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奴儿》何小羊

10、凰哭④

　　“真正的爱情是，即使放手，她也不会离开。”
　　王爷，您真的懂吗？
　　王爷觉得，自从碰见玉芙蓉之后，他就什么也不懂了。
　　王爷独自一人，站在书房里很久了。周围没有人，很安静，安静得连自己的心跳声都能听得到。独自一人站在书房里，看着窗边光线的明暗变化，到最后一切归于黑暗。究竟站了多久，想了多久？他已经不想去思考。直到小腿隐约酸麻，直到肚子发出抗议的“咕咕”声。
　　对了，今天答应了蓉儿要送她回家的……王爷突然想到。嘴角牵起了一丝苦笑。
　　突然，他很想看一样东西。
　　一样，让玉芙蓉无法离开他的东西。
　　他想看看，他想确定，那东西还在自己手上。他想安心，他想确信，他的蓉儿会一直在他的身边……不会离开。
　　黑暗中他把南面书柜上的某一本厚重的书拿开，现出一个赤红色的凤凰石雕，把石雕往右边转过去，只听一阵书柜在地板上移动发出的声响，偌大的书柜在他面前转开，现出了一个一人高的洞口。洞口处锁了一把巨大的锁，锁的钥匙一直放在王爷的胸前，随身携带。乍看之下只是一个做工精致的红绳白玉弥勒佛的项链，那白玉弥勒佛，就是大锁的钥匙。只见王爷把项链从脖子上取下来，把弥勒佛按在巨锁上凹下去的位置，轻轻向左转动，只听“咔嚓”一声，洞口大门悠然打开。洞口里面是一个很大的密室，足以容纳一百多人，大门打开的瞬间所有的蜡烛自动点燃，室内一片光明。这个足以容纳一百多人的大密室，里面只存放了一件东西。这件东西被小心翼翼的存放在密室正中央。
　　是一件羽衣，他的蓉儿的羽衣。那羽衣通体火红，透着一股傲视天地的气魄。每每看着这羽衣，王爷总想要毁掉它，可总不能狠下心来毁掉它。它实在太耀眼了。他有预感，总有一天，它会带走他心爱的蓉儿……但不能是现在。
　　他知道，即使是王爷，也有不能做到的事。但只有这一次，她若为凰，他便为凤，若求凰不成，囚凰也无妨！即便要逆天而行……
　　“王爷，您虽贵为人中翘楚，但也无法逆天而行，请您三思。”
　　王爷一惊，猛然回过头去。却见洞口处，一名女子亭亭玉立。她刚好站在烛光的阴影处，烛光昏暗，一时间他看不清来者何人。
　　王爷起了杀意。只见他面色一沉，瞬间宛如黑暗中的猎豹，蓄势待发。只要那女子胆敢再往前一步，他就立即让她香消玉殒！不是他不愿怜香惜玉，而是她万万不该擅闯书房，不该多嘴言语，更不该知道了他最大的秘密！
　　“呵呵……”须臾，那女子竟低低的笑了，仿佛没有一丝惧意，“我说王爷，杀人灭口竟要劳烦您屈尊亲自动手，难免有点大材小用了。”
　　女子往前一步，密室的烛光照亮了她的脸，来者不是别人，却是那口口声声自称为玉芙蓉丫环的——丑奴儿。
　　王爷滞了滞，怒极反笑，“哈哈……丑奴儿啊丑奴儿，本王今早对你说的话，你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丑奴儿笑得如沐春风，甚至还行了一礼：“王爷说的话，奴家怎敢不记在心上。”
　　“那好，本王就考考你。今早，本王对你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王爷的问题，问得咬牙切齿。
　　“哦，您说啊，要是奴家胆敢有半点带走小姐的念头，哪怕追到天涯海角，只要让您碰见奴家，定要将奴家碎——尸——万——段！”
