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潜伏 ...
-
季珹舞第一次见季风,并不是在开学典礼上。
J大经管学院的开学典礼,延续一直以来的传统,除却院长老掉牙的讲话外,会有国内,甚至是国外的著名企业家出席典礼,谈谈企业的发展或创业史。一方面是对自身公司的一种宣传,另一方面也是学院为了激励学生。说到底,这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J大的经管系,历来是向这些企业输送人才的重要渠道,每年有超过一半的毕业生会进入这些公司。如此一来,于那些在开学典礼上露面的公司而言,也是一种无形的投资。
十八九岁的少年们,刚刚从硝烟弥漫的考场下来,残余的激情和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太容易被一场声情并茂的演讲所感染。十分钟听下来,除了死,什么都想干。如此洗脑的绝佳时机,企业和学校自然不会错过。所以,每一年的开学典礼也越来越隆重。
这一次,请的是方氏的现任总裁方庭和恒天的老大季风。商场上呼风唤雨的两人,平日里是只在电视或经济周刊上看到的人物,如今出现在眼前,有了近距离的接触机会,消息一传出来,顿时沸腾整个学院。
不,是整个J大。
消息放出的当天下午,学校大会堂的入场券便抢购一空。为了防止意外状况,学校甚至聘请了警官学院的学生保安,前一天便封锁了主要道路,以确保开学典礼的正常进行。
好在经管学院的学生每人都有票,不必为“名人效应”而发愁。宝珠则是一脸的迷茫,来的是什么人,这样兴师动众?又不是明星。
“这你就不懂了,知道这个社会什么最重要么,就是钱。钱你懂么?”寝室的叶纯指着杂志封面上的人,“哎呀,你看你看,真是钻石王老五,有钱有才又长得帅。”
宝珠一看,顿时叫起来,“这么老,都可以当我爸爸了。”
其实并没有这么夸张,照片里的男人并不老,因为保养得当,看起来也就正值盛年的感觉。更何况,这男人天生一双眉眼似笑非笑,沉稳但不刻板,整个人儒雅中蕴藏一抹风情。他是欧阳清。
“哎,我听说这次本来是有HK的,可是不知为何没有来。”
“人家肯定看不上我们这种开学典礼的啦,大人物的时间是用千万上亿来算的好不好?”
叶纯八卦,“难道外界传言是真的?”
“什么传言?”
“就是方氏和HK之间有过节呗。我猜是私人原因,虽然方氏早年和HK一样是做电子和地产,但是方庭接手后就渐渐变为做对外贸易和广告,两者不存在什么竞争。所以嘛,也就只剩下私人原因了。”
宝珠问,“你觉得会是什么私人原因?”
叶纯说,“这个我也不清楚,哎,你说会不会像电视剧上演的那样,欧阳清和方庭在年轻时同时喜欢上了一个女人,然后反目成仇?”
宝珠无语,“你还真能扯。”
寝室里另一个女生说,“你还别不信,搞不好是真的,谁年轻时没个风花雪月啊?更何况是这两个极品男人。”
大家的注意力一下子被转移,女孩子对八卦总是比较感兴趣,说着说着就谈起了某个当红明星,老大嫁作商人妇,一时之间又翻起曾经的一段段情史。
季珹舞也在,但一直愁云惨淡,没有出声。她一点都不关心这些,也不清楚谁要来。刚刚教务处把她叫去了,因为学费还没有交,开学典礼是最后的期限。她算了一下,将乱七八糟的都加进去,还差两千,又不能申请困难补助,只能自己想办法。
那张票她已经卖了,得了一百块钱,但仍旧是杯水车薪。
所以,那天的开学典礼她没有去。如果去,那么她就会见到季风。但就此错过。
季珹舞去了一家酒店去应聘服务员。毕竟是学生,比起一般的打工妹来要安分守己得多,只是要提前预支一个月的薪水。虽然看起来不像是骗子,但大堂经理还是为难,说让她先回去等消息。若是录用了,就通知她。
她心里知道是没什么希望,说了声“谢谢”就走了。大堂里人来人往的,有人撞到了她,她跟人说“对不起”,也没看清是什么人。有服务员端着菜盘经过,又有人过来,她尽量往旁边让路。无意识抬头看了一眼,迎面而来的人也刚好将视线落到她身上。那人定定地看着她,季珹舞觉得不好意思,低了头从他身边经过。
但却被人拉住了。一个陌生男人,大庭广众之下拉着她,还动手动脚起来。他显然是想看清她的模样,一手箍着她,一手抬起她的脸。季珹舞拼命躲,想喊“救命”,可是有很多人看着他们,面无表情地走过。
她心里慌得要命,这情形一定是遇到了色狼。还是光天化日之下的老色狼。情急之下,季珹舞张嘴就咬下去。男人手一松,她拔腿就跑。
她听到他叫了一声,“桀桀......”
