕竟还是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丰神俊朗的外表有些清减,星子一样明亮的眼睛里的光芒收敛,火焰一样的生机与活力开始从他身上流失……允祥,究竟是成熟了还是……八年的禁锢对于你来说一定是无法磨灭的伤痛吧!朕最爱的……弟弟……最忠诚的……臣子……
      无法忘记,在你被圈禁的前一天与皇阿玛的谈话:
      “胤祯啊,朕,知道你生性刚直,坚忍不拔,诸多皇子之中,惟有你是一门心思地办差的。”
      “为君父分忧,是儿臣的职责,不敢有怠而已,父皇赞誉,儿臣惶恐。”
      “做的好受到夸奖是应该的——朕听说你拒绝了老八他们送给你的礼物?”
      “儿臣谨记皇阿玛教诲,不敢与朝臣、阿哥们过于亲近。”
      “……你有这个心思,是好的。”
      “有皇阿玛这句话,儿臣、儿臣就是死了也是高兴的!”
      “你们,是朕的儿子也是臣子,要好好的做,用心不用心,朕……都看在眼里。”
      “是!”
      “听说你立誓要做个孤臣?”
      “……是。”
      “有这个志向是好的!”
      “就是要有这种子志向才能挑起重担子!朕,会好好的看着你做一个孤臣的。”
      孤臣……当初之所以会那么说,一是为了不愿意卷进皇子夺嫡的旋涡,想要明哲保身,另一个原因何尝不是为了博得皇上与那些中立的清流大臣们的好感?!与皇阿玛的那席谈话,使自己沾沾自喜,可是,第二天圣旨下达却如青天霹雳!刹那间自己才真正明白了皇阿玛话中的真意!……孤臣……吗……
      端起一杯□□,递到允祥手里,笑道:
      “祥儿,你辛苦了,把巡视的工作交给张五哥他们,你也要保重身子才行。”
      “臣谢皇上恩典,只是御苑巡视关系到皇上的安危,臣弟不敢懈怠。”允祥眼观鼻,鼻观心,措辞严谨,恭恭敬敬地执臣子之礼,丝毫不曾因雍正的亲切而有所放松。见允祥这般懂事,雍正心中不由有几分复杂,他既高兴又有几分失落,当上皇帝,但凡举止言行都比以前还是皇子阿哥的时候规矩要多,而且又有谁敢和他这个万人之上的帝王说笑?每天见的都是恭谨惶恐的臣子,天子的权威虽然威严不容侵犯,确实满足了他的虚荣心与权力欲望,但是,一连几十天下来,也不能不使这位初登大宝的君王感到身处高处不胜寒的滋味。
      他明白,从允祥率领众阿哥向他拜倒称臣的时候开始,君与臣之间的分野就已经成为不可逾越的鸿沟,既然坐上了这个忽冷忽热,让人坐立难安的位置就再也没有反悔的权利!想要再回到以前的时光,想要像以前一样和允祥天南地北、毫无忌惮地说笑是不可能的了……
      一抹黯然飞快地掠过漆黑的眼眸,雍正正容道:
      “刚才收到飞报,十四弟明天就要回来了。”
      他叹息一声,完全一副疼惜弟弟的模样:
      “他从边疆冒着大风雪兼程而回,想必心里积了不少的委屈,皇阿玛当年最是疼他,如今大行十四弟却不能在他身边侍奉……祥儿,明日里,若是他有什么失常的举止,你可要留意着些。”
      允祥闻言心中一阵发冷,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对同母兄弟之间的感情到底如何了——食肉寝皮也难以形容他们之间的恩怨之深,以雍正的心性,断不会因允禵是他同母兄弟而放他一马,就连旁人都暗自揣测:只怕这个大将军王回京之日就是圈禁之时!只是,以允祥对雍正的了解,当然清楚他确实对允禵戒心极重,允禵回京之后失势是必然的,但短时间内却不会有什么生命与自由上的危险——没有一个皇帝会在登基之始就落人话柄,留下一个心狠手辣的评语!就算他本来就是那种人也一样要顾及自己的声誉。更重要的是当今太后仍然健在,碍着她老人家,雍正也不会动允禵一根寒毛,但……太后毕竟春秋已高,将来的事就很难说了。正是因为了解这里面的圈圈绕绕,所以当允祥听到雍正说出这番违心的话来,怎不让他心惊?!以他的聪明当然听的出来,这番话最重要的部分就是那最后一句——无论如何,明日允禵回来的时候绝不能让他闹出什么事来!否则,不但允禵自己遭殃,还要牵连很多其他的人、事!新皇登基不过一个月,很多事情还没有稳定下来,这个时候最重要的就是安定,绝不能出任何乱子!
      “臣,尊旨!”
      “你办事,朕放心。”得到允祥的保证,雍正显然放下心来,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一如七年前:
      “以后只有咱们兄弟两个的时候,就不要这么拘礼,这大清朝和朕最亲的人就是你啊!祥儿。”
      允祥肩头一颤,跪了下来:
      “臣弟谢皇上隆恩,愿粉身碎骨以报皇上!”
      雍正望着俯首跪在地上的允祥,一瞬间面无表情,室内也在这种沉默中安静的吓人,良久他才微笑着上前将他扶起:
      “朕,要的就是你这股子忠心与干劲!允祥啊,以后你任重而道远,大清朝毕竟太大,朕一个人顾不过来,你要帮着朕啊!”
      目送允祥走出殿外,雍正脸上的表情变的僵硬,一点一点地露出裂痕,流露出些许不为人知的情感,漆黑不见一丝亮光的眼睛里仿佛有着什么,浓的化不开……
      “祥儿,你以为……我要的,只有你的忠诚吗?”
