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夏》西月木槿

3、三日游（上） 01.

　　01.

　　十一假期在千呼万唤中来临，齐若一早约好佐夏洛尘，说要来个三日游，地点就在里市区三十分钟车程的某小镇。在此之前，佐夏完全没有听过这个小镇的名字，于是她特地上网百度了一下此小镇，结果发现这个小镇完全没有可以称得上景点的地方，她有点纳闷，看齐若那样兴奋，本以为是个很有意思的地方，但转念一想，也许齐若只是想要和大家一起，去哪里并不重要。
　　十月三号早上7点，佐夏跟洛尘一起到约好的地方，看到齐若和顾言已经早早等在那里，同时等在那里的，还有一辆锃亮的黑色跑车，佐夏往车里瞟了瞟，没看到驾驶员，于是问道：“我们怎么去？”
　　“开车啊！”齐若用“你是瞎了么没看到车在这里啊”的眼神看了眼佐夏。
　　佐夏于是再仔细往车里看了看，确定没有其他人，问：“可是谁开呢？”
　　“当然是我啦！”顾言趴在车顶，朝佐夏使一个眼色，“赶紧上车吧！”
　　佐夏露出很是惊讶的表情，其中还掺杂着一定崇拜，道：“你会开车啊！”
　　“你只有惊讶这个么？”洛尘的吐槽换来的是佐夏茫然的表情，他轻叹一口气，问顾言，“你有驾照么？”
　　顾言想也不想就接上：“驾照不是重点好么？”
　　“……我不想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顾言夸张地倒抽一口凉气，一副被一箭穿心深深刺痛的模样，说：“你竟然不相信我！”
　　洛尘仍然淡淡的：“……你有什么值得我相信的么？”
　　顾言趴倒在车顶：“……重伤……”
　　这时候佐夏小声来了一句：“可是为什么会开车却没有驾照呢？”
　　趴着的顾言的肩背猛然抽搐了一下，洛尘转头看向佐夏，看着她一脸的天真茫然，实在不忍心说什么，最终，齐若走过来拍了拍佐夏的肩背，深深叹了口气。
　　在洛尘的极力反对下，他们最终采取投票的方式来决定交通工具。结果是只有洛尘一个赞成乘坐公交。于是虽然洛尘万分不情愿，也只有坐上了顾言驾驶的车，但他坚持要坐在副驾驶座，以监督顾言。

　　本以为顾言开车会是那种横冲直撞，追求速度的，但却意外地开得相当的稳，但也不失速度。三十分钟后，准时到达了目的地。
　　佐夏在车刚开五分钟的时候就睡过去了，睡得迷迷糊糊被齐若推醒，一下车，迎面吹来一阵风，吹得她头发一阵群魔乱舞。她缩了缩身子，睁着惺忪的双眼看过去，展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大片……啥也没有的土地。又是一阵风，她吸了吸鼻子，撅着小嘴看向身边的洛尘，很是委屈的模样。
　　洛尘拍了拍她的脑袋，“来，我们回家吧。”
　　“回家？”齐若奇怪道，“为什么回家？”
　　看她似乎真的很不解，洛尘耐着性子问道：“那么请问，我们三日游是要游什么？”
　　“很多呀！现在我们先安营扎寨！”
　　“你说什么？”洛尘第一次怀疑自己的耳朵，接着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因为他看到顾言从车的后备箱里拖出了两个一个巨大的布，然后他跟齐若就掳起袖子，在荒草都没有的土地上埋头干起活来，这让他一度以为时光倒流，自己回到了开拓北大荒时期。不多时，他看到一个篷状建筑出现在了在这片土地上，然后他身边的佐夏就欢脱地跑了过去，加入了“知青”队伍。
　　洛尘仰望苍天，欲哭无泪。

　　02.

　　四个人用了一整个上午来“安营扎寨”，好不容易才搭建好一个不会被风吹倒的帐篷。佐夏累得坐在地上起不来，喊着肚子饿，顾言也跟着坐在地上，学着佐夏的样子叫唤。洛尘叹一口气，拍拍手准备去车上那食物跟水，精力旺盛的齐若立马说：“我跟你一起去！”然后两个人就并排边聊边朝车走了过去。
　　看着洛尘齐若离开的背影，佐夏有点纳闷，他们什么时候那么熟络了？还没想出答案，就发觉了另一个问题——她现在可是跟顾言独处。她顿时觉得浑身不自在，默默从仰面朝上，双手撑地的姿势变成了双手抱膝而坐的姿势，眼珠子不住地来回晃，心里想着怎么化解尴尬地同时祈祷着肚子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叫。
　　但很多时候，人越怕什么就越会发生什么，她刚刚在心里喊了三声“阿门”，她饿扁了肚子就发出了抗议。她窘迫的红了脸，把头埋得更低，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顾言轻笑一声：“这么饿啊？对了，我这里有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两颗大白兔，佐夏从他手上接过糖，他朝佐夏眨了眨眼睛：“背着齐若偷偷留的，别告诉她啊！”佐夏脸一阵发烫，点了点头，拨开一颗塞进嘴里，把另一颗放进了口袋。
　　嘴里含着糖，佐夏第一次觉得大白兔这么好吃，都甜到心坎里去了。