季风愣愣地站在那里,叶秘书上前,心里明白了大概,问道要不要派人查一下。季风摆摆手,仿佛是无法置信,又觉得有一股难以抑制的欣喜。他面上不动声色,“还是搞清楚吧。”
她的身份很快就知道,学校里的档案一查,季风就知道她是谁。准确无疑,是他的女儿。让叶秘书交了学费,借着赞助贫困学子的名号,提出想见一见她。可是却被告知,人不见了。已经一晚上没有回来。
当然,两天后他接到一个陌生电话,有人对他说,季家的另一位小姐需要他去领取。季风有短暂的沉默,因为这种感觉不好受,别人已经抢先一步知道了他的秘密。当然,也不光彩,毕竟是私生女。
对方像是料到了他的反应,在电话那端笑起来,“不好意思,季先生,看来是我搞错了。”
“她怎么了?”
“我朋友开车撞了令爱,实在是抱歉,她两个月内恐怕下不了床,不过已经没有危险。”那人想了想又说,“还没有自我介绍,我姓萧。”
“那多谢萧先生。”
那人又笑,“我是萧忆情。”
季风几乎要怀疑这是欧阳情的诡计了,那么巧。居然这么巧,他刚刚确认她的身份,就出了这样的事。借了萧忆情的手,将她送到他身边,真是高深莫测。
事实上,谁都在认为,这是对方的计谋。而巧合,是最大的阴谋。
这两个男人各自算盘,不动声色,季珹舞便成了最大的砝码。可惜,千算万算,却也唯独忘了这个砝码。棋子有棋子的用处,但那是双面刃。
季风到死都不知道,他的女儿,他和心爱的女人拥有的女儿,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他将季珹舞送到萧忆情身边的时候,就预料到结局,要么两人相爱,要么不爱。不过,不爱是不可能的,总有一方是会沦陷的。
季风自信,因为她是夏无桀生的,人人倾倒的夏无桀。而她什么也不知道,这也正是他所希望的,天真无辜是最好的武器。萧忆情也是男人,那么多的女人他看不上,那么总有一种是他喜欢的。
只要有可能,击败敌人的万分之一的可能,就不应该放弃。
而自始至终,季风得到的消息,那两人之间,只是季珹舞一厢情愿。
两人的绯闻出来了,是萧忆情捅出去的,一点犹豫都没有。干脆利落,做给所有人看,哦,这个笨女人,我一点都不喜欢。
季风让杂志报社连篇报道两家的恩怨,甚至是季珹舞的身世,也拿出来任人咀嚼。萧忆情无动于衷,这更加证实他的冷血无情。
本来就无情,季风想,和欧阳清一模一样,或许比他还要狠。四年来,那个私家侦探定时送来的照片,从来都看不出任何的暧昧。没有任何亲近,没有多余的交流,甚至连一起外出都没有。
找不到任何的蛛丝马迹。
而萧忆情先发制人,趁着新品的发布,抢先一步将她推出去。季风几乎要以为这一步棋是错了,但是方靖却来凑热闹,原来他喜欢季珹舞。一个人闷不吭声地,已经喜欢四年了。
还好还好,季珹舞还找得到下家。方靖显然是得了他父亲的真传,对于喜欢的女人反正是一条道走到黑,对于流言统统不信,不管,也不问,一心一意地喜欢着。和方家联姻也是再好不过的事,不为别的,只为莫宛桢。如果欧阳清在这个世上还有什么在乎的话,那就是莫宛桢了。感情的事,真的说不清楚。
而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方靖的悔婚。连婚都定了,居然会毁约。
当然,更没有想到,季珹舞会那样做。
当得知方案是假的时候,季风并没有想到是她。怎么也想不到是自己的女儿,毕竟他从来没有明说,要那个方案。是的,他并没有明说,是季珹舞自己去偷的。但不说,并不表示不想。所有的一切,他做的一切,都不过是利用。
HK的新品方案是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办法,谁都知道。当叶秘书将方案拿给他的时候,季风什么都没问。彼此心知肚明,其实这是他最希望看到的。
出事的时候,季风在书房想着怎么补救,一个接一个的电话打过去。季珹舞敲门进来,他没时间去应付她,就摆摆手示意她出去。
季珹舞没有动,反倒笑了笑,“爸爸,我有话要对你说。”
“有什么事,等会再说。”
“不要打电话了,没用的。”她摇摇头,“对方不会放手的,让我猜猜,最后她会收购恒天。”
季风这才抬头看她,“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提醒一下,不要做无用功。现在谁都知道我们的新品方案是假的,银行不会再借贷。”
“那你还有什么办法?”
季珹舞笑笑,“有!”
她看着季风,“办法当然是有的,不过爸爸,我想和你说别的事。”
季风耐着性子,“那你先说。”
“爸爸,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他当然记得,那时他将她当做母亲夏无桀。
“其实我一眼就认出了你,爸爸。你知不知道,其实我等那一天等了很久。你看,命运多巧妙,我还没怎么找你,就遇到你了。”
季风突然觉得不对劲,但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他叹了一口气,“好吧,你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