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小柳子

9、第九幕 纠缠不休，

　　纠缠不休，似乎是为了攒足力气放手而做的准备
　　一次的争吵不算什么；事不过三，对于争吵而言，魅力似乎也不见得有多大
　　扬已经不太记得上一次的争吵是什么时候了，也不记得是为了什么事情而争吵，好像，都已经成为了上辈子残留的记忆
　　因为记忆是残留的，所以记得不利索，模模糊糊的，在清晨醒来的时候，在经过某条马路的时候，在公车开过某个地方的时候
　　那个人啊，有着整洁的牙齿，眯着的眼睛透过镜片也能传达笑意，撒娇时还会有伸出手要抱的动作
　　带着亲切的，美好的，浓郁的幸福感
　　于是扬不自觉的笑开了，摊开了手，想要把那个人拥进怀里，可是等不到那人的投怀送抱，更感受不到应该有的温暖和味道
　　怔了怔，扬才发现原来自己对着空气张开了手，在行人寥寥的林间道上，对着面前空荡荡的林间道，幸福的摊开了手
　　阳光透过细细碎碎的叶子，投射在扬的身上，手上，脸上，斑驳破碎，却又暖洋洋的，大夏日的阳光，确实很暖和，让她莫名犯冷的身体也被暖流涌过
　　太阳啊……扬抬起头透过叶子间的缝隙看着明晃晃的太阳，太阳过分刺眼，她不禁眯起了眼睛
　　能见到太阳，其实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呢……她忍不住伸手摊开了五指，挡在了自己眼睛面前，让阳光透过指缝照射在她的眼睛上
　　她动了手指，于是阳光便被遮挡住了，她再动一下，阳光便再次倾泻而下，这样，似乎自己竟然成功的把阳光抓在了手里，控制在了自己的掌心里
　　暖暖的，很温和
　　孩子的嬉笑声把她拉回了现实世界，一个孩子围绕着她转着圈，另一个孩子追逐着，嘻嘻哈哈的，却感觉格外的宁静和安详
　　扬温柔了眉眼，原本就秀气的眉目更加的温柔了，她微笑着看着孩子围绕着自己跑了两圈，又追逐到了别的地方去了
　　孩子的奶奶无奈的拿着一瓶水，从扬身边缓缓走过，对着那头的孩子喊着小心
　　扬突然觉得自己便是那肆意奔跑的孩子，或者是那已经迟暮了的奶奶，自己小时候，便如同那些孩子那般吧？抑或自己老时，便和这位奶奶一样吧？
　　好像有谁跟自己说过生孩子的事情，好像有谁说过，关于老了的时候的问题
　　在宁静祥和的夜晚里，在阳光灿烂的白昼里，在并肩而坐的惬意里
　　是和那个人说过的吧……可是那个人是谁呢……
　　扬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失忆了，明明就是那个人，可是却会怀疑，并不是那个人，明明该是刻在心底中的模样，可是似乎总是想不起来她长什么样子
　　明明两人不过是才争吵了几天而已，才几天不见而已
　　林间道上的另一边，阳光肆意，看不到尽头是什么，扬突然觉得，走出了那儿，或者就可以得到自己的答案了吧？或者走出了那儿，便可以看到她了吧？
　　阳光下站立得挺直的她，高挑消瘦的身影就那样缓缓浮现，然后笑着探出手，朝着自己，一大片阳光从她身后涌过来，脸部的线条都被模糊，只看得见那和阳光一样璀璨的笑容
　　扬变得有些迫不及待，幸福感汹涌而至
　　她迈开步伐，朝着阳光走过去
　　一些记忆突然浮苏，那是伴随着不能被时光消磨的美好
　　一起看书，一起做饭，一起坐上公车无所事事的看着窗外，一起分享在公司遇到的有趣事，一起躺在床上对着未来美好的畅想
　　步伐越来越大，正如她的笑容越来越灿烂，那些怦然跳动的，那些不期而遇的，那些心花怒放的，美好的瞬间，好像已经不再是瞬间了，因为凝聚得多了而变成了满满的幸福感，浓郁得几乎要流出心脏，流向了四肢
　　手脚几乎被幸福感灌满了，所以沉重得似乎寸步难行
　　但是这不能阻止她迈向幸福，迈向那满怀的阳光，迈向有她的地方
　　所以她迫不及待的，心急火燎的，甚至是火烧眉毛般的，大步迈向那片金灿灿的阳光
　　近了……近了……
　　一步跨出，大片的阳光汹涌而至，披露在她身上，犹如穿上了一件金光闪闪的衣服，有那么一瞬间，似乎像是升仙了，受到了上天的祝福
　　可是这儿，没有她啊
　　没有她啊……
