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奴儿》何小羊

3、鹤唳②

　　“夫人请起，有话不妨直说。”丑奴儿扶起美妇。
　　“在此之前，劳烦恩人随我移驾至一处地方，眼见自然心明。”美妇人拭泪而起，一双美目透着无法让人拒绝的坚持。
　　闻言，丑奴儿抬腿就走，“还请夫人带路。”
　　林白刚想跟去，却被丑奴儿一个冰冷的眼神摄住。
　　“若你还有半分珍惜生命的意愿，你该知道怎么做。”
　　走南闯北那么多年，林白第一次被一个小女孩的眼神吓到身体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们消失在风雪中。
　　兰岩山顶有一处洞府，府内温暖明亮，布置温馨，很有家的感觉。然而丑奴儿才迈入洞门，却不由自主地被床榻上的美男子吸引了全部的目光。
　　那是十分俊美的中年男子，即使他此刻紧闭双眼，剑眉紧皱，面色无光，薄唇苍白，却依然无损他的儒雅的气质。然而真正吸引丑奴儿目光的却是漂浮在他身子上方那散发着柔白色光芒的珠子，看得出，那便是妖怪要修行百年才可能修炼得出的十分珍贵的内丹。
　　丑奴儿知道，如果勤加修炼，借助内丹，妖类也能够得道成仙。所以内丹对于妖类而言意味着精气神的集中体，十分重要，如果内丹离体，于己是极大的损伤，轻者内伤，重者甚至死亡。
　　很显然，那并不是这名男子的内丹。
　　丑奴儿细细观察美妇。她这才发现，美妇的脸上几乎毫无血色，苍白得接近透明。
　　“夫人，委屈您了。”丑奴儿走上前去，轻轻地拍着美妇的背，美妇顿时觉得一股暖流涌进心头，面色红润了许多。
　　她惊奇地看着丑奴儿。
　　这个女孩分明是人类，她怎么可能拥有妖力？
　　可是转念一想，却在心中释然了。也对，如若不然，她就不是丑奴儿了。
　　从前她只听妖界特使传达过，妖界出了一名“丑奴儿”。据说那女孩是主动找到妖王请缨成为“丑奴儿”的。说来也怪，她好好的人类不做，却心甘情愿舍弃人类身份，沦为妖类奴仆。想必私下里是和妖王做了什么交易罢。这不是他们这些普通妖类所能揣测的，所以她听说了，也并没有多想。
　　如今她却想要多想了。这女孩本质是善良的，却违背本性做了这么多丑恶的事，难道她一点都不痛苦吗？在妖界，丑奴儿是比普通妖类还要低一级的存在，为妖分忧，为妖解愁。为了达成任务，就算失去性命也在所不惜。卑微的身份，辛苦的工作，让妖类既看不起丑奴儿，却又暗地里钦佩着丑奴儿。很矛盾，却也是事实。
　　她依稀记得，上一任“丑奴儿”后来成为了妖王的侧妃……
　　而这个女孩，是为什么要成为丑奴儿？
　　感受到美妇人探究的目光，丑奴儿也不恼，朝她微微一笑，“夫人可愿将情况告知奴家，奴家好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美妇一惊，她到底在想什么！现如今自家夫君命在旦夕，她竟然还在想这么虚无飘渺的。真该死！
　　“恩人，妾身与夫君本是隐居兰岩山的一对人类夫妇，因为山中灵气四溢，再加上自知肉体凡胎不能长久，于是我夫妇俩决定潜心修炼，以求长生。终于在数百年后化为双鹤，得以双宿双栖。可是好景不长，一日我夫妇俩在山腰泉眼边喝水嬉戏，见一名白发老道在崖边采药。那老道求药心切忘了顾及脚下，眼看就要坠落崖底摔得粉身碎骨，我夫妇俩念及生命可贵，便出手相救。不料那老道贪图我俩的百年内丹，心生歹念，害我夫君，取出内丹，我夫君已气息奄奄，却见他还要取我内丹，一怒之下扑向老道与他一同滚落急流当中，等到我寻到夫君时，那老道已经携带内丹逃之夭夭，而我夫君从此昏迷不醒……请恩人定要为妾身做主！为我夫君夺回内丹！”
　　话音未落，美妇人已泣不成声。
　　丑奴儿看着美妇，眼中有着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的愤怒和难过。
　　“夫人莫急，丑奴儿定为夫人讨回公道。”
　　美妇人抬起头来，无意间看到丑奴儿秀发遮掩下的右边脸，一时间竟骇得停住了哭泣。谁能够想到，这丑陋的半边脸竟然是一名少女的脸！她究竟是承受了多么沉重的灾难才能活到今天？美妇人只觉得，见到了那样一张脸，自己的这点苦难，实在算不得什么了……
　　丑奴儿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看见这样的表情了，惊骇，同情，嫌恶……无奈，只得自嘲的笑了笑，“夫人受惊了。”
　　美妇人知道自己失态了，于是饱含歉意地道歉，“对不住，因为妾身是第一次见到‘丑奴儿’……”
　　不知道上一任“丑奴儿”是不是也是这番模样？
　　“夫人，奴家还有一事不明。”丑奴儿轻声道。
　　“恩人请讲。”
　　“那老道既然是肉体凡胎，修行也浅，总归斗不过百年妖类，为何您不亲自前去抢夺内丹？”
　　美妇滞了滞，颓声回道：“那老道夺了我夫君的内丹，已将其吞入腹内，修为大增，妾身既要照顾夫君，又要寻他复仇，委实有心无力……”
　　丑奴儿了然的点点头，“奴家明白了。”
　　说完抬腿便走。
　　“恩人要去哪儿？”美妇人连忙问道。
　　“借了别人的，终究是要还的。奴家这就上门催债，也省得人家以为我们妖善可欺！”

作者有话说

　　谢谢观看。我会继续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