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这也是生活。
“ ...
-
“去把那个贼小子揪出来罢。”我话锋一转,叹口气道。“慈易,你跟雪颜先去把那泥猴洗刷洗刷了,再领来大堂。”倾晨也顺着说道。
片刻后,我们在大堂就见到了刚才那个泥猴。倾晨见刚才那人笑道:“这小子,洗刷洗刷还有个人样,眉清目秀的,跟眼里的那狠劲儿怎么看怎么不匹配。”“主子有所不知吧,”那泥猴苦笑一声言道,“宫中这地方,看似繁华,其实就是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里面的纷纷扰扰、尔虞我诈让奴才不得不成一副狠心肠。”我听那孩子这样说道心下不禁有些同情,又听那孩子半跪而言道:“谢二位主子救命之恩。”闻此之话我才从臆想中出来,清冷的说道:“我们可不是你主子,只是顺道救了你,现在你该干嘛干嘛去吧。”我不耐烦地摆摆手。“我决定投靠你们了。”那小子一开口把我和倾晨倒是都惊讶了一下。但即便如此,我和倾晨也都是听了这话相视一笑就走了——
慈易和雪颜会处理好的。
等到我和倾晨回的时候,那小子居然还在,是在门口跪着。我和倾晨径直进了屋,慈易和雪颜说,那个小子太执着了,非不走。她们也没办法,干脆就任由他跪着算了。我听罢笑曰:“这日子呆的久了,就是有主子做事的风格了。”她们相视付诸一笑。
待到午末之时带着慈易、雪颜、宁欢、宁笑还有连仓去了骑马场,玩的倒是很尽兴,毕竟他们也是正处豆蔻,玩性未退。只是天公不作美,玩着便下雨了。于是我们只好悻悻的回了桃靥斋,却不料那小子还在跪着。
我们一行七人径直走进内堂,把门一关,便看不见那小子了。只是那两个丫头心软,过不了好大会儿就凑到我和倾晨跟前求情。倾晨打趣道:莫不是两个姑娘动了情?若真如此,主子爷就做回好人,收了他,再做个媒人把他赐给你们二人了。说完慈易和雪颜脸红的跟个小番茄似得,宁欢、宁笑听着倒是乐了。慈易和雪颜恶瞪他们兄弟一眼,他们倒也乖乖的不笑了。
两个丫头求情对我们不成功,只好说动宁欢和宁笑,让他们来跟我和倾晨说。宁欢是个会说话的人,又是拍我和倾晨的马屁,又是说人家只是孩子一个,在屋外边儿淋着大雨好不可怜。我想着,就算那人身份可疑,但总归还有点稚气的样子,这么淋下去我心里也过意不去,就顺便给个面子,让那个孩子进来了。
从门口到内堂,只要是那孩子所到之地,都是水洼洼的。慈易和雪颜看了长叹一口气:看来明天有的忙了。“宁欢,人是你给求情求进来的,现在这样你就给套衣服他换上,不然传出去了还说我们桃靥斋小气,连衣服都舍不得给。”我说道。“得令。”宁欢赶紧把那小子领进去换衣服。
“我很喜欢那孩子眼里的狠劲儿,不同寻常。”倾晨抿茶蓦地说了一句。我笑了笑,不答。
等那孩子出来,站在我们面前低着头,像是做错了什么事般。我问道:“叫什么,几岁了,原来是哪里干事儿的。”只见那小子咬咬嘴唇,用那嘶哑的让人耳膜极度不舒服的声音说道:“奴才不知自个儿名姓,只知今年十四,原来是皇后那边儿的。”