　　一场大战，一触即发！只见王爷仿佛离弦的箭风一般射向丑奴儿，使出三成功力，直击她的天灵盖！然而，预料中的闷哼声没有听到，倒是地板凹下了一个大洞，扬起了许多木屑灰尘。王爷眼神一黯。谁能想到这看似柔弱的女子竟然武功深不可测，是自己轻敌了！回首间，那丑奴儿已然飘忽到王爷身后，那诡异的步伐，仿佛不是人类的身形让王爷又是一愣。
　　“鬼步！”王爷认出来了，这是十五年前名震江湖朝野的前镇国将军的独门轻功！这轻功用以逃命，就是千军万马也追不上！王爷一惊，停下来疑惑的看着丑奴儿，喃喃问道：“鬼步？你到底什么身份？何以学得？”
　　他记得“鬼步”从不外传，年幼时他曾向将军开口求教，将军也不曾答应……
　　“王爷，现在可不是发呆的时候哦。”丑奴儿回以一笑，轻快的声音把王爷拉回到现实中来。一见眼前情景，不由得怒上心来。该死！他竟一时大意，让她跑到自己背后了，如果她真的有心杀他，他早就死了一千次一万次！
　　可是王爷到底是王爷，很快就提气凝神，专心迎战。局势一下子扭转过来，丑奴儿抵挡得越来越吃力，有好几次差点躲闪不过，状况惊险。王爷这才发现，原来丑奴儿并不会什么武功，唯一会的也不过是这门“不太”精通的轻功。他心中一喜，攻势更加猛烈，恨不得杀之而后快！这个时候丑奴儿突然后悔以前没有听爹爹的话，好好学武。以前爹爹就叹息她不是个练武的材料，这才放手让她钻入书海……呵！又想到以前的事做什么？过去了就让他过去吧！现在她只是丑奴儿，也……只能是丑奴儿！
　　玉芙蓉右眼皮突的一跳，忽然有些心惊胆战。心中莫名的不安感，强烈到就连手中的暖茶有一些端不稳了。
　　“玉芙蓉，你怎么啦？”
　　开口的是赖在王府不走的“叶家千金”，叶素华大小姐。而因为叶素华赖着不走的缘故，林白这个“暗卫”也只好逗留在府上，在暗处陪着两位大小姐喝茶聊天话家常。
　　她们现在在王府花园的某一个小亭子里，燃香煮茶。虽然刚见面时发生了一点不愉快，但在一番交流之后，叶素华打从心眼里喜欢这个看似柔弱却很有主见又长得很好看的女子，而玉芙蓉开始喜欢上叶素华的俏皮可爱坦率不做作。两位妙龄女子谈天说地，很是投缘。
　　所以当看见玉芙蓉眉头紧皱的放下茶杯，叶素华便第一时间关心提问。
　　玉芙蓉自己也有些疑惑，但为了不让叶素华担心，还是轻轻的摇了摇头，“我没事……”
　　话音未落，她的思绪飘回到前一刻钟丑奴儿与她对话的场景……
　　“小姐，也许您今晚就能回家了。”丑奴儿柔声道。
　　玉芙蓉仍然垂首紧咬下唇，沉默不语，不料丑奴儿接下来说的话让她睁大了一双美目。
　　“小姐，奴家没有十足的把握，是不会说这句话的。今日临走时奴家对王爷说的话，想必能对王爷造成一些影响，他今晚会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您的羽衣，届时，奴家尾随而去，自能取回羽衣，还您自由。” 丑奴儿眉头微皱。她不想解释太多，可又担心如果不说出来，玉芙蓉会继续发愁下去。毕竟没有了羽衣的庇护，太过浓重的负面情绪容易惹来邪恶的妖怪，到时她不在她的身边，事情可就有点麻烦了……
　　“你大概是有点累了，不然你先进屋歇着吧，好吗？很晚了，我也该回去了，咱们明天再好好聊天吧！”
　　玉芙蓉看着眼前一脸关心的叶素华，心中自然是感动的，但确实已经没有了谈话的心情。于是微微臻首，最后寒暄了两句，便起身离去。
　　一路上，玉芙蓉一脸凝重。一想到今晚就可以离开王府，见到思念已久的亲人，说不兴奋是骗人的。可是心底这份不安，不舍从何而来？为什么她会觉得心乱如麻？玉芙蓉摇摇头，想要甩开这些不该有的念头。
　　“王爷，我们注定有缘无分，以后还请您多加保重……”
　　似有若无的叹气声回响在王府中，久久不去……
