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瘾》乌鸦蒂欧根尼

7、七、赵子云

　　一个没有路灯、和月亮的阴郁冬夜。
　　偏街陋巷。
　　一堆黑影在群殴。
　　用刀，用拳，最后，用牙齿。
　　终于静了。只剩下野兽般的喘息声。
　　两败俱伤。一帮的人活着的有十来个，都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伤痕累累。另一帮，有两个，一个已经阵亡，另一个，依在墙根，只余下一口气在。
　　都动不了了，都在苟延残喘，等先喘过气来给对方最后一击。
　　不知过了多久，听到轻轻的脚步声，仿佛有人经过。
　　星星出来了，微弱的光照着路过的人。隐约是个小小的影，隐约是飘过来的。
　　走到两帮人中间，影子说：“借过”。
　　用脚碰碰踩到的不知是谁的流血的腿，不停歇地朝更深的巷子里走。
　　运气真好，不是对方的援军。
　　刚走了两步，听到有个声音说：“请等一下。”
　　那人并没有停下，只对着他面前的空气说：“我哥说遇人斗殴要远离，不要让血溅到身上。”
　　竹连社老大说：“只要你拿块砖，敲两下墙根那人的头，我给你十万元。”
　　那人脚步一缓，转身朝竹连社老大发出声的方向说：“可惜我胆子小，连鱼都没杀过。”
　　竹连社老大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你只要捡块砖头，闭眼砸去，我保证十秒钟解决问题。”
　　墙根那人似乎冷冷一笑，只是笑得有点艰难：“我赵子云的命只值十万元，钱老大你真会开价。”
　　那胆子小的人又抬起了脚。
　　墙根那赵子云说：“小孩，那边有十来个人，要么已死了，要么只留了一口气，只要你拿块砖挨个过去砸了，我按一人十万给你钱好不好？”
　　赵子云顿了一下说：“你自己数，是不是听我的合算些？”
　　钱老大说：“我出两百万，你只用出手杀一个人。”
　　赵子云说：“我出四百万，我永远比你出的价番一番。”
　　那胆子小的人说：“那我要现金。”
　　......两帮人都倒吸一口气。
　　这是什么情况？强盗碰到打劫的？还是第三方想全歼两帮人？
　　钱老大说：“好，你现在出手，我马上就给你。”
　　赵子云冷冷地说：“二百万要装一麻袋了，谁会随身带呢，小孩你不要受他的骗了。”
　　胆子小的人说：“算了，我还是走了好，不要血溅在身上不好洗干净。”
　　赵子云说：“你若帮我杀了竹连社，我赵子云的天下分你一半，绝不食言！”
　　胆子小的人说：“天下有什么好？谁都以为自己有天下，其实天下谁的也不是。”
　　赵子云说：“我们出来混的说一不二，你解决了竹连社，我让你做上合帮的二当家。我的所有东西你都有一半的股份。”
　　钱老大说：“上合帮的二当家，吹上天也就是个二。你杀了那赵子云，我们竹连帮拱你当扛把子，所有家当都是你的。”
　　这已经是最高的诱惑了，全部身家，帮主。
　　竹连帮和上合帮是城市两大帮派，天生仇家，谁都打不垮谁，实力相近，这一来，上合已开不出更高的价码。
　　胆子小的人说：“我虽然是小孩子，也知道谁的话真谁的话假。我要动手了，怕见血的人都请闭了眼睛罢。”
　　仿佛和尚杀鱼，杀前说：“善哉善哉，贫僧为你念一次往生咒，不痛的，一点也不痛的。”
　　危难关头谁敢闭眼呢，二三十只眼睛眼睁睁看着小孩在地上摸了半天，刀啊棍啊本来就扔了一地，可他偏偏好象都没有找着。好半天找到半截砖头，捏在手里。
　　走到离他最近的一个人身边，说，“请闭眼。”
　　那人怎肯听话，挣扎着要爬开。
　　小孩说：“你不乖。”然后抓着他的头发，手一扬，用砖头砸了下来。
　　只听到一声闷响，紧跟着一声惨叫。那人就此魂飞魄散。
　　见到其他人纷纷撑起身子想要逃开这修罗场，小孩也没追，把头低下来伏在离他最近的那个人身上，一会儿道：“没气了。”
　　钱老大大惊失色，他和赵子云斗智斗勇，也只是斗个嘴上功夫。谁会信一个普通过路人的转眼就送走一条人命呢？此人明显是赵子云的部下前来接应他了。
　　可恨赵子云，一开始还认真陪他演戏！
　　大势已去，钱老大摸出手机想要求救。赵子云说：“你拨号啊，你试试是你的人来得快，还是砖头快。”
　　小孩走到钱老大身边，他走得并不快，仿佛他并不着急。然后抬高砖头，象砸核桃一样，只听得啪的一声，一代枭雄竹连社钱老大就此香消玉殒，死在一无名小孩砖头之下。
　　小孩又低下头在钱老大身上伏下去，过一会儿又砸了一下，说，“两个了。”
　　其他人仿佛被小孩子吓到了，如同被梦魇住的人，反而呆在原地不动弹了。小孩走到离钱老大最近的一个人身旁，他走得慢，那脚步却反而更大声了，一步又一步。
　　哪里是小孩？
　　是死神在黑夜里挥舞着长柄的镰刀过来了。他用砖头收割着生命，却仿佛只是在砸破一个又一个脆弱的核桃。
　　只一会工夫，地下死尸遍地。他每杀一人，必伏下身去，确定那人已完全被他杀死再无生机。
　　哪里是人间，明明是屠宰场。
　　饶是赵子云，好勇斗狠，刀尖上跳舞的角色，也被他惊了一跳，不知这杀神从何而来，为何却帮了自己。
　　小孩把砖头在一人衣服上左擦右擦，然后扔在墙角。
　　小孩站起身来，继续走他来时要走的路。
　　赵子云知道自己应该就这么看着这修罗远去，不要出声，被他遗忘，就是最大的安全。但是他却叫住了他：“请等一下。”
　　小孩停下脚步，有点不耐烦：“什么事？”
　　赵子云说：“杀人杀到底，送佛送到西，请你借我电话用一下，我叫我的人来接我，我是真的走不动了，天一亮我躺在这尸体堆里，警察来了也是个死字。”
　　小孩走过去，赵子云终于看见他的面容。
　　这是一个黑黑瘦瘦的小孩，长得和满街上的小孩子一样。
　　小孩问，“电话多少？”
　　赵子云说了一串数字，小孩接通了，把电话给他。
　　刚接起电话，突听得巷口有人声。小孩象受惊吓的小猫一样，嗖地一声窜出去，然后不见了。
　　赵子云听到帮内兄弟的声音，知道自己今晚的历险到了尽头，松了口气，绷了太久的神经就断掉了。他眼一闭，陷入黑暗的昏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