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小柳子

8、第八幕

　　风是咸的，似乎一舔唇，就能感受到咸意
　　而据说海风吹多了的人，皮肤会变黑
　　她的皮肤不算黑，从小到大都是如此，而今在这块土地上，她的皮肤依旧不算黑
　　走在陌生的街道，迎着陌生的脸孔擦肩而过，街道两旁的建筑，都是陌生的。
　　没有石板桥，没有青砖墙，也没有琉璃瓦
　　这儿没有过于明显的风土人情，也没有一线城市的喧哗和肃然，它许是有一些特别，不在于风情，不在于特色，对于她来说，只是因为那个人，所以才认识到这个城市。
　　从此看到这个城市的名字，就想起了她
　　每个城市都会有一个代表性的人物，尽人皆知，然而对于她来说，代表这座城市的，便是那个人。
　　不知道她过得是否安好
　　她坐在公车上，如此想着，然后她想起某一天，看到的某一个段子

　　「或许是多年再见
　　各自安静生活数年
　　在某个人潮拥挤的街头
　　透过公车的玻璃窗突然看见你
　　想让司机马上停车
　　想用力拍打窗户来引起你的注意
　　想从车上跳下来
　　想奔跑想大喊大叫
　　把整个阻隔在你我之间的世界撕裂，呼吸急促，面额潮红，手指颤抖
　　在激烈的想象中把自己感动的快哭了
　　而事实却总是一动不动
　　安静的看着你远去」

　　她微微扬了扬嘴角，不是嘲讽，也没有赞同，只是有些感慨，呵……好真实，却好残忍的一个小段子，如果自己在这公车上，透过窗户看见她，会不会激动得做这种事情？
　　恐怕是不会的……纵然自己死死盯着那个身影，公车开走，自己也回过头，宁愿脖子扭断，死死的盯着，也不会试图让公车停下来，试图拍打车窗吸引她的注意力
　　所以她有些感慨
　　记着她说过的地址，问着路，坐着车，来到她曾经工作过的地方，穿过绿化，来到一座大厦面前，抬头看着这颇具特色的建筑物，她怔忪了一会儿
　　她来这儿是为了什么呢？
　　许是自己下意识还是想见她的吧……不然不会做出这么无聊的事情
　　曾经臆想过在这个地方等她下班，然后牵手回家
　　她推推眼镜，无奈的笑了出来，罢了罢了，这样又何必呢？
　　只是心里总会有那么一些的遗憾，哪怕自己是这样告知了自己跳动的心脏，然后传达到了自己的大脑之上，可是还是不能避免的感觉到了遗憾。
　　如果可以，就来一场街头上的邂逅可好？
　　这样，自己便会知足的离开。
　　不能修成正果的恋爱，是恋爱吗？
　　不曾开始交往过的恋情，还是恋情吗？
　　有谁能给她一个答案呢？让她平静的面容下，来场怦然跳动的心痒难耐
　　不过，假若真可以，那为什么，还是苦涩？
　　这样假想，步伐开始缓慢而没有目的，漫过了这边的街市，坐上了前往一个地方的班车，旅途太过安静，第一个上车的人，最后一个下车的人
　　班车要开回头了，她怔怔的站在那儿，突然不知道今夕何年
　　她是谁？为什么站在这儿？想要做什么？
　　熟悉的音乐前奏从背后飘过，她回首，一个年轻人正拿着手机把耳塞的插头插，进手机上，音乐便嘎然停止了
　　只是脑海里莫名的似乎有音乐响起，接着那个突然出现过的旋律

　　「不用一首歌的时间
　　我就爱上你
　　音乐没停止思念就开始
　　如果爱情是个游戏
　　我愿输给你
　　想不到等待是个孤独的玩意
　　我爱你
　　我爱你
　　不过是三个字
　　简单地
　　认真地
　　吓坏了我自己
　　没问你
　　就爱你
　　我不是最好的
　　对不起
　　请你准我高攀了你」