　　在帐篷里的一夜，佐夏睡得一点也不好，她还以为自己会是第一个起来的，起来后才发现齐若跟洛尘的睡袋早就是空的了，只有顾言一个睡得正香。她走出帐篷，天还没亮，空气里带着浓重的寒意，她看到停在不远处的车没有了，这么一大片的土地上，除了佐夏跟这顶帐篷就再没有其他东西，只有很远的地方模糊有房子的轮廓，四下里寂静得半点声响都没有，仿佛这茫茫天地间只剩下了佐夏一人。佐夏缩了缩脖子，想着齐若和洛尘能去哪里呢。

　　而此时此刻，齐若正坐在一个小土丘上，等着看日出。她迎着风眺望远方，尽管她只穿了一件单衣，尽管她鼻尖已经被吹得通红，她既没有缩身子也没有皱眉头，脸上表情静如止水，好像慕西上身一般。洛尘拿着两杯好不容易讨来的热水登上小土丘，在齐若身边坐下，递给她一杯，然后脱下外套披在了她肩上。
　　齐若双手捧着水杯，放到嘴边，吹了吹，喝了一口，热水流进胃里，她感觉自己好像一个僵死已久的人突然重获新生，整个人大地回春一般暖了起来。她嘴角忍不住勾起抹淡淡微笑：“你真是温柔过分了。你在哪儿讨到的热水？”
　　“也没有很远，就那边。”洛尘朝一个方向抬了一下下巴，齐若顺着看过去，果然有一幢很矮的农家房。
　　“哦……原来这边是没有人家的。还是有变化了呀。”
　　没有听到洛尘的疑问，齐若有些不甘心地看洛尘一眼：“一般这时候，你不是应该要问‘你什么意思’或者‘你来过这里’这之类的问题吗？”
　　洛尘淡淡的：“我猜到了。”
　　“哼，这么聪明呀！”调子是酸酸的，脸上却是微笑的表情。
　　齐若把视线重新落在远方，太阳已经露出了一个角，光线从那个角慢慢散发开来，四周已经开始亮了。一阵沉默之后，齐若开口道：“我现在碰到一个难题，你能不能给我出出主意？”声音听起来很是真诚。
　　“你说说看。”
　　“顾言对我来说是很特别的人，就像85℃的焦糖玛奇朵一样不可或缺。但是，我一直给他招来不必要的伤害，尽管这其中大部分是他自找的。”齐若在这里顿了一下，洛尘转头看了她一眼，内心想着一个自找罪受跟焦糖玛奇朵一样地位的人到底是怎样的特别，齐若喝了一口水，继续说：“我总是不大招人喜欢，那些讨厌我的人常常找我麻烦，顾言知道那些，就总要再找那些人的麻烦，结果总把自己弄得一身伤，就像上次你生日时那样。我虽然知道这是他在保护我，但说实在的，我并不喜欢这样的方式，我与他说过很多次，可他是个榆木脑袋，根本听不进去。”说到这里，齐若长长叹了口气，“我真是没有办法了……”
　　洛尘听完，觉得这事原本着实不需要纠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只不过现在这中间怕是还夹了一个沈芣。他刚刚这样想，齐若就说了出来：“而且，前两天顾言的女朋友来找我，跟我说起这事，说要我收敛一点……我不大明白她说的收敛是什么意思，大约是要我离顾言远些，可我心里不想这样，我想，应该有更好的方法，可我又实在是想不出……不然，你教教我，怎样才能讨人喜欢？”
　　齐若偏过头看洛尘，一脸的真诚，这时候太阳恰巧整个从地平线下跳出来，橙红色的光照过来，打在齐若雪白的侧脸上，氲出一层柔和光晕，很是好看。可洛尘只是淡淡一瞥，就将视线落在远方那轮初升太阳上，“这我可帮不到你。”顿了顿，又道：“不过我觉得你这样就挺好，不用改变什么。至于顾言的事，你问我的意见的话，那就是什么都不要管。不过，远离一定是最要不得的选择。”感觉到齐若的目光一直看着自己，洛尘转过头轻轻一笑，眉角眼梢尽是温柔：“不是要看日出的吗？”

