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无常》mingjing

9、第 9 章

　　那天一天，曲明昌苦口婆心的劝说没有任何效果。不管是李文升还是韦柏翘都是一副心烦意乱，却对对方的劝说始终无动于衷的模样，气得最后曲明昌摔门而出。
　　房间里的两人维持着一种奇怪的沉默方式，李文升望着一直呆坐在床上的韦柏翘，心头上千丝万缕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不敢再说什么，因为他提不起勇气去猜度韦柏翘的想法，怕说出一句令人误解或是任何会伤害到对方的话。理性与感性编织出来的矛盾在他脑海里交缠着，几乎让他头痛欲裂。

　　长时间的静默后，韦柏翘的身体晃动了一下，他用手扶着床，身形颤颤的，但还是勉强坐了起来。
　　李文升一惊，顿时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挥到了一边，冲上去就要扶他，却被韦柏翘反手一抓握住了手腕。
　　韦柏翘望着他，然后慢慢地将身体靠到了李文升怀里。
　　温暖的感觉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的安心的气息。仿佛头脑里的一切思绪都变成了空白，这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是如此的让人贪恋。
　　韦柏翘吸了一口气，把头贴紧了李文升的胸膛：
　　“别丢下我。”

　　上苍恩赐给他的东西本来就不多，他承受不了再受一次灭顶的打击了。他从来就不是个有着太多欲望的人，有时别人越想靠近他反而越躲得远。但是当他主动地希望李文升和他一起支撑起生命的重量，并且生活里的一切都开始为之转变时，突然所有的事情都有了瞬间失衡的倾向。

　　是毁灭还是就这么将错就错？
　　是去选择世界的坍塌还是变幻莫测的前路？
　　韦柏翘看上去下定了决心。

　　这让李文升愣住了，从某种层面上看，他确实低估了韦柏翘的勇气。
　　或者说，也许他自己都因为顾虑太多，而缺失的那种勇气。
　　这个认知让他骇然，当然，也让他从内心深处涌起一股惊喜。
　　李文升的手搭上了韦柏翘的背，摩挲着却没有说话。

　　“我是真的好喜欢你，”韦柏翘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让他看起来很脆弱，但是语气确实不容质疑：“真的，不管你是谁，我知道这很奇怪，也许你想的和我不一样……”
　　话音未落，便感到背部李文升的手臂瞬间紧了紧：
　　“别说了，柏翘，别说了……”
　　他闭着眼睛，用下颚去蹭着那毛茸茸的一头短发，用力的把那少年揉在怀里，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么几句，描述不出却能让人感受到：他李文升到底心怀的是怎样的一种感激。
　　韦柏翘松弛下身体，痛痛快快地和对方一起迷失了自己。

　　曲明昌搬走了，虽然李文升一再劝说，但是曲明昌还是坚持了自己的这个决定。
　　他并没有做任何解释，也没有用奇怪的眼神去打量自己的这个战友，只是从一些言行举止上能读到他内心的失望。
　　在看到大门呯然关上的时候，李文升转过身，看了眼空荡荡的房间，心里不禁涌起一股失落，他叹了口气。
　　然后他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韦柏翘，正低着头也不看自己。
　　“对不起。”他闷声这样说。

　　李文升只是摇了摇头，他不可能去怪韦柏翘，既然做出这样的选择，他心里早已也做好了准备。
　　他信得过曲明昌，知道对方不会出去乱说什么。但是在这不容更改的事实面前，慢慢地，时间总会显现出它的重量来。
　　更何况，谁又能完全的撇下一切呢？

　　李文升静默了一会，平复下自己的情绪，然后尽量用一种轻松的语气问道：“想吃什么，我去做。”
　　韦柏翘抬起头看了看他，摇摇头，转过身进房了。
　　李文升终究还是将吃的东西送进了韦柏翘的房里，一碗稀饭，然后他坐在床头看着韦柏翘一点点地喝下去。
　　韦柏翘这些天大多数时间都躺在床上，看得出来这连番的打击真的让他元气大伤，他甚至没有和李文升讨论一下自己的前途问题。

　　但是李文升知道，即使讨论了也是白搭，出了这样的事情，很多的东西都要为之而改变。
　　包括自己的理想。
　　未来的生活会蒙上什么样的阴影，柏翘心理上会出现什么样的变化，这都让李文升惴惴不安。
　　韦柏翘喝完了稀饭，手里捧着碗发了会儿呆，直到李文升凑近接过碗放到床头柜上。

　　“你再睡会儿吧。”李文升这样建议着。
　　沉默了一下，韦柏翘动了动身形，李文升以为他要躺下去，连忙为他掖枕头。

　　“我是什么？会动的一幅画，是个背景？”
　　韦柏翘突然这样问，多少让李文升有着些许的怔愣。
　　韦柏翘望着对方讽刺地笑了。
　　“我们连死亡都经历过了，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更不能让人承受了。”
　　韦柏翘盯着李文升，突然凑了过去，发狠地拉扯过来对方，咬上了李文升的嘴唇。
　　太任性了……
　　因为控制不住力道，薄薄的嘴唇很快就有血渗出来，相互融合在一起，分不清到底是谁的。

　　韦柏翘狂乱的扯开了李文升的衣服，然后捧着对方的脸在亲吻着，一股灼热的气息游荡在两人周边的空气中。迷失的那一瞬间，李文升仅有的理智让他开始有了些推拒。热情感情在心里同理性做着斗争，却最终被身体的本能全面压倒。他反手一把抱住韦柏翘，身体稍微一倾，韦柏翘就很顺从地和他一起倒在了床上。