　　扬怔了怔，阳光晒得她脸颊微红，嘴唇却有些惨白，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的步伐迈得太过仓促而导致，她依旧愣着
　　为什么会没有呢？
　　不对，她就在这，在那边的阳光底下，在那葡萄支架旁边站立，瞧，旁边还竖着一个花草有情请勿践踏的牌子，而那个人就立在旁边，双手环胸，笑容满面的看着自己
　　吵架吵了这么多天了，也该和好了——
　　那个人这样说
　　好啊
　　扬也笑了，点了点头，那一瞬间，整个天空似乎都变得更加的美好了，只是天空从阳光灿烂变成了漫天的星斗，浪漫，迷人
　　醒来的时候，扬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纯白的天花板，窗外的阳光透进来，洒在了自己的身上，脸上，暖洋洋的
　　她探出手，再次遮挡在眼前，挡住阳光，然后摊开五指，让阳光从指缝里流泻下来，暖洋洋的，很舒服，阳光似乎带着幸福的味道
　　她微笑着接受着阳光的洗礼
　　外面闹哄哄的，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女人走了进来，脸上的雀斑似乎因为她的面无表情而显得暗淡，她走了过来，问：“你醒了？”
　　扬才发现有人来到了自己面前，讪讪收回了自己的手，笑容温和的点头：“是的，我醒了，谢谢你”
　　护士并没有因为她的道歉而缓和了脸色，她换了一瓶药水，扬才发现，原来自己另外一只手，在输着液
　　“你多久没吃过东西了？血糖过低，现在给你挂两瓶葡萄糖，完了就可以出院了”护士说完，便走出了病房
　　病房里另外的病人并不在，所以护士走后就剩下扬一个人，她似乎有些不能理解护士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好消片刻，她轻吐了一口气，好像把那些阴沉的心情都吐了出来，于是她又露出了笑容，温和的，似乎是沉醉在某种不能言语的幸福之中
　　原来自己之前是错觉啊，原来自己并没有见到她啊，可是阳光的温暖那么真实，怎么可能是错觉，她一定，一定是在某个地方念着自己吧？
　　想着想着，幸福便弥漫出来了
　　但是现在自己通宵加班，结果低血糖晕倒了，她知道了会很担心吧
　　皱着眉头，脸上全都是心疼，眸里有些怒气，却又舍不得发怒，时而叉腰，时而瞪眼，可是面对自己委屈的样子，估计会满怀心疼的把自己抱进怀里吧——
　　扬眉眼有些掩不住的笑意，似乎有些像是得逞的笑吧，那么幸福
　　可是还是要告诉她吧，虽然会有些她会担心，虽然会受到她的责备
　　可是她还是贪婪的，想要看到她在乎的样子，还有紧张，和那暖暖的拥抱
　　拿出手机，翻出通讯录，翻了一遍又一遍，可是为什么找不到她的手机号码啊，难道手机出问题了？
　　没关系，她还记得她的手机号码
　　于是她直接拨打，可是数字按到了第九位数的时候，却犹豫了，接下来的号码，是什么呢？30？还是40？
　　所以扬怀疑自己失忆了
　　躺在床上，看向那天花板，白花花的，沉甸甸的，幸福感开始平静，心里感受不到那满满的幸福，于是她皱起了眉头
　　她好像想起了一些事情
　　一些依旧恍惚以为是上辈子的事情
　　其实确实发生了很久了，只是扬一直都觉得，并没有那么遥远，就像她一直认为，争吵的背后，总会和好，舍不得放手，便纠缠
　　只是她忘了，纠缠不休，是为了攒足力气放手而做的准备
　　所以纠缠了那么多次，终究到了累的时候了，俩人都没有力气再继续了，连分手的时候，都那么平静
　　她对她说，亲爱的，你理智一点，我们这样子，分开最适合
　　这句话，是扬亲口对她说的啊
　　只是她似乎都要遗忘了，遗忘了这回事了
　　她早就失去她了，没有她的笑容，没有她伸出来的手，也没有她安心的怀抱
　　阳光撒在身上，带着璀璨的温暖，带着令人心情变好的魔力
　　她摊开手，对着阳光，看着指缝间阳光流泻，看着自己的手指呈现边缘光化，手指中央便像被涂了墨，她笑了
　　就算如此，但是她曾经存在过，曾经爱过自己，她们曾经在一起过，所以她还是觉得很美好呢……
　　世界还是很美好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