　　03．

　　佐夏回到帐篷里面的时候，刚刚还“睡得正香”的顾言就已经爬了起来，坐在那里很是精神地跟她说早安。佐夏有点惊讶，但也只是觉得大家都好勤快以及顾言清醒得好快，以她的情商智商，是绝对想不到顾言其实一直在装睡。
　　而面对洛尘齐若双双消失的状况，顾言作出一副很是惊讶地样子，道：“洛尘眼光怎么这么特别？”之后就没再发表其他看法，好像消失的这两个人他根本不认识。
　　佐夏觉得奇怪，就算齐若不是顾言女朋友，这么要好的一个异性朋友不见了，还是跟一个男性一起，顾言怎么能这么无所谓？他不可能一点不在乎才对，因为她此刻是那么郁闷焦虑，那心情就好像小时候心爱的玩具被抢走了一样。她暗自打量顾言神色，期望能看出点端倪，但完全没有，至少表情上顾言毫无破绽。
　　“诶，佐佐，想吃DIY烤地瓜吗？”顾言忽然从包里掏出一袋地瓜，亮给佐夏看。
　　佐佐？！佐夏先是被这个称呼吓了一跳，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竟然就这么亲密，她心里有些惊讶却也十分喜悦。然后脑海里才有了“DIY烤地瓜”这几个字，烤地瓜是佐夏此生最爱之一，哪有不想吃的可能。

　　于是，他们在帐篷外面挖了一个小坑，找来些枯叶枯草，加上身上带着的草纸餐巾纸各种纸，点燃后把两个地瓜放进去，两个人面对面蹲在小坑旁，开始了他们的DIY制作。佐夏低头看着坑里的火，时而用手里捡来的木棍翻一翻里面的枯叶草纸，寻思着找个什么话题来化解一下尴尬，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现在能想到的只有沈芣的事情，但情商再低的人也知道这是不能提的话题。就在她万分纠结的时候，顾言先出了声，十分自然的：“诶，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他伸出左手食指曲了曲，并补充道：“打一海洋动物。”
　　佐夏凝眉想了想，双眼猛然放光：“海马！”
　　“诶哟，不错哦！那这个呢？”顾言左手五个手指一同曲了曲。
　　“还是海洋动物？”
　　“对。”
　　“嗯……水母？”
　　“不对。”顾言摇了摇左手食指，并在“不”跟“对”托了长长的调子。
　　“海星？”
　　顾言摇了摇头。
　　“乌贼？”
　　顾言又摇了摇头：“猜不出就没有地瓜吃啊。”
　　“啊？不行的！”佐夏立时急了起来，“那……是海藻？”
　　“拜托，海藻是动物么？”
　　“那是……对了，那个有很多爪子的，叫什么来着……对了，章鱼！”佐夏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
　　顾言憋住笑，摇了摇头：“再猜。”
　　“还不对？！那……”
　　……
　　后来，佐夏已经完全从“猜海洋动物”变成“例举海洋动物”，但顾言的头却从头摇到尾，最后她连鲨鱼都搬出来了，她已经想不出海洋里还有什么动物了，而这时，地瓜也已经烤好了。顾言从坑里拿出一个地瓜，故作夸张地闻了闻，拖长语调道：“好——香——啊！”然后开始很慢很慢地剥地瓜皮。
　　地瓜的香味顺着风呼呼地往佐夏鼻子里进，当顾言手里的地瓜露出它酥软金黄的内里时，佐夏咽了很大一口口水，然后忽然喊了一声：“我知道了！”
　　顾言停下手里动作，看着她。
　　“是……美人鱼！”
　　“噗——”顾言差点一个不稳把手里地瓜给摔回坑里。
　　佐夏撅起小嘴：“我实在想不出了……我认输。”
　　“好吧，答案是……五只海马！”顾言郑重万分地，一字一顿地说出了最后答案，脸上的表情还十分认真严肃。
　　佐夏在愣了好一会儿后，下意识地从身边抓起了一个石头，一脸幽怨地盯着对面的顾言，顾言仿佛能通过她的表情听见她内心对他的诅咒。
　　“好啦好啦，喏，给你。”顾言把手里剥好的地瓜伸到佐夏嘴边，佐夏脸上立马春光灿烂起来，张嘴要咬，顾言的手却又往后缩了一下，“小心烫。”佐夏点点头，嘴比刚才小了三圈，小小的咬了一口，然后冲着顾言，笑得一脸幸福：“好吃！”

　　洛尘和齐若就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看到如此温馨的一幕，两人同时在心里说“看来回来的不是时候啊”，不过他们在心里说这句话的时候，感情语调以及面上表情，就大不相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