我听见这声音皱眉道:“你先喝口水罢。”那小子听我这样说后便毫不客气的拿起桌上的水壶就猛灌一通,那一壶茶水竟顿时消掉了一大半去。那小子喝足后爽快的舒了口气,我见此便问道:“原来皇后那边的……是那里干什么的,为什么被刘公公追打?”那小子神情忽然变得严谨,十分不甘地说道:“皇后那里打杂的,跟我一起做事的人偷了东西,结果被发现了,可是他塞在我炕上,结果我就被查出来了,然后刘公公就追着我打。”
“那好吧,现在开始你叫莫简。十四岁啊,比我和倾晨都快大一倍了呢。”我说道。“啊……”那傻小子还没反应过来。“还不快谢谢主子,这已经表明你是我们桃靥斋的人了。”雪颜推推莫简。“噢!谢谢主子!”莫简赶快欣喜的磕头。“免了免了。”倾晨摆摆手道。“主子爷年纪虽小,可办事风格果敢干练,一点也不似七岁之童。还有,主子爷长得真俊俏,就跟那画上的人儿似地。”莫简笑道。“油嘴滑舌。”我表面虽是平静,却也还是弯弯唇角。
又坐了会儿,我揉揉眼,近来总觉眼睛酸疼,也不知为何。可能最近总是熬夜吧。“都睡罢。”我出一口气,今天是玩的有些累了。
一夜无梦,睡的很是安稳。
次日晨,慈易和雪颜为我们收好上学之物,我哈欠连天的洗漱好之后,慈易面色有些尴尬似是不好开口:“主子爷,你昨个儿那一脚确实太重,我听其他宫人说那刘公公回去没多久就断气了。”我打着哈欠,挑着眉毛,清浅道:“不过是一个奴才罢了,死了就死了,难道还要本皇子偿命不成?”慈易见我如此一说,尴尬之色更是显露,但又不禁笑了笑。我见此之后我便打着一连串的哈欠与倾晨一起去学堂。
“哎哟,看这是谁,这可是四皇子叶倾绝,小小年纪,不过七岁多杀人不眨眼,真可谓是心狠手辣。”只见太子正处院口,真真冤家路窄,我昨个儿刚弄死他娘的心腹红人,今个儿一大早就碰见他。倾晨长叹口气,挑眉勾唇,似是准备看笑话了。
我对面前那太子讽刺的冷笑道:“唉,这阉狗果是阉狗,男不男女不女,我不过是踹了一脚,就断气了,说说吧,被一个七岁的孩子给踹死了,也不嫌丢人呵。何况,这样以下犯上的奴才,死了也罢,只是不知这是哪个不长眼的主子养的这么没用的东西。”“你……”太子恼恨,却又无话可说,甩袖而去。“我们也走吧。”我懒散的对倾晨眨眨眼,活动了下筋骨说道。倾晨见我句句带刺的将太子击退,轻笑一声,露出几颗白的耀眼的牙齿。
一日过半后,我在学堂呆的心烦意乱,只因太过燥热。让我深感庆幸的是恰好倾晨身体属凉,全身竟无一丝燥意,让我着为欣悦,靠着他就犹如身浸秋水般。顿时困意又席卷而来,我伸出手臂挂在倾晨颈上,整个身体也贴在他身上,倍感凉意。我迷迷糊糊的就睡了,感到身上清爽许多,我嗓音嘶哑而魅惑道:“倾晨,靠着你真舒服。”殊不知倾晨额上似是冒了多少黑线。
“咳咳。”张夫子又到了我身边。倾晨知道他若说常人来了我定也是没有反应,于是摇摇我小声道:“母亲来了。”我一听母亲,饶是再大的困意也不敢再睡,一睁眼却只见张夫子那放大的面庞,让我吃了一惊。我忙放开倾晨,整衣端坐。
