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奴儿》何小羊

4、鹤唳③

　　丑奴儿开始后悔了。天底下姓叶的老道士千千万，而容阳县虽是个小县城，但龙蛇混杂，要找一个老道士，没有周全的计划，又谈何容易……哎！真不该逞英雄。
　　“叹什么气呢，丑奴儿？”血色眼珠貌似关心问道，可怎么听都像是在幸灾乐祸。
　　丑奴儿没去理会它，裹紧了裘皮毛毡，顺着山路而下，离开了兰岩山。
　　距离兰岩山最近的容阳县，今儿正好赶上了赶集的日子。在小小的县城那不算宽敞的街道上，人们摩肩擦踵。叫卖声好像是贴着耳朵喊出来的，此起彼伏。有孩子的笑声，女人的砍价声，男人的吆喝声，老人的低语声，还有冷风吹出铜铃叮铃铃清脆的声音。这些声音非但不会让人觉得嘈杂，还让人觉得就应该这么热热闹闹的。
　　可是丑奴儿似乎很不适应这么有人气的地方。人海中她难受的皱起了眉。
　　“姑娘，你没事吧？”一声清脆的女声使得丑奴儿抬眸望去。
　　原来是一名玲珑可爱的少女，却故意装扮成男儿模样，眉目间透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正气，但在不经意间亦能看出一些女儿娇态。此刻少女正略带担忧的看着丑奴儿。
　　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呢。
　　丑奴儿浅浅一笑，“我没事，老毛病了。”
　　“可是姑娘，你的脸色还很差，不如我们到前面路边的茶棚坐坐，休息片刻可好？”
　　说完少女也不管丑奴儿答应没答应，拉起她的手就在人群里跑起来。待到丑奴儿定下神来，人已经在茶棚里坐着了。
　　“姑娘，你现在感觉好些了吗？”少女提起茶壶给丑奴儿倒了一杯茶，还关心问道。
　　丑奴儿心中一暖，“多谢，我已经好些了。”
　　“嘿嘿，那就好。姑娘你笑起来真好看！”少女笑得娇憨，“我叫叶素华，你呢？”
　　绿叶兮素华……丑奴儿面色一沉。
　　“好名字，我叫丑奴儿。”
　　“怎可能有人姓丑名奴儿的，你可不要骗我呀。”少女不依道。
　　“我只记得大家都唤我丑奴儿，以前的名字，我是真的忘了。若你不嫌弃，也可以这么唤我，你要不相信，我也无法。多谢你的茶水，丑奴儿告辞。”说罢，丑奴儿面带愠色，当真起身就走。
　　“哎呀，我只是开玩笑……”叶素华在后面怎么喊丑奴儿也没用了，她只好嘟起小嘴喃喃自语，“我只是想交你这个朋友而已……”
　　“丑奴儿，我在她身上闻到内丹的气息，你且虚以委蛇，跟她回府不就行了。”血眼珠不解的说。在闹市中它故意将声音压低得只有丑奴儿才能听到。
　　丑奴儿但笑不语。
　　最近几日，叶素华总能在容阳县无意间看到丑奴儿的身影。一次是她练功时，被一阵悠扬的琴声吸引过去，待她循着乐声，跃上墙头，却见丑奴儿独坐院中，一袭紫衣，十指纤纤，乐声如流水潺潺，沁人心脾。待她想跃下墙头打招呼时，丑奴儿却看也不看她，径自收了琴进了屋，而到第二天她亲自登门拜访，那院子里的老妈子却说，之前住在这儿的小姐已经搬走了。一次是她在街上追赶小偷时，那小偷不知怎么竟跑到了丑奴儿面前，小偷来不及收势，眼看要撞倒丑奴儿，却只见丑奴儿挥一挥衣袖，那小偷便倒地昏迷不醒，她忙着把小偷交给衙门查办，待到回头时，丑奴儿已经不在原地。最近一次是昨天的事情，昨天她逛街时看到丑奴儿在巷子里布粥给穷苦的老百姓，孩子们都管她叫菩萨姐姐……当时叶素华就在心里下了决定，这个才华横溢，深藏不露而又心地善良的朋友，她交定了！
　　于是出现了眼前这一幕：叶素华像一块狗皮膏药一样死缠着丑奴儿不放，非要邀请她来家中做客，丑奴儿实在是拗不过她，不得已，只好半推半就的走到了叶府大门。
　　丑奴儿实在不明白。在她印象中，道士该是清贫的，寡欲的，潜心求道的。可是这个老道士却很不一样，娶了妻不算，还育有一儿一女，家财万贯，似乎还很有威望。如此一来，一点也不像是道士，倒像是地方乡绅。
　　丑奴儿眯起了眼，看来某些细节，似乎与夫人所说有一些出入……
　　“哈哈哈……小女鲁莽，还望姑娘海涵啊。”
　　就在丑奴儿思索之际，却只听三声轰鸣大笑，振聋发聩，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来了！丑奴儿不由得全身戒备。
　　这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留着雪白柔顺的长髯须，一双虎目闪亮如天上星辰，鹰钩鼻，大红脸，印堂光泽，往叶府大门口那么一站，就像一座屹立不倒的大山，正是老当益壮的写照。
　　“爹！”叶素华娇嗔道，跑上前去揽住了老父的手臂，摇了起来，“素儿不依，素儿哪里鲁莽了？这就是我常跟您提起的丑奴儿，她可厉害了！”
　　“哦？”老人双目一扫，丑奴儿淡定自若，礼节性行了一礼，柔声道，“丑奴儿见过叶老前辈。”
　　“哈哈，我可不记得我有过你这么一个后辈。”老人看着丑奴儿的眼神充满探究，笑意不达眼底。
　　“爹！”叶素华不高兴了，她好不容易才把人请来家里，难道就要因为爹一句话把人家气走了？她是真心想交这个朋友！
　　“好了好了，都进来吧，爹乏了，回屋歇着去。素儿你可不要失了待客的礼数。”老人终究还是在爱女面前妥协了，有什么办法呢，他就这么一个女儿，何况是在自己家里，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这么一想，他也就放宽了心，看丑奴儿的目光也柔和多了。
　　“血眼，这下你知道为什么我要走了吧？”丑奴儿与血色眼珠心灵感应。
　　“为什么？”血眼珠显然没想明白。
　　“放长线，钓大鱼！”丑奴儿在老人转身的刹那，眼放精光。
　　轻敌乃兵家大忌。叶老前辈，您就不要怪罪晚辈，咄咄逼人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