　　此刻丑奴儿在王府的地牢里被人五花大绑。满身是伤，被人用盐水浇醒，浑身疼痛，让她又一次打从心底里真心的后悔当初没有好好学武。即使她是丑奴儿，她终究还是输了。当半吊子的“鬼步”遇上真正的高手，输也就变成了理所当然。
　　“丑奴儿，你可有话要说？”王爷居高临下冷眼睥睨，出口成冰。
　　丑奴儿闻言竟然无声一笑。“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好说的。怪只怪奴家一时妇人之仁，手下留情，如今落得这个下场，也是咎由自取，与人无尤。”
　　王爷冷哼一声：“你，妇人之仁？笑话！”
　　丑奴儿却也不恼，仰首直视着王爷的眼睛，眼神清澈如水，“王爷，如果奴家愿意，您现在早已身首异处，您应该庆幸您是深爱我家小姐的男人。”
　　王爷上前一步，狠狠的捏起丑奴儿的下巴，双目对视，“你该庆幸你是蓉儿的丫环，所以本王才没有杀了你！”
　　“值得吗？”丑奴儿幽幽问道。
　　王爷浑身一僵，蓦地狠狠甩开丑奴儿，却再也不敢看着她的眼睛。他背对着她，两人僵持了很久，然后挺直着背昂首离去。
　　直到确定王爷已经彻底走远，丑奴儿才轻轻叹了口气。这一叹气，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她不禁龇牙咧嘴。
　　冰冷漆黑的地牢，安静得甚至连根针掉下来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楚。这里没有士兵把守，也没有其他关押的囚犯，这么大的地牢，只有丑奴儿一人，在黑暗中静默。
　　沉默了不知有多久，一个声音仿佛按捺不住的，打破了这一室的死寂——“丑奴儿，你就是活该！”
　　丑奴儿听了，不怒反而自嘲的笑了笑，“确实有一点。”
　　血眼的语气有一些恨铁不成钢，“直接杀了他不就没这么多事了。”
　　“我们也不算是毫无收获，至少，知道了羽衣藏在哪里。”丑奴儿淡淡说道。
　　“省省吧！你自己都自身难保，要怎么去拿羽衣？”血眼冷嘲。
　　“这种事，何须我亲自动手？”
　　丑奴儿神秘一笑，侧身从衣袖中艰难的取出一把小刀，慢慢划开绳子。待到松绑，正襟危坐，然后把小刀放在掌心里，握住，抽刀，掌心划开一道伤口。握拳，鲜红色的血顺着紧握的拳头的缝隙滴落在地板上，一滴，两滴……丑奴儿似乎在画一个奇特的符号。
　　“血咒！”血眼惊呼。“丑奴儿，你你你……你要把殿下召唤出来？！”血眼的声音尖锐高亢，丑奴儿微微皱了皱眉。
　　“有何不妥？”她反问。
　　血眼恢复冷静，又是一声冷哼，“真不明白殿下是为什么要和你这样的丫头签立契约……可是丑奴儿，这些年，你从来没有用过血咒。”
　　丑奴儿轻笑一声，“这些年，确实是让殿下太清闲了。”
　　话音落下，符咒画好。只见符咒在旋转中越来越大，赤色光芒越来越盛，就在丑奴儿以为自己要被这道光芒无情吞噬的时候，光芒中凭空出现了一名男子。这名男子，披散着黑夜似的长发，拥有一双妩媚无比的黑眸，一袭红色的衣裳，被那光滑雪白的皮肤映衬得无比鲜红。雌雄莫辨，风情万种，简直是个不折不扣的……
　　“妖孽！”丑奴儿道出了心中所想。
　　闻言，男子非但不怒，反而露出一个颠倒众生的微笑，“我可爱的奴儿，多谢夸奖。还有……”他翩翩然把浑身是伤，狼狈不堪的丑奴儿拉进怀中，在其耳边诱惑十足的吹一口气，“人家好久没见到你了，好想你……”

作者有话说

　　最近晋江是不是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