夫子眯眼打量我半晌,邪魅的笑了一下,转身言道:“正午了,都放学罢。”我长舒一口气,正欲离开却发现课本全部散落在地,我无奈只好弯腰去捡,却听见身后夫子传来话音:“四皇子,老夫昨日让背的《洛神赋》今日别的皇子都背罢了,不知四皇子可否准备好了?”张夫子眸成一缝笑的格外渗人道。我有些愕然:昨个儿有叫背《洛神赋》吗?为何倾晨未提醒我?我望向倾晨,却发现张夫子全部学生都弄了出去,这闷热的学堂内俨然只剩我一人,还带着空荡荡的回音。我心里深知这张夫子的磨人功夫,所是也不敢说“没准备”,于是只好支支吾吾道:“恩……准备好了……但背之前能否再让学生再看一眼?”“当然。”张夫子笑的格外刺眼道。
我看了会儿,还暗暗思忖着这课程怎上的如此之快。我怕倾晨等我一道吃饭,便言:“夫子,可否让我与倾晨说一声,让他先去吃饭。”夫子笑道:“你看你的,我去与五皇子说就是。”
只见夫子从内出去又从外进来,然后坐在我身前。我恨恨的磨牙,但脸上还是笑道:“夫子,可否让学生也先去吃了罢。”“不行。四皇子知道的,老夫的规矩向来如此。”夫子捋着胡须道。我眉梢突突,这《洛神赋》如此之长,全是古文,我的古文本就学的极差,这《洛神赋》甚至不解其意,这可如何背得。
肚子偏偏在此时想起。我向来按时吃饭,只看了片刻后便感到饥饿难耐,我看了看夫子,谄媚的笑道:“夫子,学生这也不好让您陪我背书,不然夫子先去吃吧,学生定然好好背书。”夫子似是一眼看出我的小九九,道:“我若去吃,四皇子跑了怎么办。罢了罢了,四皇子不必再说了。老夫这老骨头等等也无碍,四皇子还是继续吧。”我倒吸一口气,勉强笑道:“是。”心里却恨死了这老头,这老夫子怕是天生跟我作对吧!
我看了半个多时辰,实在耐不住胃里的饥肠辘辘之感,便一咬牙一狠心去背了:“黄初三年,余朝京师,还济洛川。古人有言,斯水之神,名曰宓妃。感宋玉对楚王神女之事,遂作斯赋。其辞曰……”背的虽说坑坑巴巴,夫子倒也还不勉强我,让我过了关。这时已是将到下午上课之时,我心里怒极,却不好说。哪知夫子难得的大发慈悲,看我的眼神不知何时纠结又复杂起来道:“四皇子,我看你脸色不大好,先回去休息吧,下午就不用来了。”听罢,我心里那叫个舒坦,于是哼着小曲、唱着小歌的便走在御花园的林荫小道上。
什么叫冤家路窄?若见了我和这太子相逢的场景便知了。是,我又遇见了这太子爷,不仅见了太子,连他身后那二位小跟班也见着了。是那念妃的两个儿子,我的二哥倾墨和七弟倾丰。太子爷见着我,眉目一挑,冷哼一声,他那两位小跟班也随之冷哼。我暗笑:倾墨与太子同年,倾丰也比我只小一岁多,念妃势力也不算小,她自己甘于附之皇后就罢了,她的儿子们竟也是这般甘于寄人篱下。我因下午不用上课心情不错,便也懒得跟他们纠缠,冷笑一声便走。
“站住!见到太子不行礼,是大不敬之罪!”我那好二哥义正词严的在我身后说道。我冷哼散漫言道:“我的好二哥,就算是这大不敬之罪也轮不到你说话吧。该说话的是太子,或是他身边那狗仗人势的太监。你说你是甘当太子哥哥身边的狗,还是想坐上这太子之位呢?”“你……我不过是帮太子说话而已,你为何这般挑拨是非!”倾墨气的脸成酱紫色。我无视倾墨的话,款款走到太子身边,用不大不小充满磁性的声音说道:“有些人呢,这表面乖的像条狗,但那心里指不定就在想着何时咬主人一口。”说罢对着太子邪魅一笑。太子面色凝固,然后眼神略带猜忌的望向了倾墨。