　　是我想得太多，害怕别人异样的眼光，担心你会因此受到伤害，以为不能就这样一直坚持下去。但却一直忽略了一点，我们不用去担心其他人会怎么看，因为有一个小小的世界，只因我们拥有着彼此而存在着。
　　我很庆幸自己明白得不是太晚。
　　混乱达到高潮时，韦柏翘嘶声叫了出来，他的身体扭曲成一个痛苦的弧度，却让灵魂有了一种被放空的快感：

　　“把他还给我！”

　　李文升停下了动作，拿自己的额头抵在了韦柏翘的额头上，闭着眼睛任对方的手指在自己背上难耐地留下抓痕：

　　“你知道他一直都在。”
　　从未走开过。

　　韦柏翘的身体瘫软了下来，他喘息着，过了很久，才释然地让嘴角流露出一个笑意来。

　　香港的冬天虽然不那么冷，可是湿寒的天气也让人很难熬。李文升抱着毛线衣，站在训练场的门外。
　　韦柏翘的补考被选在了今天，这让李文升很担心，不知道出了很多汗再被冷风一吹，会不会感冒。

　　“哇，李SIR，担心柏翘啊？没事啦，就是今天挂蛋，凭他的笔试成绩，挂个文员也是一点问题没有，”一个同事看到李文升在门口来来回回徘徊着忍不住打趣道：“不过以前一直没看出来，李SIR是个儿女心这么重的人。”

　　一句话说得李文升不好意思起来，摸着脑袋，他憨憨地笑了。然后突然又像想到什么一样，表情严肃了起来：
　　“不是，还是得严格要求他。”
　　“得啦，你……”

　　一句话没出口便断了，训练场的门开了，几位考官陆续出来，看到了李文升反而都主动围了过来。
　　“李SIR，有没有想过让柏翘入哪个组？”
　　“考虑一下刑侦组啊，他做事情精细，很有这方面的天分。”
　　“可惜晋升慢了点，进重案组吧，两年后升个督查没问题。”

　　李文升嘴角抽了两下，只得点了点头应付着：
　　“这个，我看他自己的意思。”

　　老友曲明昌靠在远处的栅栏上，李文升瞥到他，匆匆和其他人寒暄了两句就朝他的方向走了过去：
　　“忙过了？”
　　曲明昌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伸脚踢着脚下枯黄的杂草。
　　李文升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哪天再请你喝酒，来不来？”

　　曲明昌沉默着没答话，半晌才低声闷声说了句：
　　“贿赂我啊，”他站直身子，看了看李文升最终叹了口气一把拍向了自己的脑袋：“真他妈熊！”
　　自嘲的话语中，有一股解脱的气息。李文升笑着摇头，顿时觉得一阵轻松。
　　“臭小子出来了，”曲明昌看了眼李文升的身后，便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准备离开，临走还不忘朝李文升叮嘱了一句：
　　“我其实本来想当个干爹的，现在没戏了，你总得给个师兄当当吧，啊？”
　　他扶正自己的帽子，快步走开了。

　　李文升站在那愕然地望着曲明昌离开的背影，还在思考着那句打弯的话，直到韦柏翘走到他身边，叫了他好几声。
　　韦柏翘身上全汗湿了，薄薄的衬衣贴在他身上，被风一吹，让李文升都替他冷。
　　李文升赶紧将毛衣抖开披在他身上，一面把他往自己身边拉。
　　“快点洗个澡去，会感冒的。”

　　韦柏翘瑟缩了两下，靠在李文升身上：
　　“学校热水管道坏了，我回家去洗。”

　　浴室里传来哗哗水声，李文升站在厨房，望着电烤箱里的肉排在不断地滚动着。直到好了之后，才把它们拖出来切块。
　　韦柏翘穿着厚厚的浴袍，一边还在用毛巾擦头发，穿着拖鞋就跑了出来
　　他趴在李文升肩膀上，踮着脚去看李文升的手在干什么。其实不需要这么复杂，他只是喜欢上了这种亲昵的方式。
　　就像把二十多年的空缺给填补起来一样。
　　他把毛巾挂在自己脖子上，还有些湿的头发戳着李文升的脸，比刚剪掉那会长长了不少，所以不会那么容易干，带着某种植物的味道，清新地直往人鼻孔里钻。
　　李文升嗅了一口，感觉肺里顿时充斥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幸福的味道，于是笑了起来，侧过头用唇瓣咬了下韦柏翘的脸颊：
　　“张嘴。”
　　“啊……”
　　韦柏翘刚一张嘴，很快有个肉丁便送了进来。他心满意足地闭上嘴，一边开心地嚼着，一边还发出类似于笑得那种声音。
　　但是好景不长，刚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便是两个大大的喷嚏出口。

　　李文升放下刀，皱着眉头，声音扬了起来：
　　“吹头发去！”
　　“一会儿就干了。”
　　李文升没说话，只是抿了下嘴，于是韦柏翘识趣地从他身上翻了下来：
　　“我去我去。”

　　李文升无奈地看了眼他，心里暗自腹诽了句：
　　臭小子，什么不学学会了卖乖。

　　端起盘子去客厅，李文升刚解开围裙准备离开，却被桌子上的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张证件，刚考完就给发警员证，看来自己今天的担心真是白忙活了。
　　李文升抚摸着照片上的那张秀致的面容，又仔细看了遍，笑容却突然凝固住了。
　　他看到姓名那一栏有了个熟悉的不同字眼：

　　李……

　　李柏翘。

　　李文升愣在那里，咀嚼着这个让人无法适从的名字，心里万般滋味，却什么都无法说出口。
　　许久过后他闭上了眼睛。
　　算了。
　　不去想了。
　　他叹了口气。

　　问题太复杂，根本是个死循环，找不到头绪的，不去想可能还会让一切变得简单起来。
　　他把那张证件放回了原处。

　　心仿佛也回到了原处。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