      “你以为……我只需要你的忠诚吗?”
      “……”
      “……可是,身为皇帝,朕……还需要什么呢?”
      “……也许……真的是……什么都不需要……”
      “……祥儿……”
      “……你可知道,我最想听的是什么吗?是你像八年前一样叫我一声‘四哥’啊!”
      “祥儿……”
      走出殿外的允祥直走到拐角阴暗处才回头望向灯火通明处的殿堂,挺拔的身子隐藏在昏暗的光线下,让人无法窥探到他的表情是否有什么变化,没有人知道,刚才从殿内出来的时候,他的里衣已经被汗水濡湿!
      无论,刚才君王说了些什么都无法让他放下警惕的心,无法忘记,新皇登基之始,偶然间看到的那一幕,端坐龙椅之上的君王注视着阶下的臣子与兄弟们的目光是那么的森冷、那么的严酷……无法忘记,告别之时邬先生的教导与指点:枭雄之主,共患难易,共享乐难!……无法忘记,辞退铁帽子王时,君王眼睛深处松了口气的神态……无法忘记,当年小书房里议事的众人除了学究天人的邬先生早早谋划得脱大难外全都在一夕之间‘病逝’……无法忘记……太多的无法忘记所构筑的藩篱如何会因三言两语而消逝?昔日的信任亲昵在强权的面前变的苍白无力……
      深深地注视着透出灯光的大殿良久,心潮如海的允祥目光变的沉重,他被康熙称为最聪明的儿子不是没有原因的,以前他有很多事情看不透,不是他智慧不够,而是阅历不足,心思不够细腻沉稳,如今八年禁锢,他已经变的太多太多,对人性、对朝局……他已经看的非常透彻,所以他才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自己的立场是何等的艰难、何等的危险!今后的人生和政途将会无比艰险,困难重重,他不仅要做皇帝与大臣之间的磨合剂、中间人,也要小心翼翼地提防着两边的人……
      皇帝啊……您……其实并不是信任我啊……
      您……是合格的君王,真正的孤王……
      你……也是不合格的君王,因为您生性多疑的同时也没有容人的雅量……
      您……口口声声说信任我,却把我推向了悬着钢丝的悬崖……
      您……您其实大可放心,因为我是绝对不会背叛您的,不仅仅是因为小时侯的恩情与成年后的亲情……更是因为,我们是一根绳子上的两个蚱蚂……谁也离不开谁……
      ……当我们之间的这种羁绊被切断的时候,想必,我们之间一定有一个要闭上眼睛了吧……
      皇上啊,您是主子,这一辈子,您都是我爱新觉罗·允祥的主子!
      ……即使,这不仅仅是您唯一的目的,却……
      是我唯一能给您的了……
      您,早就该知道了——当您坐上那个位置的时候,想要再回到以前的岁月就是……万万不能的了……
      何苦……还不肯放手、何苦……还要如此相逼……
      一丝苦笑浮现在线条优美的唇边,将已经到了嘴边的叹息咽了回去,允祥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转角的阴影里……

      雍正元年的冬天给一般人印象最深的莫过于那场罕见的大雪,但是对于那些官僚士绅们来说却决不是那么简单。新皇以雷霆手段登上大宝后,处事虽嫌独断却也知道笼络人心,表现出天朝上国君主的泱泱大度,这些从他没有剪除政敌反倒任命八王爷进入上书房、优待十四王爷可以看出来,天下士子对于当今万岁的仁慈莫不交口称赞,新皇也如愿以偿得到了好名声。但是鼻子敏锐点的却已经隐隐从新朝的堂皇气象中嗅出了些异常的味道。脑袋冷静的人知道,当今的万岁决不是那些人嘴里阿谀的什么‘仁慈的主子’!当年雷厉风行清查欠款的四贝勒、睚眦必报铁面冷心的雍亲王决不可能在登上皇位以后改了心性!
      他们是对的,没有一个理智点的皇帝会在登基之后大肆屠戮政敌,虽然那样确实可以为以后的施政铺平道路,但是却必须付出背上暴君的恶名与失去民心的代价,怎么算都不划算。聪明的都知道应该先安抚民心、笼络人心,等帝位坐稳了以后,随便找个理由或圈禁或诛杀就简单多了,也决不会引起什么反弹——毫无疑问,雍正皇帝打的主意就是这个!
      他聪明,别人又有哪个是苯的?老八他们都是在政治斗争中打滚了几十年的老油条了,对于皇家那些见不得光的阴暗手段还有谁能比他们这些皇子龙孙更清楚?他们呼吸着阴谋诡计作为养分成长,哪一个是容易糊弄的?!若真这么简单就能被骗过去他们也就不可能和胤祯抗衡了十几年了!
      此刻的朝廷表面上君主宽宏大度,虚心纳谏,用人唯贤;臣子们忠心为国,尽心竭力,贤明坚定。统治者们共同营造出一种政通人和的假象,关于在虚假表象后面酝酿着的风暴的凶险,他们全都心知肚明。
      想要在短时期内避免血腥,却绝对不愿意彻底避免这一行为的君主和瞪大眼睛随时准备抓住机会进行宝座换人坐游戏的王公之间维系住平衡是最艰难的工作,这个桥梁必须有足够的势力、声望、影响力与智慧。满朝文武能够符合这一条件的人却只有唯一的一个——当今皇帝和八王爷的弟弟,十四爷的兄长,倍受部下爱戴的爱新觉罗·允祥,当朝怡亲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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