我勾唇倾国一笑,拱手道:“好了,没跟太子哥哥行礼是我的不对。太子万安。”这便算是行了礼了。但只见太子的目光却停留在那倾墨、倾丰二兄弟上。倾墨冷汗涔涔,倾丰也吓得默不作声。我嗤笑:早知你们关系也不过如此,没想到真的只要三言两语便把你们之间弄得分裂,你们还是心思太浅。随之太子冷哼一声便甩袖而去,身后是慌张的二兄弟追去的身影。倾墨转角之际恶瞪我一眼,我也过滤罢了。只怕他们对倾晨不利,但随之一想,倾晨又是何等聪慧之人,又怎会受这无脑之人的愚弄。
回了桃靥斋,连仓正做好饭菜,我见了面露喜色,于是便上桌就吃。雪颜见我,很是吃惊道:“我的好主子,您怎么回来了。另外一位主子爷呢?”我弯唇道:“夫子放我半天假,你的另一位主子可就没这福利了,还在学堂上课呢!”六人笑笑,然后便开始吃了。
吃罢之后,我当然就是去阴凉的后院睡觉了。前阵子我看后院有棵十分壮硕的槐树,是个乘凉的好地方,便自做了一张吊床吊在槐树上,正午时在上面睡觉,好不凉快。
谁知刚躺下,便听见前院传来说话声,我侧身一看,前来之人竟是岚鸢。我疑惑间,便走出去看看,见岚鸢款款正欲离开,我唤了一声,她一回头见我,有些讶异:“四皇子,今个儿没去学堂?”我自言道:“晌午去了,正午时夫子说放我半天假。”岚鸢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问道:“你怎么过来了?”岚鸢笑曰:“这宫内新进贡了一些来自乌拉珈国的冰丝蚕衣,只分了妃子几匹。娘娘知道四皇子怕热,所以按着四皇子和五皇子的尺寸和喜好都给做了一件。娘娘正准备去皇上那儿送冰镇莲子汤,顺便路过这里,便带来了。”我听言喜问道:“那衣服呢?”“这儿呢这儿呢。”慈易抱着一个匣子说道。
我打开匣子,只见一件纯白若雪,一件青淡若冰。白色这件衣摆上绣着雅致的竹篁,袖口还有精致高档的银丝结子,飘逸似仙;青色这件银边相衬,雍容华贵,繁复华丽,布料极为柔软舒适,想到倾晨那颠倒众生的桃花眼中暗蕴的冷傲,与这衣服再相衬不过。这两件衣服细细摸去都感到凡是触及之肤都是一阵凉意,正和我心。
我眉角弯弯道:“即是如此,那便代我谢过母亲了。”岚鸢垂眸颔首告退。转身我便又回后院睡觉罢。
这一睡便是日落黄昏后了。他们也不想吵醒我,晚饭也没唤我吃,任我睡去。只是这傍晚之时,后院蚊虫太多,不知是谁将我抱回内厅睡觉。夜半,我迷迷糊糊就给醒了,肚子耐不住饥饿,谁知我刚没迈出两步便看到桌上有些糕点。我笑想:这几个奴才还真是机灵的紧,连我半夜会醒来找食吃都算好了。我刚坐下,却无意一瞥看见窗外正姣好的明月。我揉揉眼角,心下一声叹惋。也不知那付沧、付阳、付辛、付晴怎么样了,想此不禁颦眉。这样想着,反而愁上心来,也难得再入睡了。
次日,或是因为昨日睡的太多,今日白天便没了什么瞌睡,我便难得好好听了会儿课,却发现根本就还未上到《洛神赋》,我看着夫子咬牙切齿:好你个死老儿,竟敢借机愚弄我!我却再不爽也只能咽下这口气,不好跟夫子挑明。那张夫子见我如此憋屈模样得意笑道:“还多亏了我,测出你过目不忘的本事。”想想也是,也就罢了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