　　这……
　　镜框下的眼睛似乎有些难受，她微微昂起了头，刚才那趟公车已经调了头，要往回走，她突然伸手把车拦了下来，然后在司机怪异的目光中再次上了公车
　　如果她还在
　　如果公车开过的地方，刚好见到她
　　自己一定会叫住司机
　　哪怕被骂，被当做是神经质
　　或者是公车还是这样开走，自己还是不能下车
　　激动得手指发抖，眼睛模糊，嘴唇咬破
　　只是，公车经过的地方，没有遇到她
　　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莫名的激动过后，似乎剩下的便是如同空虚般的虚脱
　　她恍惚了一下，眼前的世界似乎旋转了一圈，她努力的睁了睁眼，把迷糊甩开，她抬头看着她工作的地方，不知所想，应该说是没有东西可以去想
　　其实，她只是想见她一面
　　渴望着，见一面
　　好像不太可能就这样都能见上，一座城市，说大不大，说小，更不小
　　只是，如果她还在这里工作，如果待会从里面走出来的人其中一个会是她，如果真能见到——光想想，似乎又有了观望的力量
　　嘿，我还能见到你吗？
　　这句话想一想，似乎带着了笑意，这让她忍不住微笑起来
　　还能再见一面吗？
　　我欠你一首歌，你还记得吗？
　　要是能见到你，亲口唱给你听好不好？
　　想着想着，她似乎想到了那美好的场景，于是她忍不住轻声唱了出来，微笑着唱着，似乎是在自己的房间里面，戴着耳机，忘情的自我陶醉
　　“这谁家姑娘啊，自个儿唱歌唱得那么沉醉啊”一个人站在她不远处，双手环胸，高挑又略显单薄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笑得有些醉人
　　许是那眸子里的惊喜和惊讶，洋溢得醉人
　　不过好像对于此刻的相遇，已经说不出形容词了
　　唯有笑
　　于是她笑了，用手摸摸自己鼻子，又克制不住笑意，她耸了耸肩，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撇嘴：“没办法，是唱给某人听的”
　　“某人没听到，要求重唱”
　　她下意识想反驳，只是话溜到喉咙那儿，又哽咽了，她吞吐着，组织着语言，最终她无奈的笑了，只是轻轻的道
　　“好”
　　如果结局便是如此，那该是多么的美好
　　沉浸在自己的臆想里面，笑容越加的灿烂，仿佛就这样发生着，朝着自己想要的方向
　　甚至是能够听到了自己剧烈的心跳，怦然心动
　　唇边的笑容犹如一朵花绽放
　　她是否还在这儿，自己是否还能见到她？
　　下班了的人们纷纷走了出来，她下意识看向那人群，望眼欲穿
　　当那个身影和别人说笑着走进自己的世界的时候，那一瞬间仿佛全世界都消失了，一切都湮灭在了那个人灿烂的笑颜里
　　她紧张得犹如世界末日来临一般，紧张得全身汗毛竖立头皮发麻，紧张得不能自我，连张唇，都不能控制
　　我在这！
　　她想叫出来，她想让她看过来，她想让她注意到自己！
　　她手心冒汗，喉咙干枯，手脚麻木
　　她似乎听到了她的内心张扬而慌张的喧叫，于是目光移到这边来，紧接着，她看到她的笑容骤然变大，神情温柔，目光宠溺，似乎浑身都泛着幸福的光芒
　　然而她却在这一瞬间，意识到了哪一些地方的不一样，火热的心骤然变得莫名的冰冷
　　一个女人和她擦肩而过，朝着那人来的方向
　　“你怎么来了？”熟悉的声音带着潺潺的笑意，温润的问着来到自己面前的那个女人
　　“明摆着接你下班嘛”同事在一旁笑着打趣了一句，然后朝着她摆手：“我先走了”
　　同事走了，来者便挽起了她的手臂，语气有些危险：“接你下班难不成你还不乐意来着？”
　　“没没没，我可没这样说”她温润的声音依旧动听，只是对着的那个人不是她
　　她怔忪在了原地，依旧是手心冒汗，喉咙干枯，手脚麻木
　　只不过前者是火热的，此刻是冰冷的
　　好像突然间冬天便这样来了，一场轰然而至的大雪覆盖了她的全身，然后时光一下子跳到了春天，雪融了
　　冷得她不能自我
　　两人说着话，她听不清说着什么，直到擦肩而过的时候，她依旧是没有任何的反应
　　只是很久之后，她突然发现自己浑身都在颤抖着
　　她不敢设想太多，只是刚才忍不住臆想了一种可能，而另外一种可能，她不敢涉及，只是不涉及，不代表不存在
　　而今，另外一种可能出现了，就这么赤裸裸的出现
　　她颤抖着手，动作缓慢的伸到自己面前，看着那空无一物的掌心，嘴唇似乎有些啰嗦
　　手指似乎紧了紧，想要握住什么，但是途中便放弃
　　悲伤吗？
　　好像不应该
　　她凭什么悲伤呢？
　　只是，不悲伤吗？
　　那……她该是什么表情呢？
　　许是哭，许是笑？
　　她双手捧住了脸，却忘了眼镜的存在，眼泪原本就汹涌而至，捧脸也是为了想擦掉眼泪，此刻来不及取下眼镜，泪水便已经泛滥，打湿了眼镜
　　她有些粗鲁的扯掉了眼镜，用手背抹去泪水，只是一次不能全部抹去，她不得不再抹了一次，这只手抹不去，换另一只手
　　咬着嘴唇，憋着那些突然而至的委屈，抹得眼睛通红，她皱着眉头，深呼吸
　　然后逐渐的恢复了平静，除了那手背上异常明显的血管在喧嚣
　　那个人有些眼熟，只是记不起是谁
　　不过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喜欢
　　如果她还孑然一身，或者更该担心才是
　　不然，这些日子，谁来照顾她？
　　在她看了恐怖片的夜晚，谁陪她入睡？在她想看书的时候，谁给她读书？在她想要撒娇的时候，谁给她一个拥抱？
　　如此想着，竟觉得有些美好
　　微微勾起了唇角，虽然就着通红的眼睛有些狼狈，但是她并不介意
　　欠着的歌，就欠着吧，以后都不需要自己给她唱了，没关系，有人会给她唱更动听的情歌
　　那就这样吧，说什么祝你幸福好像已经没有必要
　　你已经很幸福了
　　她沉默着，微笑着，眼睛通红着，泪水许是还再次泛滥过
　　但是最终她还是迈开了步伐，朝着和她相反的方向走去
　　「若不是因为爱着你
　　怎么会夜深还没睡意
　　每个念头都关於你
　　我想你
　　想你
　　好想你
　　若不是因为爱着你
　　怎会有不安的情绪
　　每个莫名的日子里
　　我想你
　　想你
　　好想你

　　爱是折磨人的东西
　　却又舍不得这样放弃
　　不停揣测你的心里
　　可有我姓名
　　若不是因为爱着你
　　怎会不经意就叹息
　　有种不完整的心情
　　爱你
　　爱你
　　爱着你」